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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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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沒辦法

沒辦法。

這三個字他聽了太多回。

他小的時候葉澤春喜歡玩牌,晚上出去打牌是常有的事,玩上頭了也不管賭的大小,徐嘉年常常因為這件事和他吵架。

有一回葉澤春把幾個月的工資都賠了,也是他們吵得最兇的一次,葉澤春摔門而出,他媽就坐在床邊哭。葉青苔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吵架,只知道徐嘉年哭了,需要人替她擦眼淚。

他趴在徐嘉年的腿上,歪著小腦袋看著她,小小的手一會摸摸她的臉,一會又按住她沾到淚珠的眼睫毛。就好像只要他按的久一點,徐嘉年的眼淚就能止住。

葉青苔奶聲奶氣的跟她說道:“媽媽不掉淚珠,小苔把你的……開關按住了,就不會流淚,不會傷心了。”

他不知道徐嘉年為什麽哭,更不知道徐嘉年為什麽要罵爺爺和爸爸,他只知道眼睛是眼淚的開關,也是不開心的原因,只要他按的久一點,媽媽就能開心,爺爺也不會被罵。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青苔沒了力氣,他胳膊舉的太久,酸酸麻麻的,但他怕松了手,媽媽又會流眼淚,只能悄悄的用另一只手去捏酸脹的手腕。

眼淚“開關”可真難關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關了“開關”的原因,徐嘉年沒再說惡言惡語,而是躬身抱著他,對他說了第一句話:“小苔,你爸不是好東西,你要聽話,快快的長大,將來有出息了,就帶媽離開這。”

葉青苔點了點頭,把徐嘉年的話記在了心上,連平時沒有興趣的手工課都認真了很多。

徐音開會回來的時候,葉青苔還趴在辦公桌旁,和一張破爛不堪的卡紙“鬥爭”。

徐音揉了揉他的頭發,笑道:“今天怎麽不等小姨了?”

葉青苔皺著眉頭,還在捏那張卡紙:“老師說手工……手工作品,要自己做,才會有心意。”

徐音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拿了張卡紙就開始疊千紙鶴:“換張卡紙吧,小姨教你疊。”

葉青苔換了張新的卡紙,湊到徐音旁邊趴著,猶豫道:“小姨,我不想學千紙鶴,我想學疊星星。”

“老師說了,疊的星星越多,許的願望就越靈驗。”葉青苔把卡紙按在桌上,企圖用手按平折痕:“我想疊很多很多的星星送給媽媽。”

“五角星?那可不能用這個紙,要用專門疊星星的紙。”徐音從抽屜裏拿了一袋子疊星星的紙,撕了兩張下來,和葉青苔一人一張。

疊星星比千紙鶴還難,就算能疊出五角星的形狀,最後也不一定能鼓的起來。

葉青苔的小腦袋耷拉著,肉嘟嘟的小臉貼在桌上,他捏著沒鼓起來的星星,苦惱道:“小姨,我的星星是不是被我餓瘦了?”

徐音把癟了的星星高高舉起,認真思考了幾分鐘才說道:“這是因為小苔還沒有對著星星許願,只有被願望填滿的星星,才會是鼓鼓的。”

葉青苔提出了疑問:“可是小姨的星星就是鼓的。”

徐音不假思索道:“那是因為小姨在疊星星的時候,就已經許了願。”

葉青苔提起了精神,他把鋪在桌上的星星挨個丟進玻璃瓶裏:“那我多疊一點,這樣媽媽的願望就能實現啦!”

徐音這會才琢磨起他的話,徐嘉年的願望,她姐有什麽願望需要這麽多的星星才能實現?

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徐嘉年那個性格,什麽事都喜歡憋著,就怕別人看她笑話。即便出事了,徐嘉年也不會告訴她具體的情況,可她就這麽一個姐,總不能真的不管她。

徐音替葉青苔撕折星星的紙,隨口問道:“你媽媽有什麽心願,要這麽多的星星?”

“她總是哭,罵爺爺和爸爸。”葉青苔說:“我給媽媽棒棒糖,她還是不開心,媽媽說等我長大,她才能舒服一點。”

葉青苔裝好了星星,在桌上找了半天都沒找到蓋子,他開始向徐音尋求幫助:“小姨,玻璃瓶的蓋子不見了。”

徐音把攥在手裏的蓋子給他:“一會我們不在店裏吃肯德基了,帶回家吃好嗎?”

