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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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細長有神的眼睛，黑葡萄一樣的墨瞳，狹長卻不狹窄，眉目像是清新的山水畫，雖然淡，每一筆卻都像是被人仔細描摹過的。
“就算你是她姐，又能怎麽樣？”為首的混混混不吝的笑起來，“正好我們哥三個，你想和我們一起玩，也不是不行。”
他說著，就要動手來抓時雨薇的胳膊。
黑色的雨傘像個屏障，時雨薇拿著雨傘左右揮舞，一時間沒人能近身。
時可馨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手抖，哆哆嗦嗦在她背後打出電話。
“大哥，她們要報警！”尖嘴猴腮像是瘦桿一樣的男人眼尖，指著時雨薇身後的時可馨喊。
他們有案底，不能被抓。
三個男人的力氣到底比兩個女生的力氣大。
手機掉在地上，時可馨跪坐在地上的雨水裏，時雨薇被一個男人按在地上，她還在咬牙掙紮。也幸虧是冬天穿得多，磕在地上沒感覺到疼，只覺得涼。
“你松開我！”
“你給我老實點。”黃頭發用手肘給時雨薇來了一下，背後遭受重創，結結實實的一杵子，她的手磕在水泥地面上，手掌擦破了，十指連心，又是冬天，鉆心的疼。
“你們不許打她，給我松開，松開！”時可馨一臉的眼淚，瘋了一樣的上來打他，手腕被另一個混混捏住。
時雨薇咬著牙，抱住其中一個流氓的腿，她沒撒謊，她真的已經報警了，手機遞給時可馨，是怕警察找不到具體的位置，想要她再打一下。
剛才路過的行人中，有好心人指路，沒過兩分鐘，警察真的來了。
來的是附近執勤的民警，他們胳膊上帶著紅袖章，頭頂上是冬天常戴著的四方護耳朵的雷鋒帽，不過裏面沒有絨毛，手裏拿著對講機。
“誒誒誒誒，那邊的，幹嘛呢幹嘛呢？”他們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過來。
隔著大雪，像是救兵一樣。
“你們他媽的幹嘛呢？欺負人？你丫別跑！”警察跑過來了。
為首的混混哼了一聲，松開她們，“這次算你們運氣好，我們走。”
被時雨薇抱住腿的那個，著急中踹了她兩下，時雨薇默默的受了，就是不松手。這個天真的太冷了，手指凍的像蘿蔔頭，被那個人一根一根的掰開，她徒勞還想再抓，他們撒鴨子跑了。
時雨薇喘息著，他們的態度明顯不像是偶然，倒像是有目的的。
把她們從地上扶起來，“又是他們！真他媽的晦氣！！”民警看追不上，氣得跺腳，不過也沒有再繼續追，回來看她們兩個，“怎麽樣，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姐妹兩個都在地上喘氣，一個面色冷靜的嚇人，一個哭到要背過氣去。
就近到附近的派出所做了筆錄，喝了女警送過來的熱水，外面的天色越發的黑沈。
“這夥人早晚得給他們抓進來。”要到下班時間，派出所裏幾個民警在閑聊。
“行了，兩位小妹妹，沒事就快回家吧，這麽大的雪。”民警囑咐她們兩句，提醒下次小心，最好讓家長來接。
姐妹兩個都沒說話，警察也是見多了這種，拍了拍時雨薇的肩膀。
時雨薇和時可馨打著一把傘回家，註意到自己完全被遮在傘下，她的肩膀一半全是落雪，時可馨把傘往中間推了推。
“不用這樣，往你那邊一點。”
時雨薇還在想事，慢半拍的“哦”了一聲。
“我沒事，你要上課，過些天還要考試，不能受涼。”傘還是往她的方向傾斜。
“你身上的傷怎麽樣？”時可馨感覺應該挺疼的。
“還行。”時雨薇補了一句，“沒什麽事，幾天就好了。”
風雨夜，冷風起，她們幾乎是肩膀挨著肩膀。
時可馨不記得小時候她們有沒有這麽親密過，小時候別人都有哥哥姐姐，她也羨慕的不得了，知道自己也有個親姐姐，纏著爸爸媽媽要去見見。
姐姐會是什麽樣子，是不是甜甜的，香香軟軟的，有很多好玩的和好吃的。
