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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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沒得選
徐嘉年又吐了一次，沒一開始的情況嚴重，但她的胃裏已經沒了什麽東西，反應比一開始大很多，到最後她只能雙手撐在床邊，勉強能坐起身體。
除了剛確診的那段時間外，這是葉青苔真正意識到她病了的時候。
他靠在墻邊看著躬身坐在床邊的徐嘉年出神，徐嘉年要強，從記事起他媽就沒有一天在歇著。
她說，只有手裏攥的錢足夠多，別人才能多看你兩眼。
可要是碰上家裏來客人，尤其是徐音，這些話就會被她拋之腦後，徐嘉年會去早市買兩百多的菜，然後把家裏的地拖的可以看見倒影。
等一切忙好了，那件她常穿著做飯的泛黃T恤，就被她塞進了老式衣櫃裏，替代它的是早些年葉澤春在百貨商場買的衣服，徐嘉年稱它為“走場專用”的衣服。
事實上那套衣服已被飛速發展的潮流淘汰，只能算得上沒有損壞。
徐嘉年總認為她的偽裝很成功，而突如其來的一場大病，徹底撕開了她的那層窗戶紙。
她維持的體面，代表“過得幸福”的金錢，在短短幾日就流失了許多出去。
在她眼裏，所有人都等著看她的笑話，把她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葉青苔也是一樣。
徐嘉年攥著床邊，不願擡頭讓葉青苔看見她的臉色：“一會我去找秦醫生，你在病房裏等我。”
以徐嘉年現在的情況，她要做的是好好休息，而不是到處跑。
葉青苔沖了杯牛奶給她：“我去就行，一會就回來。”
徐嘉年沒接牛奶，語氣平靜道：“藥不改，就用國產的，什麽進口不進口的，得的病就不是好病，換了也沒用。”
葉青苔把牛奶擱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到床邊，試圖勸說一二：“媽，藥物的副作用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發燒感冒會導致抗體下降，這種時候是不會讓你繼續化療的，癌細胞耽誤不了。”
“進口，我們什麽家庭？”徐嘉年說：“你爸在廠裏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幾千塊，我現在也掙不了錢，一個小療就幾千，21天兩次，這還只是國產的藥。”
“徐嘉年。”
徐嘉年聽見了醫生的聲音，轉頭看向床尾的地方，點頭道：“唉，是我。”
腫瘤科醫生每天早上上班後，會由主任醫生帶領，挨個病房查房，這會正好查到了徐嘉年這。
主任醫生是位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她簡單看了下情況，對徐嘉年說道：“別擔心，藥物改善需要時間，後期會根據你的情況改一下用藥。”
說完又對一旁的秦原說道：“徐嘉年的病情要多關註一下。”
徐嘉年確診的時候已經是中期，患處糜爛還有大面積的燙傷，相比於其他的病人來看，情況要棘手一些。
但從她確診至今，化療的效果遠勝同類型的病患，加上她至今都沒有脫發的情況，醫生本以為不會再出現太嚴重的藥物反應。
現在既然出現了，就得多關註一點，日後還能做成典型的治療案例。
徐嘉年欲言又止的看著她，等醫師團隊要走了，她才想起身去追。
葉青苔按住了她的手：“媽，我一會就回來。”
葉青苔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等徐嘉年回過神的時候，病房的門已經關上。
秦原查房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走廊處的葉青苔，他朝葉青苔示意，兩人往走廊走了點。
葉青苔說：“秦醫生，我媽後期用的藥……”
秦原早上聽護士說了這事，也看了徐嘉年最近用的藥，給出的建議就是換成進口的化療藥。
副作用小，治療的效果也高。
秦原知道他的困難，但做為醫生，他只能給出專業性的建議：“除了你媽媽之外，也有一些病人出現了這種情況，每個人對於藥物的反應都不一樣，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只有換藥這一種方法。”
葉青苔點了點頭，感激道：“謝謝秦醫生，治療上面我們都會配合，如果我媽找你說不接受換藥的話，麻煩你和我說一下。”
“阿姨和我說過你們家裏的情況，我會盡量選些費用較低的藥物。”秦原把筆夾在了胸前的口袋上：“我是醫生，首先是治病其次才是替病人減輕一些費用，在明知藥物對身體影響大，還繼續使用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秦原走後，葉青苔拿著煙盒裏剩下的幾根煙去了樓梯間，剛一推開門，迎面就撞上了段明。