“為什麽呀?”他喜歡去肯德基吃,也不光是因為炸雞,他更喜歡裏面的滑滑梯。

徐音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今天提早一點走:“早點收到星星,就能早點許願呀。”

心願傳送的小使者,為了讓媽媽早點實現願望,拎著打包好的肯德基就回了家,恰好今天葉澤春也在。

葉青苔還記得徐嘉年的話,下意識就把葉澤春劃分到了對立面上,他一進門就朝葉澤春做了一個鬼臉,然後樂顛顛的朝廚房跑去。

“媽。”

徐嘉年忙著剁肉,沒功夫理他。

葉青苔懷裏抱著裝星星的玻璃罐,湊近了徐嘉年一點:“小姨今天教我疊了小星星,可以許願的那種。”

“挺好的,去屋裏玩吧。”徐嘉年推了一點他,抱怨道:“我這正忙著,你站這幹什麽?趕緊回屋去,別在這裏搗亂。”

葉青苔把玻璃瓶放在了桌上,剛要開口說話,就聽徐嘉年不耐煩道:“一點條理都沒有,廚房是給你放玩具的地方嗎?”

葉青苔抱著玻璃瓶說道:“這不是玩具。”

“行,不是玩具。”徐嘉年嘗了下菜的味道,有點鹹:“你別在這裏搗亂了,媽媽剛剛把鹽都放多了,去找你小姨玩去。”

徐音聽見了動靜,她走到葉青苔跟前說道:“走吧小苔,給你放新出的動畫片。”

葉青苔跟著徐音去了客廳,心思卻不在動畫片上,他的目光一直看向徐嘉年的背影。

他想不通今天的媽媽怎麽又變了一個樣,前幾天還溫聲細語和他說話的徐嘉年似乎不在了。

大概是因為葉澤春回來了。

“吃飯吧。”徐嘉年把牛肉火鍋放在了離葉澤春最近的位置,又從冰箱拿了瓶酒給他打開:“嘗嘗這牛肉,我一早去菜市場買的,比超市的肉好。”

徐嘉年嫌他夾的肉小,接過他的碗,給他盛了滿滿一碗:“今天買的肉多,你也多吃點,家裏又不缺肉給你吃。”

葉青苔咬著筷子,有點不太高興的說道:“媽媽,我也想吃牛肉。”

徐嘉年拉開椅子坐下,又給葉澤春夾了一些菜:“小孩子多吃蔬菜,火鍋太辣了。”

“啪嗒。”

葉青苔把筷子放在了桌上,別扭道:“我不餓,先回房間了。”

半小時後,門外響起了關門的聲音,是徐音走了。

葉青苔盯著桌上的肯德基打包袋,一點想吃漢堡的心思都沒有,原來垃圾食品也沒那麽好吃。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路燈發呆,小小的腦袋裏裝了很多事,最讓他想不明白的是,前兩天還在歇斯底裏罵爸爸的人,怎麽突然像換了一個樣子。

他想不明白,索性趁著葉澤春洗澡的功夫去了徐嘉年的房間。

電視裏正放著一檔狗血泡沫劇,徐嘉年看的津津有味,她坐在床邊疊衣服,聽見開門的聲音,也沒什麽反應,只是簡單問了句:“餓了嗎?”

葉青苔攥著門邊,小心翼翼的對徐嘉年說道:“媽媽,你不是說爸爸是壞人,你為什麽還要和壞人在一起?”

徐嘉年楞了下:“我什麽時候說爸爸是壞人了?”

