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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一起聽,今夏第一聲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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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一起聽,今夏第一聲蟬鳴

嬌嬌皺著眉,一臉疑惑地問:“去見殿下而已,大晚上,你為何還要上妝?”

被嬌嬌這麽一問,江月還倏爾一陣慌亂,口脂都掉在了地上,她看了看鏡子道:“沒有,我最近臉色不好,口脂能顯得氣色好些。”

嬌嬌將信將疑地看著她,“九兒姐說,讓你一個人去。”

江月還戴上帷帽下樓,剛好遇見從外面回來的狄玉,他那小廝手提肩抗了許多藥材,狄玉手持折扇,不斷地煽動著,見到江月還,立刻道:“江姑娘,這是要出去啊?”

江月還飛速點頭,一副不想與他多說的樣子,狄玉轉過頭看她步履匆匆的背影,給小廝了一個眼神,他便立即把藥材交給店小二,飛快地跟了上去。

江月還一路疾行到了沈九兒的花鋪,她在門口停下來整理了一下鬢角的頭發與衣服,又深呼吸好幾次,花鋪裏的花,各類花香混合,撲鼻而來,可胸腔裏的這顆心卻還是怦怦跳個不停。

江月還一邁進了鋪子,掌櫃就迎了上來。

“姑娘,想買什麽花?”

江月還看了一圈,道:“樓上可還有花,我上去看看。”

女掌櫃眼睛一亮,作出請的手勢道:“姑娘,你自己上去看吧。”

江月還看了一眼樓梯,心越發狂跳起來,她在來的路上感受著這前所未有的悸動,忽然明白了緣由。此刻,她不僅滿懷期待,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哽在喉間。

上了樓,不見一盆花,只有一間茗香雅室,她一下子就嗅出了屬於謝淩的茶香,再往裏走,她突然停了下來,窗邊立著一個挺拔消薄的身影,一身玄色衣袍靜靜垂落著,背對著她。

“江姑娘怎麽又回來了?”這言辭間並沒有責備之意。

江月還哽了哽,道:“我阿娘既然不在紮蘭,我去紮蘭也沒有意義,我想回來看看你……有沒有我能幫忙的地方……”

謝淩轉過身來,是一張似笑非笑的臉,江月還借著月光打量他的臉,半月未見,卻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既然回來了,就不必多想了。”謝淩恢覆了平日的溫和,走來她面前打量了她片刻,忽然緊張地問:“途中是受了什麽委屈?”

江月還搖頭。

謝淩眼裏有一絲一閃而過的疼惜,“那你為何含淚?”

江月還被他這麽一說,才發覺自己眼裏蓄滿了淚,她稍一眨眼就撲簌簌地落了一臉,她慌忙用手帕擦拭,解釋道:“可能是外面風太大了。”

謝淩不再多問,江月還主動告訴他,這一路上的見聞,提到狄玉時,謝淩忽然皺眉,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可一時也想不出其他的。

江月還也提到了賀雲,以及她明確賀府與文厚德勾結的事,只是沒提他跟賀雲相遇的起因,陸非夜這個名字,在她腦海中轉了又轉,還是沒能說出來,他畢竟是瀛州城內犯案累累的飛天大盜,謝淩是太子,兩人不是同路人。

說完這許多,天色已經晚了,江月還的心也平靜下來。

謝淩道:“既然你住在豐雨樓,就繼續住在那裏,有事就來這裏找我。”

江月還問:“你打算怎麽做?”

謝淩蹙眉,“這些日子,我已經摸清了他們潛藏在豐雨鄉的人數,足有一萬人,完全超出我的預期。封遼的戍邊軍,既能放這些人入晝國,便不可能來救援,時間上也趕不過來,晝國與封遼打了三年,如今瀛州城內的禁軍與守衛軍不過六千人。文厚德在宮裏,若再拉攏了皇後,加上外面的文臾裏應外合,我們勝算不大。”

江月還道:“封遼使團朝貢七日,今日已是第三日了,文厚德若有動作,應該就在這兩日了。”

江月還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眼睛一亮。

謝淩問:“你可是有了什麽想法?”

江月還道:“之前皇後為了彌補文家,封了文臾郡主之尊,文厚德以文臾抱恙為由,遲遲不進宮受封,一來是因為文臾不在晝國,他們變不出她來,二來,是因為他已經選擇封遼,若再接受封賞,還是郡主之尊,若在這個時候受了封,勢必會讓封遼質疑文家合作的誠意……”

謝淩聽到這裏,眼裏有了光亮。

“你是想……”

江月還從花鋪出來時,已是深夜。

大概是心神不寧,她沒察覺到有人跟著她,一路跟到了豐雨樓,見她平安進去,那個身影又站在角落裏停留了很久,才離去。

江月還上樓後,發現嬌嬌還沒睡,見她回來,嬌嬌才松了一口氣,說小二送來的熱水已經冷了,要下樓去幫她去打熱水梳洗。

江月還道:“別動,你躺著快睡吧,我自己去。”

江月還一出房門,就被剛上樓的人下了一跳,那人仿佛也被她嚇到了,停在了樓梯上,江月還只覺得這身影有幾分熟悉,借著手上的燭火一瞧,她立刻笑了。

“是你!”陸非夜這三個字,她差點脫口而出,還好收住了。

陸非夜這才發現是江月還,他繼續上樓,悠然道:“好巧。”

江月還道:“倒也不是巧,我見過賀雲了 ,他告訴我你在這裏。”

陸非夜道:“你要下樓?”

