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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馬球 沒有權力的話,勇氣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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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馬球 沒有權力的話,勇氣也行。……

上林苑, 禦馬場。

朱欄環繞,彩旗獵獵,駿馬飛馳,蹄聲如鼓。

最近到了一年一度冬狩的日子, 王公貴胄們本該隨皇帝去圍獵的, 奈何獵場前段時日意外走了場大火, 燒得林間鳥飛獸散,因此冬狩改成了馬球會, 在上林苑舉行。

付明宛寶貴的練馬時間和場地都被無情占用了,如今被拘在高臺之上, 只能看著底下的兒郎們縱馬馳騁。

馬球場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付瑜、葉舟、劉禎等年輕郎君分成兩隊對壘,馬嘶風嘯, 塵土紛揚。

看的正起勁兒, 這時一宮女送來糕點, 銀盤正要攔, 卻聽那宮女說:“這是皇後娘娘派奴婢給公主送來的。”

付明宛聞言擡首, 只見高位之上,皇帝的右手邊坐著婉貴妃, 左手邊則是福奚的母親,齊皇後。

只可惜滿簾玉珠隨風晃動, 只能察覺到她雍容華貴的氣度, 卻難窺真顏。

這還是福奚醒來之後,第一次與皇後見面。

臺上除了皇帝, 還有一幹妃嬪、官眷在座,付明宛無法湊上去與皇後交談,想了想, 從桌上端了盤荔枝塞到那宮女手中,並道:“這荔枝鮮爽可口,也請母後嘗嘗。”

宮女應聲退下。

臺下傳來陣陣高呼,原來是付瑜進了球。

她隨眾人一齊望下去,看到付瑜高舉起球杖與同伴慶祝,臉上滿是恣意張揚,心想,這兄長原來是會笑的啊。

只是不對她笑而已。

見皇帝很滿意付瑜的表現,夏妃笑吟吟地說:“衡王的騎術射藝了得,果真是承襲了雪侯人的血脈。”

魏妃忙謙遜道:“姐姐過譽了,瑜兒不過略通騎射,勉強能在馬背上坐穩而已。場上的郎君都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故意讓著他呢。姐姐這般誇,瑜兒回頭聽到可得翹尾巴了。”

不料聽到這話,皇帝卻冷下了臉色,斜睨她一眼:“瑜兒若在你心裏如此一文不值,不如將他送到皇後膝下去養著,省得讓你看著心煩。”

一語既出,氣氛頓時凝滯。

魏妃神色一僵,忙起身謝罪:“臣妾不是那個意思!瑜兒年少,臣妾只是怕他恃寵驕縱,壞了規……”

皇帝不語,只不耐煩地擡手朝她一擺,不準她再開口了。

魏妃只好坐下,局促地低頭拉扯著手裏的帕子。

宮中人都說她不受皇帝待見,付明宛如今算是親眼瞧著了。

她悄聲問銀盤:“夏妃說什麽……雪侯人?”

“雪侯是大焉北邊的部族,逐水草而居,驍勇善獵,尤精騎射。”銀盤答,“宮中曾有過一位雪侯來的妃子,魏妃是她的陪嫁婢女,她們一道從北地來到宮中的。”

怪不得付瑜的眉眼比旁人略深邃些,原來是有少數民族血統。

她又問:“雪侯來的妃子是哪位?小淑嬪?”

銀盤附在她耳邊:“是佳妃,不過她早就被打入冷宮了。”

“為什麽?”

“她曾故意設局,害得皇後娘娘小產了。”銀盤說,“此事之後娘娘鳳體有虧,再未有孕了。”

付明宛一怔:“謀害皇後和嫡出的皇嗣,她就只是被打入冷宮?”

銀盤:“佳妃畢竟是雪侯那邊送過來聯姻的,命金貴著呢,豈是輕易動得的。”

付明宛思索片刻,猜測道:“那背地裏要殺福奚的人,會不會也是她?”

畢竟這佳妃有謀害齊皇後、謀害皇嗣的舊案在身上。

銀盤疑慮:“她都在冷宮了,還能出來害人?”

“就算她人出不來,也可以買兇殺人呀。”一看銀盤就沒看過宮鬥劇,付明宛剖析道,“她對皇後有怨,遷怒於弱小可憐無助的我,倒也合理……”

銀盤想了想是這個道理,問道:“若真是佳妃,那公主打算怎麽辦?”