就像幼稚園裏小雪的姐姐一樣，會給她帶特別多特別多的禮物，會陪她一起玩。
媽媽說家裏沒有那麽多的房間，姐姐回來沒有地方住。
時可馨積極的把自己的房間分出一半給姐姐，娃娃和玩具，漂亮的裙子，還有她最最喜歡的化妝品，都可以分一半給她。
回到外婆家，看到時雨薇的第一眼，時可馨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她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姐姐怎麽會是這個樣子的？
瘦瘦的小小的，灰灰的土土的，看起來就臟臟的。
她絕對絕對沒有這樣的姐姐，絕對不要她住進自己的房間裏，分走自己一半的東西。
時雨薇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妹妹的，雙手揉搓著起邊的衣角，小心翼翼對來看望他們的一家三口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她羨慕地看著趴在爸爸懷裏，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她知道那是妹妹，可是妹妹好像，不太喜歡她。
心思敏感的小孩子，很容易被傷害到，沮喪地低下頭。
時可馨驟然回神，發現自己想到那麽遠的事情上面，更奇怪的是，都那麽久了，她竟然還記得，清晰到記得當時時雨薇那個沮喪落寞的眼神。
“那個今天的事，謝謝啊。”時可馨小聲說。
“你的背現在還疼嗎？”
時雨薇慢慢地“嗯”了一聲，“沒事，不用謝。”
“不疼。”她說。
她們姐妹面對彼此，大概是沈默了太多年，真的不知道說點什麽，親人之間，本來好像也不需要說那麽多，她們只是有些不熟，所以氣氛尷尬。
“回家吧。”
“好。”時可馨笑著答應下來。
她掃了眼時雨薇身上的衣服，有些還是她前幾年買的不要的，她還穿著。
時可馨眼角垂下來，抿了抿唇角。
“警察說會加強巡邏，你自己還是要小心。”雖然警察說這是偶然，這三個人一直在那一帶流竄搞小動作，但是時雨薇還是感覺出來，那三個人的目的性很強。
“嗯，放心吧，我肯定多註意。”
回到家，她們默契地瞞住了媽媽，只說是補習班加課。
“下次再有加課，手機告訴一下，你不知道我們多擔心。”
時可馨抱住鄒容撒嬌，“知道了，媽媽，我下次一定記得。”
時雨薇換好衣服從房間出來，鄒容生病了，近來對醫藥這些東西的味道十分敏感。
她鼻子嗅了嗅。
“怎麽了？媽媽。”時可馨還要撒嬌。
“紅花油，你哪裏受傷了嗎？”鄒容看著時雨薇問。
“沒什麽。”寬松的衛衣一穿，誰也看不出來身上的傷，還有手上的，被袖子口擋著。
時雨薇笑笑說：“老毛病了，陰雨天和大雪天，有時候頭疼，就抹了一點。”
看到她額角明顯的藥油印子，鄒容放下心來，馬上臉上又掛上愁容。
到吃飯的時候她還在說：“什麽時候染上的這個毛病？你年紀這麽輕，怎麽有這種病？”
“沒關系的，媽。”時雨薇打斷她，給她碗裏夾了一筷子肉，“不礙事。”
鄒容：“怎麽會……”不礙事，看大女兒平靜的臉，她把話咽了下去。時可馨眼神一轉，撒嬌地說起白天補課發生的有意思的事情，鄒容的註意力一下被引走，時雨薇低頭，睫毛下的眼神微黯。
晚上要睡覺前，時雨薇的房間門被敲響。
“姐，是我，我能進來嗎？”時可馨站在門外。
“可以，進來吧。”時雨薇沒來得及下地，喊了一聲。
門輕輕一推就開了，這只是一扇木門，根本就沒有鎖。
屋子簡單的一眼就能看清全貌，一張床，一扇窗，一個衣櫃，靠墻一個書架，一張木頭桌子。
時雨薇坐在房間裏唯一那張單人床上，頭發挽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在額角。
“還沒睡呢？”時可馨尬笑了一下，時雨薇表情奇怪地看她。
救命，她現在一定蠢斃了！
時可馨收起表情，不再硬找話，她走進來，大方地遞過來一只藥，“那個，這個是我練舞受傷會抹的藥膏，很好用的，給你一支。”