和第一次見的時候不同，現在在段明的臉上起碼能看見點笑了。
段明見他進來，明顯一驚，手裏握著的甜筒化了一手的：“哥，好久沒見到你了！”
葉青苔走到前面的臺階坐下，遞了包紙給他：“也沒幾天。”
“謝謝哥。”段明走到他旁邊坐下，低頭擦著手上的冰淇淋水，同葉青苔搭話：“哥，你媽媽的病怎麽樣了？”
葉青苔知道他沒別的意思，但他並不想和別人談及徐嘉年的事，便岔開話題道：“吃冰淇淋還跑樓道？不抽煙了？”
段明揉了揉頭發，挺不好意思的說道：“我覺得你說的挺對的，釋放壓力沒人規定必須要抽煙嘛，我幹嘛非要為難自己做不痛快的事。”
說完還咬了一大口冰淇淋，樂道：“還是吃冰淇淋舒服點。”
葉青苔夾了根煙，朝他晃了晃：“介意嗎？”
段明說：“不介意不介意，我就是出來透透氣，一直在病房呆著悶得慌。”
葉青苔點燃了煙頭，但沒往嘴裏送的意思，只盯著煙頭的火星出神，就好像看見這點火光，他心裏才能踏實。
段明抹了兩下嘴巴，同他說道：“醫生說我爺爺雖然沒辦法化療，但可以放療，剛開始做，我覺得他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我也跟著高興。”
葉青苔頓了下，不解的看向他：“只是能治療，就會高興嗎？”
話音落下後，葉青苔才意識到了說錯了話，但段明似乎並不在意。
不等他解釋，段明就開口道：“可能因為家裏人期待比較低吧，能治療就代表多一分希望，現在只要能讓老頭治病，讓我幹什麽都行。”
“什麽都可以？”葉青苔轉過頭對上段明的目光：“就算違背了你的原則？”
這次輪到段明不明白了，他看著葉青苔道：“只要不到道德、法律層面，命不比原則重要？總要有主次吧。”
是啊，比起所謂的原則，徐嘉年的命比什麽都重要。
自從他被貼上爛片的標簽後，他就已經沒得選了，圈裏就這麽大，導演也就這麽多，能用他的導演還能有多少？
別人代表的是收視和票房，而他代表的只是爛。
他早沒得選了。
李沐接到葉青苔電話的時候，還有點意外，但還是保留著職業素養，沒有追問他改變主意的原因，只是把視線移到了聞自言的身上。
車內的空間小，李沐和聞自言之間的距離又近，即便沒放外音，他也能聽清那邊說的話。
李沐見聞自言遲遲沒有反應，他總不能一直晾著葉青苔，索性對那邊說道：“葉老師，合作的具體事宜，我們可以當面談，我相信聞哥給出的稿酬，您一定會滿意。”
從葉青苔入圈開始，就只有《削雨》一部拿的出手的作品，他不指望能和先前一樣，只要能比短劇之類的高點就行。
葉青苔說：“我的情況你應該有了解，要是確定可以合作，稿酬上我希望可以先支付一部分，剩下的在交完全稿後給就行。”
李沐楞了下，沒等他開口拒絕，手機就被聞自言奪了過去。
聞自言對電話那頭說道：“可以，明天下午三點，地址我會發你。”
電話掛斷後葉青苔又打了通電話給徐音，說了下明天要去談劇本合作的事，想讓她幫忙照顧半天徐嘉年。
徐音對他放棄參加編劇大賽的事一直挺可惜的，如今聽他這麽說，自然不會回絕，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徐音把眼鏡摘了放在一旁，往眼睛裏滴了幾滴眼藥水：“醫院這邊有我在，你就放心去，半天不夠一天也可以，反正這兩天公司也不忙。”
葉青苔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一些，徐嘉年固執，剛確診癌癥的時候，她腦子裏固有的觀點就是這是個治不好的病，也提了無數次不要治療的話。
後來還是因為他和葉澤春的堅持，才治到了現在，但他也知道，徐嘉年根深蒂固的觀點改不了，恐怕她仍認為現在的治療只是用錢買天數。
晚上葉青苔坐在電腦前出神，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他仍沒寫出一個字出來，直到桌上的手機振動了兩下，他才把視線從屏幕前移開。
收到聞自言的微信好友申請他並不意外，既然能找到他的手機號和地址，有他的微信號也不奇怪。
聞自言的頭像是只黑色的小貓，之前刷他微博的時候，葉青苔也看到過。
好像是因為聞自言在劇組投餵了幾次，這只小貓就自來熟的繞著他跑，後來拍戲結束，它就被聞自言帶回了家。
葉青苔把他的頭像來回放大縮小，還真挺可愛的，比微博的精修圖好。
手機振動了兩下，是聞自言發來的消息。
葉青苔退出圖片，切到了聞自言的聊天窗。
見光：地址。
見光：明天下午五點，別遲到。
怎麽又改時間了？
葉青苔：我會準時到
聞自言發的只有具體的門牌號，沒有飯店的名稱，葉青苔怕去錯了店，只好把地址覆制到了導航軟件裏。
