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番外十

◎現世篇◎

不過就這麽幾天而已, 中間又隔著半堵墻，再怎麽不習慣，適應兩天總能湊合一下, 再說又不是一直相處在這種逼仄的空間內, 白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外工作, 也就晚上會在同一屋檐下相處而已。

沒多大關系。

霍成野原是這樣想的。

可是……

屋內的空間容納兩個人也不算小, 吃飯的桌子只有一張, 晚上下去提了東西上來，兩個人只能拼在一個桌子上吃飯。

霍成野對吃的東西沒什麽太大要求, 只要不是特別難吃他都能接受，一般量大管飽的飯菜就可以滿足他。

但虞蕊珠卻好似格外挑食, 東西每樣都買了一小份, 回來像是品鑒美食一樣挨個嘗嘗, 好吃就愜意地瞇起眼，不好吃時就微妙的蹙眉，紅唇也微微撅起來。

霍成野下意識擡眼看向虞蕊珠, 視線落在她被醬汁沾染而格外晶亮的紅唇上，不知為何有些不太自在, 很快挪開了視線。

但放在桌子上的掌心卻不自覺地微微緊攥，指腹極力克制的摩挲著，忍耐著想要幫她擦掉醬汁的沖動。

他低頭垂眼，迅速往嘴裏塞了大口吃的，飛快地將自己的飯菜吃完了。

而後擡起眼的時候才發現虞蕊珠還沒吃完，她吃飯速度很慢, 吃的也很少。

買的那幾樣東西她每樣稍微吃一點似乎也就吃飽了, 此刻正細嚼慢咽著, 腮幫子鼓鼓的, 像只小倉鼠一樣，睫毛跟著一眨一眨的。

“唔……吃不下了。”

虞蕊珠將那些小吃的帶子重新系好，思考了下想著要不留著明天繼續吃？又怕隔夜以後東西放壞了變質了。

霍成野進屋以後一直沈默寡言，此刻見狀神色微動。他是從來不喜歡撿人剩菜剩飯吃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如果是虞蕊珠的剩飯，他似乎產生不了任何負面的想法，甚至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掌心很自然的伸過去，霍成野自己腦子都還沒反應過來，薄唇倒是率先張開，發出低沈的聲音：“我可以幫忙解決。”

出口的那一瞬間，霍成野有些後悔，覺得他突然說出這種話有些反常，不是他一貫的作風，而且也似乎過分暧昧了。

但對面的虞蕊珠倒眨眨眼，很自然地推過來那些小吃：“吃吧，吃完了你自己收拾，我要睡覺了。”

“嗯。”

霍成野下意識回應，而後才覺察出來不對勁，這說話的態度……到底誰才是領導啊！

還有這種理所當然讓他吃剩飯，指揮他的態度……

不知道為什麽，如果是別人這樣對他，霍成野早就不悅了，但虞蕊珠現如今這樣對他，他卻完全沒有半點不高興的情緒。

奇了怪了。

就好像……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本來就該是這樣的一樣。

霍成野下意識視線追隨虞蕊珠，看到她去洗手間洗漱，只遮蓋半截的玻璃隱約映照出她纖細的身材，他不自在地挪開臉，不敢再去看，於是低頭看著自己手邊的碗。

碗裏是虞蕊珠之前吃剩的翻，米飯濕潤，端在他的掌心裏顯得小小一碗，他只覺得自己三兩下就能扒完，但剛剛在虞蕊珠的手中卻顯得蠻大的，她吃了好半天也還有這麽多。

這是虞蕊珠吃剩的飯。

霍成野抿著唇，忍著那股說不出來的不自在，迅速地端著碗扒了幾下，薄唇磕在碗邊的時候才想起來之前虞蕊珠似乎也這樣扒過飯。

所以，說不準他們有可能唇印在了同一個位置上，相當於……

腦子裏在出現間接親吻這四個字的時候，霍成野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像是遮掩什麽似的，他垂著眼迅速地嚼吃完了桌子上的食物，很快跟著虞蕊珠的步伐去了洗手間洗漱。

不要多想，出差特殊情況，一切都可以理解。

睡著了就好了，過幾天他們回去了就沒現在這種尷尬的情況了。

霍成野往自己的面頰上澆了幾捧涼水，緩解了一下面頰上的燥熱。

他微微扯開領口，盡可能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點，等好半晌穩定了之後才出去。

講實話，這是霍成野頭一回和女生一起出差，更是頭一回和同齡女生在同一屋檐下獨處。

夜晚關了屋子裏的燈，只剩下床頭的一盞暖黃色調的夜燈在徐徐散發著微弱的光亮，這盞燈的溫度沒有白織燈那麽亮，稍微柔軟一些，倒莫名的有種格外暧昧的氣氛。

霍成野擡眼去看，慶幸兩張床之間隔著的是一堵墻，而不是屏風、窗簾之類的。

墻壁厚實，將虞蕊珠那頭的情況嚴嚴實實的遮蓋住，以霍成野這邊的視角看不到什麽，最多只能看到她那半截裹著被子的腿。

他稍稍松了口氣，扯開睡衣的衣領，上床躺下。

第二天還要出去忙碌，他晚上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行。

以往霍成野很淺眠，睡眠質量也算不上好，經常半夜失眠，要靠褪黑素和各種助眠方法才能奏效。

他習慣看一些助眠直播，聽一些助眠聲音睡覺，但現如今屋子裏隔音效果不算太好，他怕放出來聲音影響到虞蕊珠那邊，於是就作罷。

只不過習慣突然被改變，霍成野還有些不太舒服，他下意識翻了個身，不知為何，盯著面前的白墻，想到一墻之隔就是虞蕊珠，忽地就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

