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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宴 逃避雖然可恥,但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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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宴 逃避雖然可恥,但真的有用

自從上次與付瑜會面,親眼見識到“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後,付明宛開始對萬事萬物常懷敬畏之心。

她打算韜光養晦,等能一拳打死一個壯漢的時候再出門。

在現代時,她總是家和公司兩點一線,這回自罰了禁閉,倒莫名有種居家辦公的愜意感,寫起《大焉後宮權勢分析報告》時,下筆如有神助。

大焉後宮並不覆雜,因靖帝這顆癡情種子專寵婉貴妃的緣故,宮中妃嬪、子嗣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誰料人才雖少,個個的故事都是精彩絕倫。

靖帝與齊皇後是政治聯姻不假,但二人自小熟識,少年夫妻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直到婉貴妃出現為止。

靖帝欲迎娶這位憐樓名妓,奈何她身份實在低賤,靖帝和大臣們鬥了幾年也沒個結果。直到這美人在宮外誕下皇長子,這才終於母憑子貴,得以入宮侍奉。

婉貴妃寵冠六宮,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與靖帝是真愛,被晾著的齊皇後或許是受了刺激,行事越發乖張,又因沈迷巫蠱之術遭靖帝厭棄,二人大有離心之象。

付明宛的庶兄,衡王付瑜的出生並未參雜如此多的愛恨情仇——他是靖帝醉酒後的失誤。

雖給這生皇嗣的宮女封了妃,她卻再未被寵幸過第二遭,只在後宮中做個擺設。

付明宛聽後,一時不知道是福奚更慘,還是付瑜更慘。

但銀盤卻說:“雖然衡王殿下不得皇上心,但太子之位估計還是……”

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付明宛卻秒懂她的意思,不禁咋舌:“皇上……咳,父皇寶貝婉貴妃都寶貝成那樣子了,皇位卻不傳給她兒子?”

銀盤搖頭:“婉貴妃入宮沒多久,大皇子殿下就在宮中失蹤了。後宮被翻了個底朝天,但那孩子的半根頭發絲兒都沒找到,只能對外說是殂了。”

故事表面雖如此,內裏似乎卻大有乾坤。

“有人說,大皇子殿下在宮外被養野了,受不了宮裏規矩,偷跑出去了。”銀盤聲音低得如蚊子嚶嚀,“也有人亂嚼舌根,說、說……”

“說什麽?”

“說是皇後娘娘給大皇子下了蠱,使他頃刻間……灰飛煙滅了。”

齊皇後的確沈迷此道,當初為了救回福奚,也是一連好幾個月請了大巫、高僧們在宮中祈福作法。

想到自己現如今的主子是齊皇後的女兒,銀盤立刻擺正了自己的位置,憤憤不平道:“世間哪兒有這麽邪乎的事兒?保不齊是婉貴妃效仿武昭儀,來的一招大義滅親呢!”

她大抵是忘了,眼前就正坐著一位邪乎的公主。

靖帝也許是聽到了些風言風語,的確產生了廢後的想法。奈何朝上有“齊家雙璧”身居高位,又無真憑實據以佐證,終究還是沒能成功。

暫且擱筆,付明宛凝視著紙上所畫出的思維導圖,不由得眉頭緊鎖。

就她看過的那些歷史劇、宮鬥劇來說,外戚母族勢力過大可不是什麽好征兆。再加上寵妃在側,帝後離心,她這個嫡長公主的位置並不算穩當。

這般風雨飄搖、岌岌可危,福奚這小丫頭竟然還有心思搞禁忌之戀!

虧得付明宛立刻將這滅九族的小火苗掐滅了,不然日後又是一大禍患。

活到壽終正寢?

付明宛想到這個“培訓期目標”就頭痛——太擡舉她了,她就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社畜而已,又不是魔法少女!

銀盤見她不再寫寫畫畫了,便繞到她身後給她綰發梳妝。

今日齊皇後設宴款待那些獻寶之士,付明宛雖覺得他們不過一群江湖騙子,但還是得出席答謝才成。

她已禁閉近一月有餘,將身體養得豐腴了些,總算不是那副骷髏架子模樣。

她捏著自己的下巴,對鏡左看右看,見脖子上的青紫色勒痕已經消下去了,只剩星星點點幾塊顏色。

“前面的痕跡倒是沒了,後面卻還青著呢,”銀盤撩起她後脖頸的頭發,不禁嘟囔道,“要不給您梳個垂髻?雖看著不利落,但好歹能擋著些。”

“隨你吧,”付明宛並不知道垂髻是什麽樣子,只捧著臉欣賞鏡子裏福奚的美貌,“本公主紮什麽頭發都好看。”

這鳩占鵲巢的惡鬼,好不害臊。

銀盤腹誹,並不敢真的說出口。

“等等,”付明宛忽然蹙眉,“你剛才說什麽?”

銀盤一驚,嚇得心臟都要跳出喉嚨,結結巴巴:“我我我沒說什麽,什麽都都都沒說!”

這惡鬼竟還能聽見心聲不成?!

付明宛急道:“那什麽垂髻的前一句,你再說一遍!”

銀盤小心翼翼地重覆:“前一句……‘前面的痕跡消了,但您脖子後面的勒痕還青著呢’?”

付明宛望著鏡子,眉頭緊皺:“我不是自縊死的嗎?為什麽脖子後面會有痕跡?”