安京市銅臺區北宙路69號，Yoruva西餐廳，一家挺有名氣的高檔情侶餐廳，開放時間下午五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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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年又吐了一次，沒一開始的情況嚴重，但她的胃裏已經沒了什麽東西，反應比一開始大很多，到最後她只能雙手撐在床邊，勉強能坐起身體。
除了剛確診的那段時間外，這是葉青苔真正意識到她病了的時候。
他靠在墻邊看著躬身坐在床邊的徐嘉年出神，徐嘉年要強，從記事起他媽就沒有一天在歇著。
她說，只有手裏攥的錢足夠多，別人才能多看你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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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那套衣服已被飛速發展的潮流淘汰，只能算得上沒有損壞。
徐嘉年總認為她的偽裝很成功，而突如其來的一場大病，徹底撕開了她的那層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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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裏，所有人都等著看她的笑話，把她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葉青苔也是一樣。
徐嘉年攥著床邊，不願擡頭讓葉青苔看見她的臉色：“一會我去找秦醫生，你在病房裏等我。”
以徐嘉年現在的情況，她要做的是好好休息，而不是到處跑。
葉青苔沖了杯牛奶給她：“我去就行，一會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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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年。”
徐嘉年聽見了醫生的聲音，轉頭看向床尾的地方，點頭道：“唉，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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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年確診的時候已經是中期，患處糜爛還有大面積的燙傷，相比於其他的病人來看，情況要棘手一些。
但從她確診至今，化療的效果遠勝同類型的病患，加上她至今都沒有脫發的情況，醫生本以為不會再出現太嚴重的藥物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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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苔按住了她的手：“媽，我一會就回來。”
葉青苔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等徐嘉年回過神的時候，病房的門已經關上。
秦原查房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走廊處的葉青苔，他朝葉青苔示意，兩人往走廊走了點。
葉青苔說：“秦醫生，我媽後期用的藥……”
秦原早上聽護士說了這事，也看了徐嘉年最近用的藥，給出的建議就是換成進口的化療藥。
副作用小，治療的效果也高。
秦原知道他的困難，但做為醫生，他只能給出專業性的建議：“除了你媽媽之外，也有一些病人出現了這種情況，每個人對於藥物的反應都不一樣，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只有換藥這一種方法。”
葉青苔點了點頭，感激道：“謝謝秦醫生，治療上面我們都會配合，如果我媽找你說不接受換藥的話，麻煩你和我說一下。”
“阿姨和我說過你們家裏的情況，我會盡量選些費用較低的藥物。”秦原把筆夾在了胸前的口袋上：“我是醫生，首先是治病其次才是替病人減輕一些費用，在明知藥物對身體影響大，還繼續使用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秦原走後，葉青苔拿著煙盒裏剩下的幾根煙去了樓梯間，剛一推開門，迎面就撞上了段明。