“不怎麽辦。都要出宮了,我才不主動去引火上身呢。”付明宛往嘴裏扔葡萄,“咱們多小心些就是了。”

臺下的馬球忽然止住不動,原來是有人叫停了比賽。

內侍匆匆來報:“稟陛下,是狄郎君打球時扭傷了肩膀。”

“傳太醫給狄郎君醫治,”皇帝問,“可還有哪家的郎君想打馬球,能補上這空位?”

內侍道:“郎君們已經去找了,只是尚未有人應。”

付明宛聞言望向斜方的低臺,彼處坐的皆是官宦子弟。葉舟騎馬在臺前繞著圈,揚聲喚著幾位閑坐的郎君,求他們下場救急。

她一眼便見鄧執宋坐在其中,神色懶散,朝葉舟倦倦擺手——不去。

付明宛立刻扭過頭,把扇子打開擋在臉前。

銀盤怪道:“這大冷天的,公主怎麽還扇起風來了?”

付明宛答:“我看到鄧執宋了。他怎麽也來了?”

“他父親貴為國公,這等場面,豈會少得了鄧家。”

付明宛又問:“那存惠呢?他也來了嗎?”

銀盤搖搖頭。

這打開的扇子過分搶眼,鄧郎君雖然一時發現不了她,皇帝卻看到了,喚了聲“福奚”。

付明宛忙不疊站起身來,恭敬道:“父皇,福奚在呢。”

皇帝問:“聽說福奚最近學會騎馬了?”

付明宛作乖巧狀:“是,父皇。”

“馬球也學了?”

“略通點皮毛。”

“既如此,你便下場去補了這個缺兒吧。”

付明宛一楞:“父皇是讓我去打馬球?”

夏妃忙出聲勸道:“馬球乃是男兒之游戲,追逐、碰撞在所難免,公主金枝玉葉,又是女兒身,怎可下場同諸位郎君角逐?只怕有失體統。”

齊皇後卻忽然問付明宛:“福奚,你想去嗎?”

付明宛既不擅長,也不喜歡運動,但聽了夏妃這番“關愛”之言,讓她心裏不大舒服,便說:“福奚想去。”

齊皇後說:“那便去更衣,上場吧。”

皇帝則朝內侍吩咐:“跟劉禎說一聲,叫他好生照看著公主,別讓公主跌了撞了。”

原來皇帝是想把馬球場變成相親會。

付明宛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臉上仍笑盈盈的:“父皇放心,福奚能照顧好自已。”

.

低臺這邊,葉舟還在求著郎君們參賽,忽聽到劉禎朝他吆喝:“不恒回來吧,福奚公主來咱們隊了!”

葉舟一楞,反吆喝回去:“福奚公主要上場打馬球?”

“是,快回來!”

聽到這名字,鄧執宋端著茶的手頓住了,朝馬球場上望去。

只見付明宛換了身烏緞窄袖騎袍,腳上蹬著絨皮的馬靴,發髻高束,中間只插著支簡單的玉簪,英氣十足,令場邊眾郎君不由得失神。

她走到那匹汗血寶馬前,擡手拂過鬃毛,隨後腳尖一點馬鐙,利落地翻身上去。

手抓緊了韁繩,她騎著馬來到劉禎、葉舟等人的身邊。

葉舟朝她朗笑道:“許久未見殿下了,竟不知殿下會打馬球!”

離上次的游園會已過了五六天了,付明宛再未出過宮。

她謙虛道:“我馬球技巧生疏,還請大家不要介意。”

劉禎則說:“殿下放心,臣會時刻護著殿下的。”

知道這是皇帝的意思,付明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未答話。

他們幾個策馬行至場地中央,與對手會晤。

對面為首的正是付瑜。

他一襲墨色劍袖,騎姿挺拔,臉上笑意已經消失,望向付明宛時只餘冷峻。

因太有壓迫感,付明宛不自覺別開了視線。

他身後的郎君們看到她在場上,紛紛奉承起來:

“公主既然下場了,咱們便打個樂呵吧,省得傷了公主。”

“對面的聽見沒?咱們這場球就當消遣圖樂,可別太較真於輸贏了,讓公主打得舒心才是!”

“公主花容月貌,諸位桿下註意著點,可別劃傷了公主的臉……啊!”