“不…用……好吧，謝謝。”時雨薇伸手去接，但沒拿動，她仰起頭，昏黃明亮的燈光灑落，她的臉年輕幹凈，很是漂亮，時可馨打量著她，發現了是哪裏不同，她好像比之前，瘦了點？
“後背那種地方，你自己夠的到嗎，不然我幫你？”時可馨坦然說出自己的想法。
時雨薇表情變了下，臉上露出明顯的抗拒，“不用了，謝謝。”
“誒呀，你還矯情什麽？”時可馨以為她還在客氣，跺了下腳，伸手去抓她。
時雨薇動作很大的避開她的手，一時間時可馨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你有必要這樣嗎？我就是想幫你。”無聲的對峙兩個呼吸，時可馨把藥膏扔在她床上，跑出房間，眼圈氣紅了，“我還不稀罕呢，哼！”
時雨薇緩緩吐出一口氣，松開自己緊抓住領口的手。做舊的衛衣裏面，包裹著少女瘦削、玲瓏有致的身軀，不過此刻，繞著胸口的位置纏了好幾圈白色的繃帶。
時雨薇沒說謊，是真的不太方便，身上青青紫紫的，還有胳膊上上次留下的疤。而且，她也是真的不習慣和人脫掉衣服，赤/裸的見面。
孤單的小狗待久了，會抗拒突如其來的示好。
-
時可馨和時雨薇的關系又恢覆到從前，那天姐妹間溫柔的相處短暫的像是錯覺。
只是以後的晚課，時可馨一出補習班，就能看到她。
這個在她心裏一直代表恥辱的姐姐，被她討厭的姐姐，每一天每一天，走過很長的街道，在風雪中接她回家。
心裏曾經坍塌的那個角落，因為現在的姐姐，重新煥發出一絲小小的活力。
時可馨覺得，時雨薇，也沒想象中那麽糟糕。
-
北城位於祖國北端，是個不大不小的市，按照道理來說，不會有那麽巧的事情，但是命運這種事情，有時候總喜歡給人意料之外的驚喜。
時雨薇和往常一樣來少年宮接時可馨，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時間不敢認。
“接妹妹放學？”
沈榭第一次在少年宮這種地方碰見時雨薇，驚訝的不行。假期裏他懶得出門，除了網上隔三差五的聊幾句，兩個人沒再單獨約著見面。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質地很好的外套，裏面是加絨的T恤，外套的拉鏈微微拉開一點，頭上帶著一頂深藍色的線帽，帽子松松的扣在頭上，大概只是某種裝飾作用。
時雨薇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他，“你怎麽在這？”
“我送弟弟來上課。”沈榭無奈聳肩，因為喜歡他，他做一個簡單的動作，時雨薇也舍不得移開視線。
沈榭咬牙切齒，可也掩飾不了他對弟弟的喜愛，“這混小子，上門家教不要，一定要和其他小朋友上大班課，也不能總讓我媽送他，今天我送他過來。”
“原來是這樣。”時雨薇點頭。
沈榭突然湊近她，“原來這就是你說還在上學的妹妹，多大了？”不會是和沈小小差不多吧，那也太巧了，沈榭斜著眼睛看時雨薇。
時雨薇心裏一緊，生怕他發現端倪，“你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感興趣？”其實也不算，他只是……對她的事情有超乎一般人的探索欲，沈榭抱著胳膊，帥氣的臉上閃開笑意，“是我沒有問過。”
“多大了，學什麽？”
“十六歲，學舞蹈。”
“哦。”沈榭也不是對她的妹妹多感興趣，他問完了站在那等著時雨薇問自己。
“……”有風在吹。
“你怎麽不問我？”他忍不住說。
時雨薇一楞，緊張感悄悄褪下去，眼裏笑意氤氳，她最近真的非常漂亮，沈榭視線偏移，忍不住又挪回來。是……他的錯覺嗎？肯定不是，她原來就挺漂亮的。
“你弟弟學什麽呀？”時雨薇主動開口問。
問的不對，沈榭說：“武術、街舞、架子鼓。”
“學這麽多啊。”時雨薇驚嘆，她發現了沈榭的小動作，他在看著她，假裝不經意。
這個小發現讓她心裏迅速且隱蔽地生出一種期待來，不受控制的，不由自主的，小心謹慎的，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兒……
