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去過別的姑娘的榻上？

若不是江月還一眼註意到了他手中的藥箱，絕不會將他跟大夫聯系在一處，大多數的大夫都總是一副醫者仁心的善良臉，而他沒有，那一雙黑黢黢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望著謝淩。

可江月還總覺得，這一雙眼睛，仿佛在哪裏見過……

連謝淩的眼中也有詫異，他略微後縮了半個肩膀，還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江月還的手臂，躲在她身後，一臉懼怕的樣子。

雖然他們作為“夫妻”的時日不短了，但素日裏兩人沒什麽接觸，除了上次她從樹上掉下裏，被他接住，這還是她與謝淩第二次近距離接觸，他的手那麽暖和，讓江月還有一瞬間的恍惚，被他握住的手臂，仿佛夏日陽光直射的滾燙。

高嬤嬤此刻行禮的動作很到位，道：“殿下，娘娘，虞神醫是皇後娘娘派來為殿下診治的，會在府中小住幾日。”

江月還又看了一眼所謂的虞神醫，他察覺到她的目光，卻不看他，只是自顧自地行禮。

“草民見過殿下、娘娘。草民要為殿下診治，還請旁人回避。”

話音落，除了高嬤嬤外，其他人都立刻退出了太子的臥房，江月還正要起身，被虞神醫一句，娘娘不是旁人，可以留下，給硬生生地留下了。

虞神醫像所有的大夫一樣，望聞問切，而謝淩此刻又仿佛是習慣了似的，十分配合。

診完，高嬤嬤拿著方子去開藥了，虞神醫收拾了藥箱，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江月還一句。

“娘娘，可曾去過巴蜀？”

江月還微楞，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太子道，違心道：“未曾。”

虞神醫不再說什麽，拎著藥箱退下了。

為了方便替謝淩診治，虞寒之被安排在淩風殿的偏殿，高嬤嬤特地來叮囑江月還，這幾日江月還得跟太子同榻而眠。當日，江月還就宿在了謝淩的房中。

江月還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不斷寬慰自己，她聽嬌嬌說，謝淩成婚那日就瘋了，一直也沒跟文臾洞房，現在的謝淩宛若稚子，應該不會怎麽樣……

何況，在小命面前，名節算什麽？

謝淩在虞寒之的吩咐下，浸了藥浴，回到房中時渾身散發著熱氣，連頭發絲上都帶著細小的水珠，謝淩不喜藥味，全程皺眉，撅著嘴，江月還不敢與他正視，他見江月還坐在榻上，臉上表情立刻大變，踩著小碎步上前，藥味和熱氣一同撲鼻而來，江月還心裏一緊，下意識往後靠了靠。

謝淩沒有察覺到她的退縮，一臉不可思議道：“阿臾，你今夜與我一起睡嗎？”

江月還把頭垂得更低了，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謝淩歪著頭去看她的臉，他溫熱的鼻息噴在她耳邊，她立刻躺下來，用被子蒙住了臉。

謝淩臉上的興奮一掃而光，變成了沮喪：“可是，母後告訴過我，不能跑去姑娘的榻上……”

江月還掀開被子，探出頭說：“你還去過別的姑娘的榻上？”

謝淩傻笑著，伸出手指頭：“五歲的時候，我皇姐。”

江月還撲哧笑出來，但細想一下，心裏忽然很不是滋味，看樣子謝淩連母後去世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她忽然心生柔軟，對他道：“沒關系，我們是夫妻。”

謝淩明顯一怔，卻問：“夫妻，是什麽？”

江月還眼睛一轉，不說話了，她決定不再解釋了，謝淩坐在床沿上，江月還的心都顫抖了，但是不知道為何，她倏爾想起了陸非夜，在朗月苑，他與她同榻而眠，惱羞成怒地轉過身去。

她側耳傾聽著謝淩的動靜，他身上的水汽漸漸消散了，藥味和茶香彌漫在整個房子裏，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起身走開了，再過了一會兒她側身一看，發現他躺在貴妃榻上，翹著二郎腿，嘴巴假裝吐著泡泡的樣子。

她想開口問他要不要上床睡，又覺得不好開口，沒想他說：“我要聽母後的話，不能上姑娘的榻。”

江月還一時臉上滾燙，心想，既然如此，那正好。

謝淩又叫了她一聲阿臾。這一聲阿臾，讓江月心驟然清醒，她很想說，我不是阿臾，但還是模糊了嗯了一聲？

他沒了動靜，她只得坐起來看他，只聽見他被案上的燭火映照，雙眼清亮亮地望著她，那眼神不似平日懵懂，若不說話，真看不出他與正常人有什麽不同。

謝淩天真地眨了眨，輕聲道：“我們不告訴別人。”

江月還懵懂了一會兒，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鄭重其事地，帶了一絲哄幼兒般寵溺的口吻道，“好，不告訴別人。”

那夜，江月還一直沒能入睡，醒來無數次都看著謝淩在榻上側睡，那樣大一個人，蜷縮在小小的榻上，雙臂抱在胸前，江月還忍住心中的憐憫，背過身去不看他。所以她不知曉，身後那一雙眼睛忽然睜開了，充滿了疑惑與茫然的覆雜情緒凝視著她。

虞寒之為太子診治期間，每日湯藥不斷，之前不怎麽露面的高嬤嬤，無時無刻不在淩風殿盯著，說是要保障太子的安全。期間，文將軍也特意來探望了謝淩，眼神中是藏不住的輕蔑與厭惡，嘴上卻笑著說：“希望殿下，盡快恢覆神智。”

虞寒之每日要向皇後稟告謝淩的病情，皇後給的賞賜一樣樣下來，並許諾虞寒之只要能讓太子恢覆神智，他想要什麽就給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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