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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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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幾天沒見,姜枝只覺自家老媽臉上的皺紋深了一些。

她走過去,“媽,怎麽還沒睡?”

葉青雲抓著她的手摸了摸,發現暖呼呼的,這才放下心。

“這幾天基地讓每家每戶加班加點運礦給基地的建築加固房屋,今天輪到你爸和你大伯去,他們現在都還沒回來,我想著等他們回來再休息。”

姜枝一怔:“運礦?”

葉青雲點頭:“基地在啟靈山脈那邊不是已經找到了礦脈?這幾天研究所那邊連夜把礦石提取出來,讓大家給基地所有重要基礎建設加固。”

姜枝聽得有些咂舌。

基地的動作也太快了。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搞定礦脈中心的磁場問題的。

“對了媽,今天海市那邊發生了什麽事?剛才回來的時候聽不少人在議論。”

說到這個,葉青雲有些憂心忡忡,“聽從海市那邊回來的人說,今天在離碼頭不遠的地方,突然裂了個大口,十幾個人掉了下去,而且還出現了小型的浪潮……也吞了幾個人……”

姜枝聞言,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這是災變開始的前兆!

可……蔓藤還沒完全成長起來……

她壓下心中的憂心,繼續問:“基地有解釋什麽嗎?”

葉青雲搖頭。

“沒有,再加上最近從其他地方來了不少人,都說大災變要來了,基地把他們安置在東城那邊……我們這邊很多人都過去找他們打探消息。”

姜枝心沈了沈。

基地如果不及時把消息通知給居民的話,遲早會亂起來的。

不行,還是得去了解一下基地目前準備的進度!

打定主意後,姜枝連忙道:“媽,我現在去找一下黃上校,你也別等了,先休息,接下來的日子,普通人怕是難有安穩覺睡了。”

說著,也不等葉青雲回答,姜枝便馬不停蹄地往行政大樓的方向趕。

這會已經是晚上十點。

路上居然還有不少居民沒歇著。

一路走過去,沿途看到供水站、物資倉庫這些緊要的基礎建築外圍了不少工人。

他們大多挽著袖子,手裏攥著抹子,正往墻角細細抹著膩子。

那膩子混了特殊的礦石,在路燈下泛著極淡的土黃色光澤,姜枝看出那是摻了土系礦石的緣故。

有人大冷天的額頭上滲著汗,一邊幹這活一邊說:“這幾天通宵幹活,我這身板都有點受不住了,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再撐一撐,這些完工就好了。”

“我看不見得。”有人嘀咕著,“基地這幾天抓著咱們這些老百姓一起幹活,怎麽看著讓人心裏不踏實呢?”

“你說,那些從外面來的人說的是不是真的?大災變真要來了?還有外面那株蔓藤到底是怎麽回事,才幾天就長這麽大,不會把整個1號采集區當養分了吧?”

“噓,基地沒出聲明,咱們別亂猜。先前遇到的寒潮,這麽短時間內基地都能帶咱們活下來了,這次就算再難,肯定也能活下去的。”

姜枝耳邊飄進這幾句嘀咕,目光看向遠處已經成長到在基地裏就能看見的蔓藤。

不管是基地的組織人通宵加班的節奏,還是基地居民的議論,都讓姜枝覺得——

大災變離她們十分近了。

她抿了抿嘴,低著頭繼續趕路。

等到了行政大樓,發現基地上層剛結束了一場會議,一個個面色凝重地往外走,看到姜枝,紛紛朝她點了下去後又匆匆離開了。

走在最後的黃顯明見到姜枝,大喜過望,“小姜同志,你總算回來了!剛才王司令還念叨著呢,快來!”

姜枝跟著黃顯明走進去。

見到王司令的那一瞬,姜枝嚇了一跳。

“王司令……您怎麽…?”

