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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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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真實身份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江月還心亂如麻,虞寒之見她一時茫然,便給她講起了關於虞蘭的故事。

虞家在蒙參屬於貴族,相當於晝國世襲的侯府,與蒙參王室往來密切,虞家家族勢力龐大,與各大家族甚至蒙參王室多有聯姻。虞寒之的母親名叫狄蓉,與妹妹虞蘭是一母所出的嫡女,奈何她們的母親早逝,父親寵愛妾室,在喪妻不久後便將妾室扶正,狄蓉作為長女,不跟父親姓虞,而隨母親姓狄,父親一直視她為恥辱,在她剛滿16歲那年,便匆匆將她嫁了人,至於妹妹虞蘭,因為不滿父親做派,事事與他作對,最終也被父親下嫁給紮蘭的一個戍邊小官。

沒想到,那小官竟十分喜愛虞蘭,十分疼惜她,漸漸地,虞蘭與他產生了感情,還有了一個孩子。

狄蓉嫁的男子,本是蒙參王室一個不受寵的王子,不曾想,國主駕崩之前忽然立他為新君,狄蓉的身份也隨之青雲直上,成了蒙參最尊貴的女子。

狄蓉一向疼愛虞蘭這個妹妹,便讓新君召小官與虞蘭母子一起回蒙參,在身邊方便照拂,卻不成想,在半路被馬賊襲擊,小官與幼子一起死於賊刀之下,只有虞蘭跌入河中……

虞寒之說到這兒,悲痛地看向江月還。

“我母親知曉後,悲痛欲絕,厚葬了妹夫與侄子,然後派人沿河搜尋姨母的屍首,卻怎麽也尋不到。我母親說,一日沒找到姨母的屍首,她便還活在這世上。那條河通往巴蜀,最終,我母親打聽到,一個船夫提起,他曾救了一名女子去了巴蜀,很像是姨母,我母親又派人去巴蜀找,卻怎麽也沒找到。姨母的畫像,至今還一直在我母親的書房裏,我初次見你,就問你,可曾去過巴蜀,那時我只是覺得你身上有幾分姨母的神韻,隨口一問而已……”

江月還聽了阿娘的遭遇,不禁潸然淚下,不過她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等等,母親是狄蓉,那你們是……”

狄玉搖著扇子插嘴道:“沒錯,我就是蒙參的少君,怎麽樣是不是很驚喜啊,小表妹。”

江月還尷尬地抿嘴笑笑,不過心裏也有了解釋,難怪她總覺得他行事做派一點也不像他所說的藥商,哪有藥商千裏迢迢來到豐雨鄉只買些尋常藥材的,一看就是幌子。

虞寒之溫和地點了點頭,“這個要保密,否則我就進不了皇宮了。”

江月還又說:“那為何,你是哥哥,倒立了弟弟。”

狄玉搶著答:“還不是他一心學醫,只想要懸壺濟世,無論如何也不肯成婚生子,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心愛的女人,盡管這女人已經是別人的女人了……”

虞寒之立即打斷他的話:“少胡說八道!”

回過頭來又十分溫柔地對江月還道:“我還是叫你江姑娘吧,我暫時不能回蒙參,你若要去蒙參尋姨母,便與狄玉一道走,這些年我一直在懷疑,那幫馬賊也許是虞家人指使的,姨母無緣無故失蹤,想必也跟虞家有關……你當心些。自外爺去世後,虞家已經不姓虞了……”

江月還聽得不寒而栗。

虞寒之擡頭看了看下移的月亮,說:“我得回宮了。”

狄玉翻個白眼,“去找別人的女人了。”

虞寒之一走,狄玉就纏著江月還說話,一會兒感慨他居然給自己救了個表妹,一會兒又說江月還算是半個蒙參人,不能再姓江了,一會兒又炫耀起他的王妃與孩子。

江月還聽了一臉震驚,“什麽,你說你已經有八個娘子,八個孩子了?”

狄玉一臉得意,“我是少君,將來定然是要當蒙參國主的,八個孩子一點兒也不多,我把我哥哥不肯生的那份一起生了,這是王室重任,只能我來抗了,而且別看我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我是已久經紅塵,我一眼就看出那淩公子心悅你。”

江月還在心裏吐槽:之前沒覺得他是個話嘮啊。

不過聽到謝淩的名字,江月還仍心裏一暖,道:“其實,他是晝國太子謝淩。”

狄玉又搖起他那扇子,一臉得意地說:“我要是連這沒查出來,我哪敢來晝國。”

因為有了表哥這個身份的加持,江月還對狄玉也多了一絲信任。

她問:“你作為蒙參少主,不在蒙參,到處跑什麽?”