銀盤楞在原地。

付明宛從妝奩裏翻出另一面小鏡,兩鏡相對去看自己脖子後面,果然看到淺淺的一圈青痕。

“白綾懸吊,受力方向向上,勒痕再向後,也不過耳朵附近的位置吧?”她的脊背驟然竄上一股寒意,“這勒痕出現在我後頸,且不比前面的淺……”

銀盤順著她的話,將猜忌說出口:“您是說,公主其實是被人……勒死的?”

殿內一時陷入寂靜之中。

付明宛突然回憶起付瑜來見她時,掐著她脖子說的話——“這傷痕不消,被發現了該怎麽辦?”

這話當時聽著就覺得奇怪,如今再品,更是不對味兒。

該不會是這位兄長動的手吧?

被妹表白、三觀破碎、又羞又恨、怒起殺人,倒也合情合理。

銀盤雖不知道真兇是誰,但一想到有人敢勒死皇嗣,心中忍不住一陣後怕:“我一會兒去問問薛公公,看看能不能多增些侍衛,護公主無虞。茲事體大,是不是也得吩咐大理寺去查一查才行?”

還沒等付明宛說話,卻聽殿外傳來婢女的聲音:“公主,流光殿那位娘娘又送吃食來了。”

她眉頭皺得更深了。

也是稀奇,公主醒來之後,父皇、母後從未來探望過一回,反倒這無親無故的婉貴妃,天天遣人來給她送吃的。

她起初還覺得婉貴妃實名下毒忒放肆,可一連拿銀針試了好幾餐,裏面竟沒有半分異常。

她左思右想,仍是理不清這錯綜覆雜的關系,深深嘆了口氣:“前有狼後有虎,敵在暗我在明,不愧是‘職場生存術’培訓——難啊,在宮中活命好難啊!”

“公主先別想了,馬上就到宴會的時辰了,咱們得快些梳妝才行。”銀盤伸手扶住她亂搖晃的腦袋。

付明宛聞言,鹿一般的眼睛猝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麽好主意:“等等,宴上會有很多人來?”

“何止是多,簡直是魚龍混雜!但凡獻過寶的,都得了皇後娘娘的請柬進宮來。”銀盤埋怨道,“我路過內宮的門口,見那兒停著這些人的馬車、牛車,甚至還有驢和騾子!咱們皇宮都快成菜市場了。”

“既然如此……”迎著銀盤疑惑的目光,付明宛也學著賣起了關子,“銀盤啊,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銀盤不明所以:“什麽?”

“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

她撂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指著妝奩換了話題:“快,快把這些金銀寶石都簪到我頭上。”

·

鳳儀宮,熹和殿。

大殿正前方豎著一屏珠簾,簾後坐著的正是那母儀天下的齊皇後。

高臺之下,金絲楠木的食案分成兩列,依次擺開,獻寶之客已盡數落座。

席位後豎起一扇扇鎏金緙絲屏風,南海進貢的鮫珠燈立於兩側,幽光映得席間眾人面色瑩白。

天色將晚,宴席已開,左側最前的席位卻還空著,大抵是留給福奚公主的。

右側的第一席則坐著個白衣玉面郎君,容貌雋美,看著不過弱冠之年。

他旁邊坐著的是個風塵仆仆的江湖術士,斜眼見這郎君安坐於案前,毫無好奇之色,想必是經常出入宮闈,便忍不住搭話道:“兄弟,你哪裏人士?”

那郎君是個好說話的,幹脆地自報家門:“帝城,鄧執宋。”

“雲夢洲,三堇谷弟子姜亥。今日相聚於此,也算緣分一場,”江湖術士抱拳,“敢問鄧郎君獻的是什麽寶物?”

“家傳至寶,槲水丹香。”鄧執宋說起謊來不打草稿,“姜兄呢?”

姜亥道:“不才,只獻了駐魄仙珠中的兩顆。”

“駐魄仙珠人間難覓,姜兄竟能獻出兩顆,實在慷慨。”

二人寒暄一番,幾杯薄酒下肚,也算拉近了些距離。

姜亥問:“這鳳儀宮滿目琳瑯,金碧輝煌,閃得我這俗人眼都快花了,鄧兄卻面色如常,想來是宮中常客了?”

鄧執宋:“常客不敢當,只是家父在朝中任職,我隨父親進宮過三兩次罷了。”

姜亥並不意外。看這人面白貌美,身著玉冠錦袍,擺明了是大家族裏嬌養出來的郎君。

他挪著屁股湊近了他些:“鄧兄既然進過宮,可曾見過那福奚公主?”

“不曾。正等著今日開眼,一睹公主芳容呢。”

姜亥低聲說:“實不相瞞,我觀這席上大半都是濫竽充數之輩,獻些騙人的玩意兒討賞罷了,倒沒想到瞎貓撞上死耗子……”

將地攤貨獻上的鄧執宋笑而不語。

“縱使我師父被世人譽為醫仙,也沒有使人起死回生的本事,我這次進宮,其實是奉了他老人家的命令,來探探福奚公主虛實的。”姜亥繼續叨叨,“可眼見著宴席過半了,公主怎麽還不現身?是騾子是馬,總得牽出來溜溜吧!”

口是禍之門,舌是斬身刀,這人身處宮闈之中,竟敢當著齊皇後的面兒妄議公主是非。

鄧執宋心道:不知者無畏,誠不欺我。

見這人和他想到一起去了,也是有緣,便好心打斷姜亥的妄語,給他遞了個臺階:“公主乃天潢貴胄,死而覆生……自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自然、自然!”姜亥似乎是反應過來了,忙不疊點起頭,“公主殿下定是有仙人娘娘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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