不過幾日,王建國頭上竟白了大半。

一旁的黃顯明看著自己的老上司這樣,心裏也難受,他低聲解釋道:“王司令這陣子沒睡過一個整覺,一直在安排基地的防災事宜。”

王建國擺擺手,笑道:“誇張了,也就這幾天的時間而已。”

姜枝動了動唇,終究沒說什麽。

這個時候,王建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基地生死存亡之際,她說不出讓對方休息的話,相信對方也不會因為自己的勸阻而做出改變。

王建國笑著看向姜枝:“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周邊那幾個小駐地的情況,虧得你及時傳了信過去,不然真等事到臨頭,他們怕是連準備的工夫都沒有。”

“他們也沒空手來,帶了幾樣他們自己這些年琢磨出的土法子、新技術。這幾天研究所的人也用他們的法子做了改動,給基地省了不少資源。”

姜枝聞言,也很高興:“那真是太好了。”

黃顯明也笑道:“對了,還有你大哥姜君新研究出來的傳送空間器,可是幫了南方基地大忙了。”

姜枝一楞。

黃顯明看她神情便知道她還不知道這事,笑著補充:“你剛回來,估計還不知道。前幾天姜君剛研究出一款傳送器,比先前的容量大了不少,南方基地那邊已經決定搬遷,很多珍貴的東西就是靠這個傳送到我們基地來的。”

王建國笑著說,“聽說他是藺老教授的弟子?果然是名師出高徒。”

姜枝沒想到大哥向來悶聲不吭的,竟悄悄搞出了這麽大的動靜,還實實在在幫了基地這麽大的忙。

她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我大哥一直很厲害!”

可以說,這是最近姜枝聽到過最讓人高興的消息了。

雙方閑聊了幾句話,姜枝便把話題引回正事上。

“王司令,聽說海市那邊今天出了事……”

談到這個,王建國臉上的笑收斂了些。

“看這情況,大災變不會太遠,咱們地得加快速度了,現在有了礦脈,咱們這邊的情況好很多。”

黃顯明點點頭,“南方基地那邊,也在搬遷的路上。這麽大體量,少說也要二十天才能來到我們這邊。”

王建國坐在一旁,目光沈得很,卻沒半分含糊:“不管怎樣,這回跟先前不一樣了。咱們心裏有數,手裏也有準備。只要基地能擰成一股繩,說什麽也得把這坎兒邁過去!”

姜枝聞言,有些動容。

從王建國眼裏,她看到了一名軍人骨子裏的擔當與魄力。

那是肩上扛著萬千人安危的沈毅,是明知前路難行,也非要帶著眾人蹚出條活路的堅定。

得知基地的所有安排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姜枝也沒有多待,直接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每個區的定點電線桿上的喇叭再次傳來“滋啦”的聲音。

這聲音持續很久。

原本還靜悄悄的居住區很快就有了動靜。

居民們三三兩兩地從屋裏跑出來,有的還頂著個鳥窩頭,有的隨便披了件外套就出來了。

一個個都仰著頭往電線桿伸長了脖子看。

“這是又要通知什麽?”有人朝著旁邊人揚聲問,“是要伐木還是運礦啊?”

有的不爽的嘀咕:“這陣子基地搞這些有的沒的到底是怎麽回事?又是加固又是挖溝的,也不給個準話,害我這心一天天的懸著。”

姜家人也跟著走了出來。

他們早就從姜山夫妻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此刻倒還算冷靜,沒有像旁人那樣急著往前湊,只是站在自家門口,望著電線桿的方向。

包括被安置在城外的其他基地的居民,也都通過喇叭等待著最新的消息。

就在這時,喇叭裏傳來了王建國的聲音:“安城基地的全體同胞們,我是基地武裝部最高指揮官王建國。”

他的聲音一出,所有人都噤聲了。

“今天在這裏,是要告知一個關乎我們所有人、乃至整個人類命運的重大消息。”

他的聲音疲憊但異常堅定、誠懇,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根據可靠預言,一場規模遠超寒潮、甚至可能遠超大災變初期的巨大災難,正在向我們逼近。”

這話一出,安城基地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死水,“嗡”地一下就炸開了。

除了少數幾個早就知情、臉色凝重站在原地的人,其餘人都亂了套。

先前還小聲嘀咕的人群瞬間嘈雜起來,驚呼聲、質疑聲、抽氣聲混在一塊兒,像被攪翻的蜂窩。

“啥?巨大災難?比寒潮還厲害?”有人拔高了聲音,臉上滿是不敢信的慌亂。

“不是吧……基地先前搞那些加固,難道都是為了抵抗地震的?”