狄玉又搖起他的扇子,慢悠悠道:“以後,我遲早是要當國主的,到時候我就失去自由了自然要趁現在游遍天下。”

江月還道:“那你明日你也要回蒙參嗎?為何這麽趕?”

狄玉點頭,難得嚴肅起來道:“因為……”

江月還見他這麽認真,心裏也跟著緊張起來,誰知他面色一轉,喜上眉梢道:“我又要當父親了。”

江月還楞住,匆忙道了一聲晚安,便回了房中。

第二日,江月還與狄玉一行人,打算一同動身啟程前往蒙參,然而還沒出院門,就飛進來一支羽箭,直中門廊,四個小廝連忙將狄玉護在身後,他們一起退回廳裏,飛快地掩上了門。外面有人急速跑動的聲音,像是有人將這所宅院子團團圍住了。

江月還問:“是誰?”

狄玉凝眉搖頭,他來瀛州短短數日,按說不會被人發現身份。

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面撞開,沖進一群衙役舉著刀,把廳堂也團團圍住,院墻上也有弓箭手引弓待發。

其中一個身穿府衙官服的人,緩步而入,面色嚴峻。

江月還認得他,曾在將軍府的宴會上見過,他是刑部侍郎鄭慶民。一般這種案子,頂多是刑部主事出面即可,刑部侍郎怎會親自出面抓人。

“我乃刑部侍郎鄭慶民,爾等蒙參賊人,膽敢挾持殺害朝廷命官江大人,速速出來投首!”

狄玉看向敦敦,他忙解釋:“昨夜蒙著眼睛抓來的,不可能知道這個地方,而且我也沒有殺他,只照您說的,打斷了他的腿……”

他們說的人,是江元盛,他……他死了?江月還整個人都呆住了。

雖然恨他,但聽聞他的死訊,還是心裏一陣惘然,狄玉忙說:“敦敦不會說謊,定是有人陷害。”

江月還道:“怎麽辦?這麽多官兵,我們逃不出去了。”

敦敦道:“主子,我們四個拼死也會護住你們!”

狄玉潑冷水道:“你們死了,我們也逃不走。”

敦敦撓撓頭:“那就說是我殺的。”

狄玉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頭,道:“我是你主子,你投首,我就跑得掉了?”

說完,對江月還道:“你與晝國太子那麽熟,不能讓他救救你嗎?”

江月還想起,那日她與謝淩在花鋪的情形,搖搖頭,“我就不信,瀛州城天子腳下,還能被屈打成招。”

在他們說話之際,外面的衙役直接闖了進來,狄玉用眼神示意小廝們束手就擒,虞寒之在宮裏,總也能幫上忙的,不用擔心。

狄玉警告道:“我們是蒙參藥商,現在還沒被定罪,手腳輕點。”

江月還問:“你們有什麽證據說我們殺了人?”

鄭慶民聽見她是江元盛的女兒,似乎也不驚訝,只道:“我們既然來抓人,自然有認證。”

話音剛落,便有衙役帶著一個熟悉的女子的身影走進來,待她走近,江月還楞道,怎麽也沒想到會是她。

鳳錦低著頭跟著衙役走進來,擡頭看了一眼江月還,便立即睜大雙眼驚慌失措地指認:“就是她!她雇了這些殺手,昨夜將我家老爺綁了走,我們府中護院也有看見,其中葛二腿腳快,偷偷跟了去,親眼看到賊人進了宅院。”

說完,鳳錦開始哭起來,哭得聲嘶力竭,梨花帶雨。

江月還又問:“我是江元盛的親生女兒,我怎麽可能弒父?”

鳳錦停止哭泣,便說:“你父親拋棄你阿娘,你一直懷恨在心,這些年你們父女倆一直不睦,你為了阿娘殺你父親,親女殺父,罪加一等,你罪該萬死!”

江月還道:“我已與江家恩斷義絕,我為何要殺他?殺他於我何益?”

鳳錦狠狠道:“自然是為洩憤,為報仇。”

江月還還要辯解,鄭慶民道:“帶回府衙受審!”