夜色很靜，窗口微微打開，周圍安靜到甚至能夠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以及……

虞蕊珠那邊傳來的呼吸聲。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霍成野耳朵很敏銳的捕捉到了，她淺淺的呼吸聲打在墻壁上，似乎也是和他一樣側臥的姿勢。

若不是此刻他們中間有這堵墻，說不準他們現如今就已經面對面躺在一起了。

一想到這，腦子裏那種亂七八糟的思緒開始泛濫，甚至有些止不住了。

霍成野強按下腦子，緊閉雙眼，盡可能讓自己放空大腦，不要胡思亂想。

也許是多次強調，再加上白天確實是累了，晚上躺下以後，雖然沒有吃褪黑素，也沒有那些助眠的工具，但耳邊聽著屬於虞蕊珠的淺淺呼吸聲，聞著屋子裏隱約散發過來的淡淡香氣，不知為何，霍成野極其差勁的睡眠質量有了明顯的改善。

不知不覺中，他閉著眼，緩慢地睡著了。

霍成野做了個夢。

他平常是很少做夢的，一般情況下要麽一覺睡到天亮，要麽失眠一整晚。

今天難得做夢，但夢境的內容卻極其不可描述。

夜色朦朧，同樣的屋子，同樣被墻壁隔開的兩張床，窗口的簾子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霍成野耳邊忽地仿佛聽到了什麽聲音，婉轉低吟，泫然若泣，悶悶的哼著，帶著點急促的喘息。

他的手掌從床上劃過，嶄新的被單被他的手掌攤平，推到床頭的位置。

寬大的掌心與纖細白嫩的另一只手十指緊扣，緊緊攥住。

另一方想要逃，他卻死死抓住扣著，壓在床鋪上，抵在床頭上，垂在床邊上。

掀開的窗簾蕩起漣漪，窗邊的月光映入屋內，霍成野只覺得自己俯身，極其熱切地親吻著懷中的人，用著一種他從未想過會在自己身上出現的激昂情緒，宛如朝聖一般愛不釋手地親吻懷中人每一片皮膚。

她伸出來的一截胳膊纖細又白嫩，皮膚上帶著斑駁的痕跡，落在白色的被單上時，對比極其明顯，也顯得格外旖旎。

她在晃，甚至可以說整張床都在晃。霍成野感知到自己的手掌掐在對方的腰身上，不可思議的纖細程度，能夠讓他僅僅一只手掌就能掌握。

霍成野開始隱隱知道自己這是在做夢，但隨著後面夢做的越來越久，睡眠也越來越深，他的意識已經不是那麽清晰了。

但腦子裏有另一種情緒壓倒了一切，他迫切渴望著，想要知道出現在他夢裏的人是誰。

紅唇親吻，冷冽的溫度被融化，他的薄唇變得溫度滾燙，熾熱的迫切的追逐著她的唇，親著啄著，用盡各種方式，想要讓面前紅唇的唇色變得更加艷麗。

鎖骨印下痕跡，他一路滑落向下，而後只覺得渾身都在顫，周圍的一切都在晃。他與對方緊緊摟在一起，汗意滾燙落下，他能夠感受到自己那股興奮而又熱烈的勁頭，比自己當初賺到第一筆金時還要開心。

他克制不住的親吻自己，已經分不清夢境還是現世。

直到夢境的最後一刻，在抵死糾纏緊緊摟抱在一起，仰著脖子喉結滾動的那一刻，窗外皎潔的月光明亮的撒進來，那些光輝落在床上，終於照亮了床上沒有被照亮的那一部分，也讓霍成野看清了被自己摟抱在懷裏親密糾纏的人是誰。

窗外的月亮實在亮得過分，但也似乎沒有對方的皮膚亮，那身白皙到晃眼的皮膚裹著點點痕跡，烏發流瀉，漆黑濃密，披散在她的肩頭，如海藻一般，紅唇飽滿，眼瞳霧蒙蒙的像是沁染了水痕。

她在他身上摟著他的脖子，朝他親吻過來，喊著他的名字，柔柔的，軟軟的，帶著哭過以後的沙啞：“霍成野……”

霍成野驟然一驚，猛地從夢中醒了過來。

他癱在床上，身上散發著一種濃烈的氣味，但與此同時後背也在隱隱有些被冷汗打濕了。

他下意識擡頭去看，另一側沒有被墻壁遮蓋住的位置是窗口，那裏一如夢境之中那樣，月光微涼，徐徐地撒下來。

周圍依舊那麽暗，那麽靜，只有霍成野自己的心跳聲劇烈如鼓，他說不出話，只攥緊了自己的掌心和衣襟。

他，居然做了那種夢，夢到的人居然還是……虞蕊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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