還有人急得直跺腳,朝著廣播的方向喊:“這到底是啥災難啊?咋不說明白!”

憤怒、恐慌、焦慮、無助、懷疑,還有……絕望。

這些年,他們熬過一次又一次的天災。

每一次都以為是最後一次。

卻一次又一次的經歷。

不少人蹲在地上,手撐著額頭,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這日子,好像沒盼頭了,大家不知道熬到什麽時候時候才是個頭。

過了片刻,等眾人的情緒發洩出來後,王建國繼續道:

“大家這幾天的辛苦付出,我都看在眼裏。你們為基地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災難儲備希望!”

“之所以沒有在最開始就告知大家,是因為我們深知這個消息的沈重。我們擔心絕望會讓大家喪失行動的機會。所以必須先行動起來,才能為生存爭取哪怕多一分籌碼!”

“過去的這些日子,基地的每一個部門都在晝夜不停地工作——加固城墻、儲備糧食藥品、制定安置方案……我們並非毫無準備地坐以待斃!”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我們也不是孤立無援!我們擁有一個前所未有的希望,那就是移植於1號采集區的蔓藤!”王建國的聲音透過廣播清晰傳遞,帶著正式場合特有的沈穩。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下意識朝著1號采集區的方向望。

幾天就開始瘋長的蔓藤枝幹拔得極高,連基地那百米高的城墻都擋不住它的身影。

人群裏漸漸起了細碎的議論,目光黏在那蔓藤上,猜什麽的都有。

“這東西能有啥用啊?看著是粗,能怎麽救我們?”不少人眼裏滿是懷疑。

旁邊就有人接話:“那肯定是有用啊!聽說從啟靈山脈那邊運回來的木系特殊礦石全用來堆在那蔓藤下方,給它吸收用。要是沒用的話基地費這勁幹啥?你看它長多快,前幾天還沒這麽高呢,說不定真有啥不一般的本事。”

也有年紀大的望著已經高入雲霄的蔓藤嘆氣:“活了一輩子沒見過藤子能救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就是想消滅我們這些人類……”話沒說完,就被旁邊人拉了拉胳膊,沒再往下說。

王建國的聲音繼續響徹基地的每個角落:

“根據觀測與分析,等這棵蔓藤生長成熟,會具備將整個安三角托舉的能力。這意味著,我們有希望規避地震引發的地表分裂、以及海嘯帶來的洪水侵襲。此外,姜枝同志能夠與蔓藤建立有效溝通,可以為我們提供關鍵的指引與協調,這是很重要的保障!”

“同胞們!災難無法避免,但毀滅不是必然!現在,我需要你們每一個人,拿出比砍伐樹木更大的勇氣和力量!我們需要更緊密地團結在一起,聽從基地的統一調度,參與接下來的加固、轉移、互助工作!我王建國在此立誓,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必將與大家同生共死,戰鬥到最後一刻!安城基地,永不放棄!”

廣播結束,基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幾句擲地有聲的話,還在每個人的耳邊嗡嗡地撞著。

眾人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王司令的話……真的能信嗎?

這個念頭在眾人心裏冒了出來。

就在所有人抱著懷疑的想法時,姜枝對著周圍的鄰居們開口道,“王司令說得對,災難會來,但我們的準備絕對不是沒用的!只要我們團結一致,就一定能活下去!蔓藤會托舉我們,讓我們躲過這一次的大災變!”

眾人猛然一怔,茫然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向她。

擠到人群前頭的姜樹忽然喊了一聲:“沒錯!咱們聽司令的!現在基地準備這麽充分!怕他個球!!”

不遠處的姜老爺子本就憋著股勁——自家孫女為基地奔波得腳不沾地,這些人怎麽就蔫了?此刻聽得姜樹一喊,當即梗著脖子接話:“沒錯!怕個球!老子活了這把歲數,大災大難見得沒有十次也有七次!基地裏這般周全,我就不信活不下去!”

姜文也梗著脖子應和:“就是,我們肯定能活下去的!”

先前還垂著頭、眼神發空的人們下意識地側過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們眼裏的茫然還沒完全褪盡,卻像被投入了顆石子,漾開了細碎的、帶著溫度的光。

這時,1號采集區的方向。

那直入雲霄的蔓藤忽然發出巨大的“沙沙”聲。

眾人下意識擡頭,就見廣場邊那幾叢蔓藤,先前毫無反應的蔓藤,竟然動了!