鳳錦仍嗚咽嗚咽地哭著,這哭得倒有幾分真情實意,江月還只是想不到,究竟是誰要害她?甚至不惜用江元盛的命來陷害她,她唯一的仇家也就只有文將軍,他已下了大獄,擇日問斬,那自不會是文家。

狄玉也想不明白,但他隱約覺得,背後的人,不是沖著江月還,而是沖著他……

他們被帶入府衙後,關入了大牢,下午,虞寒之也被關了進來,因為鄭慶民查到他們住的哪所宅院是虞寒之的,那個大名鼎鼎的神醫。

江月還隔著牢門問虞寒之,“你在皇宮都被抓來了?”

江月還心想,他們還盼著虞寒之能來救他們呢。

虞寒之道:“我昨日夜裏回宮,早上準備去看看皇上,在走太和殿就知道皇上蘇醒了,正在召見大臣。我在門外候著,連皇上的面都沒見著,就被刑部的人給抓了,皇後娘娘趕來提起求情,說我醫治皇上有功,可刑部的人說牽扯命案,需得查清,功是功,過是過。”

虞寒之眉頭緊蹙,看了一眼對面的狄玉,他竟然躺在地板的稻草上睡覺,四個小廝排排站,一籌莫展。

江月還道:“這下,我們怎麽出去。”

狄玉躺著動也沒動,道:“你不是有太子嗎?”

江月還垂了垂眼睛,剛好回答,虞寒之又道:“恐怕,此刻謝淩已經不是太子了。”

江月還聞言一驚,看向虞寒之,他道:“皇後娘娘告訴我的,皇上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大臣,廢太子……”

狄玉一聽,立刻從地上坐起來,“那完了!”

狄玉埋怨哥哥:“那你就不該給皇上醫治。”

虞寒之不容置疑地說:“救人乃醫者之本。”

江月還知道謝淩不在乎太子之位,可不管怎麽樣,皇上剛蘇醒就立即廢黜太子,且不顧謝淩剛剛挽救晝國於水火之中,這多少有些傷人了。按照晝國律法,殺人償命,她在獄中難以自救,能依靠的人只有謝淩了。

虞寒之經過深思熟慮之後說:“那是我的宅院,只要我承認殺人,你們便能出去了。”

江月還道:“可你昨夜不在府中,刑部的人也不傻。”

狄玉更則一臉認真道:“我想背後之人不是針對你,而是針對我,我若說出蒙參少主的身份,他們便會給你扣上一個通敵判國的罪證,可我若隱瞞身份,他們正好借機殺了我,因此,他們必然是蒙參人,加上你牽扯其中,我判定這背後之人定是蒙參虞家人。那麽,你阿娘失蹤,應當也是他們所為。”

江月還聽了狄玉的分析,竟覺得十分有道理,他認真起來,簡直跟平日放浪形骸的樣子判若兩人。

就在這時,獄卒走來,說有人來送飯。

江月還與虞寒之皆是一楞,犯了命案的人還可以讓人送飯,可想而知這天子腳下的瀛州府衙有多腐敗。但這對江月還來說,是好事。她猜測是嬌嬌,果然真是嬌嬌來了。

她拎著食盒,自稱是江月還的丫鬟,來送飯,獄卒敦促他們盡快。

嬌嬌一看江月還,立刻道:“江姑娘,太子殿下讓我來看看你。”

江月還道:“我們是被誣陷的。殿下怎麽樣?”

嬌嬌嘆了一口氣,說:“按照慣例,無故廢黜太子後,以殿下這次救國的功勳,怎麽也會封個王爺,但皇上什麽也沒說,隨意賜了一座偏僻的宅院,殿下今日已經遷出太子府。”

江月還道:“嬌嬌,以後你不要稱太子殿下了,否則會給他和你自己招來橫禍。這邊你不要再來了,當心被有心人利用,又把他牽扯進來……”

嬌嬌道:“可是太……四殿下交代了,您有什麽需要他幫助的盡管說,他已經派人去查江家和鳳錦了。”

江月還聞言,心中頓時一暖,盡管分別的時候並不愉快,她也不想讓他涉險,可此刻他這番話,卻讓她大為感動。

江月還道:“那讓他當心些……”

嬌嬌看了看狄玉與虞寒之,對江月還小聲道:“四殿下有話讓我轉述。”

江月還楞了楞,嬌嬌湊在她耳邊小聲道:“他說‘我自由了’。”

江月還懵了片刻,獄卒已趕來催促,嬌嬌只得離開了,江月還反覆回響著這句話——我自由了。

我沒有跟你走,是因為我是太子,可現在我不是太子了,我自由了,我可以與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

江月還的心,像接住了露水的草葉,忽然間沈甸甸,卻晶瑩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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