江月還舉起手中的銅壺,“打水。”

沒想到,陸非夜什麽也沒說,從她手中接過銅壺就下樓去了,片刻後,他又拎著壺上來了,把水往她手裏一塞,什麽也沒說,就走向了旁邊一間不遠的房間。

江月還低聲叫道:“餵……”

話還沒說,他已推門進去,她才說:“謝謝……”

其實,她還想謝他讓賀雲去保護她,他雖看起來冷漠,但實際既有俠義之心,又古道熱腸,與謝淩不同,謝淩看上去總帶著溫和笑意,從不擺太子架子,但是他內心深處是一片灰暗空茫。

江月還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像駱駝反芻似的,把方才與謝淩在花鋪的細枝末節,全都回味了一遍,像有一縷春風困在了她心裏跌跌撞撞。

第二日一早,江月還便與狄玉告辭,她要回瀛州城家裏一趟,嬌嬌暫且住在豐雨樓/

狄玉問:“豐雨鄉因為出了賊,現在只能進不能出,你如何出去?”

江月還笑道:“我自有辦法。”

狄玉了然地點頭,手中折扇一收道:“那可否帶我出去?”

江月還犯了難,問:“你不是來豐雨鄉收藥材的,還沒收完,為何要出去?”

狄玉說:“我聽說瀛州城有家糕點不錯,是蒙參沒有的。”

江月還不敢相信道:“就因為這個?”

狄玉笑道,“沒錯。”

江月還想到蒙參山多水少,便問:“那你會泅水嗎?”

狄玉搖頭。江月還笑了,“那我就沒辦法了。”

到了晚上,街市行人漸稀後,江月還便不動聲色地出了豐雨樓,徑直去了花鋪,期間她回頭看過幾次,小心謹慎,確認無人跟隨,才進了花鋪。掌櫃見是她,便打烊關門,讓她上樓。江月還今日仍心如擂鼓,但比昨日好些,謝淩坐在榻上,已經換好一身夜行衣,江月還不禁有些慌神,不知道為何,她看著身著夜行衣的謝淩,腦海中浮現出了陸非夜的面容,她甩甩頭道:“我,我去換身衣服。”

謝淩擺出一貫的笑容,道:“那我在後門等你。”

江月還羞赧地點頭。

待她換好衣裳,兩人一同從後門潛行至河邊的草叢,江月還小聲道:“殿下,按我們之前說的,我在前,你在後,如果有人就潛到水中。”

謝淩柔聲道:“明白。”

然而,在他們下水後,江月還卻不見謝淩跟上來,她停在岸邊等他,這個時節的水不像上次那麽涼,但仍有些寒意。等淩許久也沒見謝淩跟上來,江月還不得不回去找他,只見他抓著岸邊的柳樹枝,一臉尷尬地看著她。

江月還問:“殿下,您不會泅水?”

謝淩幹巴巴地說:“會,但……那是小時候……我以為我還會……”

江月還心裏一沈,說:“那我們沿著河岸走,從叢林走也可以,只不過會更慢些。”

謝淩微不可見地點頭。

江月還找了個地方上岸,又把謝淩拉上去,尋了一處破草屋裏換衣服,江月還先換,謝淩在外面把風,江月還換衣服的時候,想到謝淩就在門外,不知不覺臉頰滾燙,謝淩換衣裳時,江月還刻意走得遠了些。

兩人穿過桃林,桃子還未成熟,但已有淡淡的果香,又翻躍了兩座山,才到那些新墳處,謝淩看著這些墳墓,不禁停下了腳步。

“這些都是我晝國百姓……”

江月還看他為這些百姓不平,心中一軟,“現在為了更多的百姓,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謝淩忽然道:“你不怕嗎?”

江月還搖頭,“我從小膽子就大,小時候我在巴蜀時,我與阿娘的小院鬧過蛇患,我一個人殺光了所有的蛇。”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腳步卻很快,天色漸漸亮了,周遭的事物也越發清晰,空氣裏初夏的清新味道撲面而來。兩人走完最後一段曠野,上了馬路,露水打濕了他們的衣角,就在這個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第一縷陽光從山林上方照射出來,一只蟬試探性地發出嘶啞的鳴叫。

江月還驚喜道:“這是我今年第一次聽見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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