所有人都仰著脖子,直勾勾望著天。

就見王司令嘴裏的蔓藤細韌的枝蔓一節節抽長,竟往基地裏探來。

沒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眼裏全是驚楞。

那枝蔓越過C區,又越過廉租房區,卻沒半分要停的意思,反倒像有雙看不見的手在引著,慢慢往下垂,順著高墻往自建房區的方向伸。

原本遠遠看著像一個細繩的枝蔓,湊近了看,居然也有兩三米粗!

它就這麽不慌不忙地穿巷過院,往人群這邊來。

最後停在了姜枝面前。

頂端那片新葉還帶著點晨露,輕輕搭在姜枝手背上,像在對姜枝撒嬌似的,就那麽垂著。

周圍靜了好一會兒,不少自建房區的居都順著枝蔓的動作往姜家的方向跑了過來。

圍在周圍的人越來越多。

不知是誰低低說了句:“這藤……真的能救我們嗎?”

姜枝擡手,指尖輕輕撫過那片帶著潮氣的新葉,藤枝在她掌心輕輕蹭了蹭。

她擡眼望向周圍一雙雙盼著光的眼睛,聲音不大,卻透著斬釘截鐵的堅定:“能!”

一個字,撞在眾人耳膜裏,清清楚楚,像顆石子落進水裏,瞬間漾開圈兒來。

她指下的蔓藤似乎在應和她的話,細枝也跟著點了點。

只讓人驚奇的一幕映在周圍人的眼裏,一個個張著嘴直勾勾地盯著姜枝手邊那輕輕晃動的藤枝,連呼吸都忘了。

姜枝重覆道:“相信我,我們一定能活下去!”

她堅定的話讓周圍人重新鎮定下來。

有人狠狠抹了把臉,把眼淚蹭掉,眼裏重新亮起光來。

後排的老人孩子也仰著頭,原本抿成直線的嘴角松了。

有婦女把孩子往懷裏緊了緊,眼裏雖還有濕意,卻沒了先前的慌,臉上慢慢浮起能抓住點什麽的篤定。

“好!!我們跟著基地,努力一把,再怎麽樣也要活下去!!”

不知是誰先應了一聲,像顆火星子落進了幹草堆,瞬間燎起一片聲浪。

“對!拼一把!這幾天挖的護城河渠、囤的柴火也不能白搭了!”一個漢子跟著扯著嗓子喊,“再怎麽樣,也得陪著娃活下去!”

“沒錯!不就是熬嗎!咱們這麽多人擰在一起,還能熬不過去?”

有人接了話,先前耷拉的肩膀都挺直了,“咱們就聽基地調度!讓幹啥幹啥!”

這些話就像燎原的火星,從這個片區傳到其他片區沒一會兒,“聽調度”“一起熬”的聲音便滾過了一個又一個片區。

先前沈滯的死氣,竟被這股子熱勁沖得散了。

而在臨時安置點裏。

不少剛到基地沒兩天的外鄉人站在帳篷前。

這些人原本還擔心自己會不適應安城基地的管理,這會兒聽著王建國的話,看著周圍人從蔫蔫的模樣一點點直起腰,看著那些眼裏重新冒光的臉,心裏也對未來充滿了向往。

其中一個年輕小夥子往同伴身邊靠了靠,一臉激動地說:“咱們沒來錯地方!”

旁邊的中年男人重重點頭。

這地方有主心骨,呆在這樣的地方,能活!

*

接下來的日子,基地上上下下都鉚著一股勁做準備。

怕地震來,居民們就聽基地的安排,把倉庫、住房的地基又往下夯實了兩層,墻角全用加了礦石的膩子加固,連臨時避難的地下掩體都拓寬了不少,裏頭早早堆好了水和幹糧。

防海嘯的法子也想得細,靠海那邊堆起了好幾道寬寬的土壩,壩上還插滿了結實的木樁。

居民也都提前搬到了地勢高的樓房裏,家家戶戶窗臺上都擺著哨子,約定好萬一有動靜就互相招呼。

對有可能會出現的暴雨更不敢含糊,排水的溝渠挖得又深又寬,家家戶戶的屋頂都重新鋪了塑料,漏雨的地方全用泥糊嚴實了。

後勤的人還挨家挨戶發了雨具和防水的塑料布,說不管雨下多大,都得讓大家有處躲、不受凍。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了。