葉青苔記得很清楚,一點點的說給徐嘉年聽:“你說爸爸賭錢,不管家裏的死活,說他改不掉,還罵了爺爺,還說了這種日子一天也過不下去。”

徐嘉年聽見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示意葉青苔坐過來:“小苔,媽媽也沒辦法,我既然和你爸爸在一起了,夫妻就是一體的。你爸爸做的這些也是想多掙點錢,他是為了這個家,只不過用錯了辦法,你不能這麽說爸爸。”

葉青苔還有很多不明白的事,他不知道為什麽她一邊替爸爸說話,一邊又能說出很惡毒的話。但他沒再追問下去,只是懵懵懂懂的點了頭。

那瓶用來許願的星星,被他塞進了抽屜裏。他想,等有一天他有願望的時候,再把星星拿出來。

過了這麽多年,無論是徐嘉年還是葉澤春,仍只會用這三個字來解釋所有的事情。

葉澤春拿錢還債是沒辦法。

徐嘉年替他瞞著一切也是沒辦法。

那他呢?他還有什麽辦法。

接到葉青苔電話的時候,聞自言剛從江卓的辦公室出來,因為接下來拍戲的事,兩人沒少爭執。

她接受聞自言和葉青苔合作,已經是她的底線,如果為了等一個還沒寫出的本,而停了手上全部的工作,那她絕不可能答應。

葉青苔究竟要多久才能寫完,誰都不知道。但娛樂圈更新疊代有多快,她比誰都清楚,就算你拿了獎又怎樣,只要沒作品,時間一久誰還記得。

聞自言的意思是,他沒打算不接,只是需要等,如果在葉青苔寫出來之前碰上好的本,他自然不會拒絕。

李沐見他出來了,趕忙跟上前去:“卓姐那邊怎麽說?”

聞自言接過他遞來的水,一口氣喝了一半:“沒同意,覺得我在敷衍她,那些遞來的本她也不是沒看過,要不就是本不行,要不就是合作的演員容易出事。一旦出事了,劇被壓是小事,就怕直接禁播,到時候拍了等於白拍。”

李沐連連附和,見聞自言氣消了點,才開口道:“聞哥,剛剛葉老師打電話過來了,說有事要跟你談。”

公司的後輩見聞自言走過來了,熱情招呼道:“聞哥。”

聞自言朝他們笑笑,轉而推門進了休息間。

“說什麽事了嗎?”聞自言把外套脫了搭在沙發上,輕捏了兩下脖子。

李沐把聞自言的手機遞了過去,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我問了,但葉老師沒跟我說,就讓你一會忙好了,給他回個電話,我聽聲音還挺著急的。”

聞自言切到微信界面看了眼,沒葉青苔發的消息。

李沐問道:“聞哥,你不打電話問問嗎?”

“不問,真著急的話還會打。”聞自言打了個哈欠,半靠在沙發上:“困了,幫我買杯咖啡去,別加糖。”

等休息室的門關上了,聞自言才睜開了眼睛,猶豫了幾分鐘,還是撥通了葉青苔的電話,

那邊接的很快,幾乎是剛響起就接通,像是在專門等他的電話一樣。

聞自言側身坐在沙發上,手上還在捏外套上的扣子:“聽李沐說你找我?”

“嗯。”葉青苔沈默了一會,語氣急切道:“言哥,我……可以,不,你可以借我十萬嗎?可以算利息,可以從未結算的稿費上扣,或者後面的我都不要了可以嗎?”

聞自言聽見這個稱呼明顯一怔,而葉青苔接下來的話,又把他拽回了現實。

原來只是為了錢。

是啊,如今的他們,除了利益關系外還剩下什麽呢?

“我記得你說過,我們只是合作關系,既然是合作關系,那就要公事公辦。”聞自言自嘲一笑道:“葉青苔,我是不缺十萬,但你要我在什麽劇本都沒看到的情況下,給你前後一共二十萬,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葉青苔蹲在長廊的玻璃旁,死死的攥著圍欄,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支撐他繼續說下去:“言哥,算我求你,我……我真的沒辦法了,除了你我不知道我還能找誰。”

說至最後,葉青苔的眼眶已經通紅,聲音也逐漸變小,他不明白,為什麽總要在他看見希望的時候,重新回到谷底。

他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他趴在膝蓋上,緊緊捂住了手機聽筒,生怕聞自言聽見一點異常。

聞自言太了解他,也最受不了他這種樣子。

“你是遇見……”聞自言深吸了一口氣,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一會我讓李沐打給你。”

就算問了又怎樣呢?他還是不會說的。

聞自言明明看不見,他還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然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的正常一點:“謝謝,後期的稿酬不用給我了,言哥……謝謝你。”

【作者有話說】

五一快樂呀!今天一直在計劃去哪裏玩,寫的慢了一點,明天應該會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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