一記馬球猝然飛掠而至,正中說話的那人的胸膛,將其擊落在地,吃了滿嘴塵土。

付明宛落下了桿。

她一臉無辜狀,掩唇輕呼:“福奚球技不濟,實在失禮!”

雙腿一夾馬身,她慢悠悠行至那人身旁,俯視著他:“郎君沒事吧?都是福奚不好。”

地上的人受寵若驚,忙不疊爬起身來,連連作揖道:“沒事,沒事!多謝公主關心!”

“沒事就好。”她騎馬圍著他慢慢繞圈,又問,“對了,你剛才說了什麽來著?我沒聽清。”

那人連忙恭維:“我說公主花容月貌,美若天仙。”

付明宛眨了眨眼睛,似在思考:“這話……”

“這話絕對發自肺腑!臣子一片赤誠之心,蒼天可鑒!”

聞言,她勒韁止馬,俯身朝那人勾了勾手,示意他上前。

她認真盯著他,問:“可是,你怎麽敢直視我的?又怎麽敢對我的容貌評頭論足?”

他楞了一瞬,隨即雙腿一軟,直直跪了下去,抖擻如篩糠。

匍匐在地後,他的聲音不住顫抖起來:“臣、臣子知錯……臣子不敢了……”

付明宛直起了腰,環顧四周,對場上的諸郎君說道:“郎君們若想讓著福奚,福奚自然開心。但就是球技不好,桿子也不長眼,難免會對好心人……痛下殺手。”

場上氣氛陡然一滯,方才那些含笑的郎君,一個個收斂了神色,垂下眼瞼,誰也不敢再言語半句。

付明宛今天很不爽。

不過現在心情好了一點。

權力,美妙的權力,請都去到女人們的手上吧。

沒有權力的話,勇氣也行。

付明宛一揚馬鞭,悠悠緩行去自己的陣營,途經付瑜身側,忽聞他開口道:“你跟從前的福奚太不一樣了。”

付明宛今天特別不想裝孫子,於是直直望向他,露出一個譏諷的淺笑來:“不是你叫從前的福奚去死的嗎?現在如你所願了,你該開心才是。”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他身邊。

·

鼓聲一響,球落場中。

剎那間,各人身下的馬匹均奔騰而動,蹄聲如驟雨般響徹馬球場。

馬球剛一落地,便被付瑜當先奪下,葉舟從左翼疾馳而出,球杖挑向球身以攔截,馬下杖影交錯,塵土飛揚。

行至球場的轉角,二人紛紛勒馬轉身,付明宛見機從旁掠來,揚臂一挑,輕巧地將球截走。

數位郎君立刻拍馬迎上,她則帶著馬球穿梭其中。手腕一轉,球杖虛晃一招,撥開迎面而來的攻勢,使球巧妙躲開了對方攔截。

乘勢奔躍,運鞠於空,馬馳不止,迅若雷電。

喝彩聲與馬嘶聲交織響起,在耳邊不斷回蕩。

付瑜調轉馬頭沖刺而來,意圖截球,而付明宛已看準落點,輕籲一聲,座下馬躍過數丈,再次抄至球前。

只見她身子微伏,長杖平出,重重一擊——

馬球貼地而飛,掠入鞠門!

她進了第一個球!

付明宛勒馬回首,與劉禎、葉舟隔空舉杖相碰。額邊的鬢發被汗浸濕了,在光下閃閃發光。

她在心裏默默念起感謝詞:感謝多巴胺,感謝好勝心,感謝我自己……

馬身抖擻了一下。

她連忙拍拍它的鬃毛:“也謝謝你。”

可掌心剛落下,那馬卻忽地前蹄一頓,尾巴急甩,鼻間噴出濃濃的熱氣,嘶鳴一聲後四蹄亂踏,在原地打起轉來。

見狀不對,劉禎連忙策馬趕來:“公主,這馬怎麽了?”

“它從一開始就不大聽使喚,或許是性子太烈了……”

然而話音剛落,馬身又是一抖,長嘶一聲,竟不受控地帶著付明宛飛奔而出!

狂風撲面而來,付明宛勒緊韁繩卻依舊無法遏制住它,腰身被顛得幾乎騰空,俯身死死抱住馬頸。

“攔馬!”付瑜見狀神色一變,立刻策馬追去。

然而那瘋馬奔得近乎癲狂,四蹄翻飛,卷起漫天塵沙,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下一瞬,一聲悶響砸入塵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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