基地所有人都在日夜兼程地做著災難前準備。

蔓藤也在有條不紊地生長著。

隨後,在接下來的十多天裏,基地周圍果然出現了大大小小級別不一的地震。

起初只是輕微的晃,居民們雖慌,卻還算鎮定。

後來震得勤了,偶爾有房梁掉灰,大家也竟也不覺得急了。

每當這個時候,眾人都會在哨聲響起的時候就往空場聚。

等震完了拍掉灰,轉頭又去搬磚、修障。

到第十七天,南方基地的幾十萬百姓總算踏入安省地界,再過幾小時便能達到安城基地。

基地上層早把安置場地清整妥當,就等著人來。

廣場上、哨崗邊,不少人探著脖子望。

可就在這翹首以盼的當口,腳下的土地猛地一沈。

不是先前那樣輕晃,是帶著撕裂感的震顫,遠處的地面晃出了虛影,地縫“哢啦啦”地一點點出現了裂縫,快速朝著大陸內部蔓延開來。

——災難,毫無預兆地來了!

大地猛力搖晃。

行政會議大廳裏,掛在指揮部墻上的地圖“嘩啦”裂開,上面的板塊標記歪歪扭扭地錯動、碰撞,紅筆勾勒的省界瞬間變得面目全非。

與此同時。

外界。

大地的震顫驟然變得狂暴,像是有無數巨錘在地下瘋狂擂動。

與安城基地所在的安省相鄰的幾個省份地界,瞬間成了被撕裂的靶心——

先是地表微微拱起,接著“哢啦啦”一聲脆響,一道手指寬的縫在地上綻開。

下一秒,那縫眨眼間就寬得能吞下一整頭牛。

泥土、石塊順著裂縫兩側滾落,發出“轟轟”的悶響,卻連半點回聲都聽不見,那裂縫深得黑黢黢一片,仿佛直通地心。

更可怕的是,這樣的地縫不是一條,而是成片成片地炸開。

有的橫亙在原本就被破壞的嚴重的公路中央,把平整的路面劈成兩段。

有的斜斜穿過山谷,整座山“嘩啦啦”塌下去,沒一會就只餘下一點泥石在震顫中翻滾。

這些裂縫像一張驟然收緊的巨網,迅速切斷了這片土地與內陸的所有連接。

原本連貫的平原被割得支離破碎,國道、河道被攔腰斬斷。

這個時候若是有人站在高處望,就能看見那些深不見底的裂縫縱橫交錯,把安城在內的幾省與內陸徹底隔開,仿佛硬生生在大地上剜出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劇烈的震動讓所有人臉色一變。

這樣級別的天災毫無前兆,基地裏所有的警報系統居然沒能及時發出預警。

王建國一把從椅子上站起,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

“大災變來了!拉響一級警報!!”

“嗚———”

“嗚————”

“嗚——————”

姜家。

姜枝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對著姜山幾人大喊:“爸!媽!你們快帶阿奶他們去避難點!我上去那看看!!”

姜樹連忙叫住她,“阿枝,二順還在山上!我不放心,我要過去看看!”

姜枝腳步一頓,當即道:“別往山上去!你直接去陽葵山腳下等著!我讓啾啾通知它!”

姜枝傳訊給啾啾,沒一會,7級白雕長嘯而來。

她跳到啾啾背上,對著姜家一眾人道:“爸媽!到了避難點你們直接去找羅隊長和磊哥他們!他們會護住你們的!!”