和第一次見的時候不同，現在在段明的臉上起碼能看見點笑了。
段明見他進來，明顯一驚，手裏握著的甜筒化了一手的：“哥，好久沒見到你了！”
葉青苔走到前面的臺階坐下，遞了包紙給他：“也沒幾天。”
“謝謝哥。”段明走到他旁邊坐下，低頭擦著手上的冰淇淋水，同葉青苔搭話：“哥，你媽媽的病怎麽樣了？”
葉青苔知道他沒別的意思，但他並不想和別人談及徐嘉年的事，便岔開話題道：“吃冰淇淋還跑樓道？不抽煙了？”
段明揉了揉頭發，挺不好意思的說道：“我覺得你說的挺對的，釋放壓力沒人規定必須要抽煙嘛，我幹嘛非要為難自己做不痛快的事。”
說完還咬了一大口冰淇淋，樂道：“還是吃冰淇淋舒服點。”
葉青苔夾了根煙，朝他晃了晃：“介意嗎？”
段明說：“不介意不介意，我就是出來透透氣，一直在病房呆著悶得慌。”
葉青苔點燃了煙頭，但沒往嘴裏送的意思，只盯著煙頭的火星出神，就好像看見這點火光，他心裏才能踏實。
段明抹了兩下嘴巴，同他說道：“醫生說我爺爺雖然沒辦法化療，但可以放療，剛開始做，我覺得他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我也跟著高興。”
葉青苔頓了下，不解的看向他：“只是能治療，就會高興嗎？”
話音落下後，葉青苔才意識到了說錯了話，但段明似乎並不在意。
不等他解釋，段明就開口道：“可能因為家裏人期待比較低吧，能治療就代表多一分希望，現在只要能讓老頭治病，讓我幹什麽都行。”
“什麽都可以？”葉青苔轉過頭對上段明的目光：“就算違背了你的原則？”
這次輪到段明不明白了，他看著葉青苔道：“只要不到道德、法律層面，命不比原則重要？總要有主次吧。”
是啊，比起所謂的原則，徐嘉年的命比什麽都重要。
自從他被貼上爛片的標簽後，他就已經沒得選了，圈裏就這麽大，導演也就這麽多，能用他的導演還能有多少？
別人代表的是收視和票房，而他代表的只是爛。
他早沒得選了。
李沐接到葉青苔電話的時候，還有點意外，但還是保留著職業素養，沒有追問他改變主意的原因，只是把視線移到了聞自言的身上。
車內的空間小，李沐和聞自言之間的距離又近，即便沒放外音，他也能聽清那邊說的話。
李沐見聞自言遲遲沒有反應，他總不能一直晾著葉青苔，索性對那邊說道：“葉老師，合作的具體事宜，我們可以當面談，我相信聞哥給出的稿酬，您一定會滿意。”
從葉青苔入圈開始，就只有《削雨》一部拿的出手的作品，他不指望能和先前一樣，只要能比短劇之類的高點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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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音對他放棄參加編劇大賽的事一直挺可惜的，如今聽他這麽說，自然不會回絕，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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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苔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一些，徐嘉年固執，剛確診癌癥的時候，她腦子裏固有的觀點就是這是個治不好的病，也提了無數次不要治療的話。
後來還是因為他和葉澤春的堅持，才治到了現在，但他也知道，徐嘉年根深蒂固的觀點改不了，恐怕她仍認為現在的治療只是用錢買天數。
晚上葉青苔坐在電腦前出神，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他仍沒寫出一個字出來，直到桌上的手機振動了兩下，他才把視線從屏幕前移開。
收到聞自言的微信好友申請他並不意外，既然能找到他的手機號和地址，有他的微信號也不奇怪。
聞自言的頭像是只黑色的小貓，之前刷他微博的時候，葉青苔也看到過。
好像是因為聞自言在劇組投餵了幾次，這只小貓就自來熟的繞著他跑，後來拍戲結束，它就被聞自言帶回了家。
葉青苔把他的頭像來回放大縮小，還真挺可愛的，比微博的精修圖好。
手機振動了兩下，是聞自言發來的消息。
葉青苔退出圖片，切到了聞自言的聊天窗。
見光：地址。
見光：明天下午五點，別遲到。
怎麽又改時間了？
葉青苔：我會準時到
聞自言發的只有具體的門牌號，沒有飯店的名稱，葉青苔怕去錯了店，只好把地址覆制到了導航軟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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