說著,不等葉青雲和姜山叮囑,啾啾便振起翅膀,帶著她“呼”地一下沖上空中。

腳下的土地更激烈地抖動起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地縫“哢啦啦”瘋漲,吞掉了路邊的棚屋,連加固過的地基都在顫巍巍地晃。

不遠處的海面突然怪異地陷下去一塊,原本藍綠的海水像是被地底吸走,露出大片濕漉漉的暗礁。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下陷的地方猛地炸開——不是水花,是黑紅色的巖漿!海底的焰漿竟沖破了海面,濃煙裹著火星直竄上天,海水被攪得翻江倒海。

緊接著,一道灰黑色的浪墻從天邊湧來,起初只是一條線,轉眼就漲得比基地的高墻還高,帶著沈悶的轟鳴往岸邊壓。

地晃的人根本站不穩,有人癱坐在地,聲音抖得不成調。

人群瞬間亂了,哭喊聲、驚叫聲混在一起,有人抱著孩子往避難點沖,卻被晃動的地面絆得踉蹌,先前的鎮定全沒了影。

有人嚇得直接哭出來:“不是說蔓藤能救我們嗎!怎麽沒反應?!”

“不要慌!”一聲厲喝猛地炸響,是巡邏隊隊長,“我們演練過多少遍了!地縫繞著走,按之前分的組往三號、五號避難點跑!老人孩子先過!”

他這一喊,像盆冷水澆醒了慌神的人。

有人抹了把臉,拽住身邊差點摔倒的人:“對!演練過!往那邊跑!”

原本亂成一團的人群慢慢有了章法,雖還有人發抖,卻沒人再亂沖,咬著牙往避難點挪——畢竟練了那麽多次,那些路線、指令,早刻進了骨子裏。

所有人此刻都按照之前演練的一樣。

只要——

只要躲進避難點就好了。

有人低頭拍了拍身邊孩子的背:“別怕,咱練過的,到了地方就安全了。”

孩子原本發顫的小手慢慢收緊,點了點頭。

路邊,先前被震塌了半邊的屋角旁,有老人扶著墻站定,望著遠處蔓藤那片深綠的影子,渾濁的眼裏亮著光:“司令說過,蔓藤會護著咱們的。”

是啊,蔓藤會護著他們的。

這念頭像根釘子,狠狠紮進了每個人心裏。

*

而此刻,姜枝伏在啾啾背上飛在空中,風刮得她眼睛發澀,底下的慘狀卻看得一清二楚。

成片的房屋塌了半邊,裂開的細小地縫裏還陷著半截棚屋,偶有哭喊聲順著風飄上來,揪得人心頭發緊。

等往山脈中心飛時,她心猛地一沈。

先前那條從甘省延伸過來的地裂,此刻竟寬得像道天塹,黑黢黢的裂縫邊緣還在“哢啦啦”往下掉碎石,硬生生將整條山脈劈成了兩半!

那裂縫正一點點往基地的方向爬,照這勢頭,用不了多久就會蔓延到基地地界,到時候安城基地怕是要被生生分成兩塊!

真到那時,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死在這裂縫裏!

姜枝心跳如擂。

她猛地讓啾啾回頭。

然而,剛回到基地,就看到靠海的方向上,更駭人的景象撞進眼裏。

——一道比基地高墻還高的浪墻正黑壓壓往岸邊湧,浪頭卷著白沫,轟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看那速度,用不著兩個小時就會淹到基地!

這完全是四面楚歌的狀態!

此刻,姜枝完全沒辦法思考太多。

“啾啾,回到蔓藤邊上!”

啾啾鳴叫一聲,以最快的速度飛回1號采集區。

路上姜枝瞥見南方基地的隊伍被困在半路,車輛陷在裂了縫的公路上動彈不得。

而前方,基地已經派出的二十多輛接應車接應,但因為地面晃得厲害,速度慢得讓人揪心。

姜枝咬了咬牙。

南方基地的人這麽多,如果不管的話,這些人都要死在路上!

姜枝拍著啾啾的背急喊:“去二順那!快!”她得趕緊找到姜樹,讓他過去幫忙才行——眼下這光景,半點時間都耽擱不起了,也只有二順的腳程最快了。

啾啾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姜樹身邊。

見姜枝在上空朝自己打招呼,姜樹連忙喊道:“阿枝?咋了?”

啾啾幾乎是貼著搖晃的地面飛行。

“哥,南方基地的人困在路上了,基地派的接應車走得太慢!”姜枝語速極快,“你快騎二順趕過去,用空間器把那些車都裝了,直接送到隊伍跟前!”

“我馬上趕過去!”

姜樹眼睛一瞪,沒半分遲疑,拍著二順的脖頸沈喝一聲:“二順,走!”

二順似也懂了急緩,四肢一蹬地就往前竄。

它體型大,原本奔跑起來速度就快的離譜,此刻更是拼了力氣。

沒多久就追上了速度不快的接應車隊。

領頭的正好是黃顯明。

姜樹把姜枝剛才的打算說出來後,黃顯明立即讓人下車,將所有車輛收進空間器裏。

姜樹拿到空間器,二順又風似地跑了出去,直往南方基地隊伍被困的方向沖。

沒跑多遠,便見前方公路裂成了數截,最大的一道縫足有丈寬,黑黢黢地橫在路中央。

南方基地將近三分之一的人就困在裂縫那頭,黑壓壓擠了一片。

老的扶著小的,不少人腿上帶著傷,褲腳沾著血和泥,先前用來推車的木棍歪在路邊,幾輛車半個輪子陷在旁邊的淺縫裏,車身歪得厲害。

有人正蹲在裂縫邊探頭看,被旁邊人一把拽回來,沙啞著嗓子勸:“別靠近!地還在晃呢!”

還有婦人抱著哭哭啼啼的孩子,望著對岸的路直抹淚,隊伍裏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裂逢的嗚咽聲,透著股子難掩的絕望。

姜樹騎著二順趕到時,那道丈寬的地縫還在“哢啦啦”往下掉土。

他翻身跳下來,沖人群揚聲喊:“安城基地來的!都別慌,我帶你們走!”

南方基地的人先是一楞,看清二順那比尋常金毛大上一圈的壯實身形,眼裏才透出點光。

姜樹將車輛全部拿了出來,往前面的人先乘車回基地。

做完這些後,他指了指地縫側面一處相對狹窄的缺口,對被困的眾人道:“那邊縫窄,二順能跳過去,我先帶老人孩子走,年輕人再後面等著!”

他先扶著個抱娃的老婦人和幾個孩子一起坐上二順寬厚的背:“老人家抓好了!”

二順低低“汪”了一聲,四肢繃緊,縱身躍過地縫。

等把人送到對岸,又立刻折返。

就這麽一趟趟往返,姜樹在前頭引路,二順馱著老弱,剩下的人咬著牙跟在後面等著。

劇烈的晃動中,姜樹額角的汗混著灰往下淌。

二順上百趟下來,也累得直喘氣。

金黃的毛被塵土染得灰撲撲的,可那雙眼睛亮得很,像是知道自己在做要緊事一般。

等最後一個人也挪過地縫,姜樹才靠在二順身上緩了口氣,啞著嗓子道:“跟緊了!這就帶你們去基地!”

他的話音剛落,先前還繃著勁的人群裏,不知誰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她的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往下淌,卻咧著嘴笑:“謝謝……謝謝你……”

這一聲像是開了閘,不少人都紅了眼眶。

先前被地震和地縫嚇出來的惶恐,這一路的奔波和不安,在這一刻忽然被熨帖了。

有漢子抹了把臉,手背蹭得更臟,卻梗著脖子沒讓淚掉下來,聲音發啞:“原以為困在這兒就完了……沒想到你們還來接……”

還有個年紀小的娃,攥著大人的衣角,望著二順灰撲撲的背影,小聲說:“狗狗好棒……”

姜樹咧開嘴一笑,“先別急著謝我,咱們快回基地,還有一場硬戰要打呢!”

另一邊。

姜枝已經快速飛到蔓藤旁。

剛落地,就見沈教授正蹲在蔓藤叢邊,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亂蓬蓬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也沒顧上推,手裏還攥著半截記錄用的鉛筆。

見姜枝落下,他猛地站起身,腳步踉蹌著迎上來,聲音又啞又急,眼眶都紅了:“小姜同志,你總算來了!!”

他往蔓藤那邊一指,原本瘋長的枝蔓此刻竟有些蔫,頂端的新葉垂著,葉尖卷了邊,像是被什麽東西壓制著,連晃動都慢了許多:“曙光……曙光它好像還沒長好!剛才地裂往這邊爬的時候,它還想伸枝蔓去擋,可那裂縫太深了,它的枝子剛探過去就被震得斷了好幾截……”

姜枝臉色一變。

她連忙將手貼到蔓藤巨大的主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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