“這算什麽。”沈榭的小尾巴要翹起來了，心想她怎麽還不問他。
時雨薇試探著說：“你也會這些嘛？”
“當然了，我還會騎馬、射箭、籃球、鋼琴……”
沈榭在時雨薇崇拜的視線裏，把自己小時候學過的那些東西，說了個幹幹凈凈，“還有下棋，就這些了。”
他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太多了，太誇張了，雖然剛才確實存在炫耀和顯擺的心理，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埋進去，太尷尬了，以後還怎麽見面。
“其實也不是，有些只學了沒多久。”
“那也很厲害。”時雨薇笑起來，“我很羨慕有特長的人，不過學這麽多，你小時候，是不是很累？”
“也還好吧。”沈榭有種忽然被理解的感覺，還有些不好意思，他說：“我學這些是為了討我爸的喜歡，後來發現不管我學什麽，他都那樣，之後我就不學那麽多了。”
時雨薇看著他，話自然而然就出來了，“你這麽優秀，他不喜歡你，是他的損失。”
沈榭盯著她看，眼睛眨了眨。
“時雨薇。”沈榭突然這麽認真的喊她。
時雨薇心裏一緊：“怎麽了？”
沈榭粲然一笑，“謝謝你啊。”
“謝謝我什麽？”
“謝謝你特意想出這些話安慰我！”
“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安慰你，我只是不想看你難過失落，時雨薇自暴自棄了，她笑著說：“算了，你覺得是就是吧。”
“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沈榭按住她的肩膀，像是要掩蓋什麽似的，直視她的眼睛，認真道：“以後不管遇到什麽困難，你都可以來找我。”
“我沒有什麽……”困難。
時雨薇莞爾，“好，我記住了，遇到困難，我會找你的。”
“這就對了嘛，我們果然是好朋友。”
時雨薇唇角僵硬：“嗯。”
沈榭視線一變，“我們都是好朋友了，你最近怎麽沒有找我？”
他磨著牙道：“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不主動找我啊？”
時雨薇看著他，無奈抿唇，這個人好會強詞奪理，但是她真的，好喜歡他啊。
-
少年宮的補習班裏。
“你怎麽又這麽早？”宋明蕊還在排隊等最後一個動作，看到時可馨收拾東西，“你完事了？過了？”
“嗯，我是第一個，你OK的，別緊張就行。”時可馨邊說邊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學舞蹈的女孩們一個個身姿輕盈，套上長衣長褲，再加上外套，也不顯臃腫。
時可馨正把外套拉鏈拉到脖頸跟底下，宋明蕊羨慕地看著她，“你姐姐又來接你了？”
“嗯，所以我就先走了，你幫我和老師說一聲。”她說完，拿出自己的包，清點確認要帶的東西一樣都不少後，就準備走了。
宋明蕊趴在桌子上，語氣懨懨，“真羨慕你。”
時可馨動作一停，她垂著眼睛，杏眸桃腮，頭發都梳上去了，紮成一個丸子頭頂在頭頂，一張臉小巧精致，從下面這個死亡角度看上去，都好看的不行。
時可馨和以前自我感覺良好不一樣，現在她覺得自己身上完全沒有哪一點值得別人羨慕，她好笑地看向好友，“羨慕我什麽？”
羨慕我父母離異，媽媽生病，家裏沒錢？
宋明蕊癟癟嘴，“你這麽漂亮，舞蹈好成績好，老師他們說你肯定沒有問題，你姐姐還天天來接你回家，你們感情真好。”
“都沒有人關心我。”宋明蕊沮喪地紅了眼圈。
“好了，這些都沒什麽可羨慕的。再說我有姐姐，你也有哥哥啊。”時可馨低頭，用手摸了摸她的頭，少女眉眼明艷，生機勃勃，和朋友說話的語氣非常溫柔，“你也非常非常漂亮，只要你繼續努力，完全沒有問題，不是沒人關心你，我不是還在呢嗎。”
宋明蕊感動，“可馨，你真好。”
給了好友一個愛心香吻後，時可馨快步走出補習班。
果然不出她所料，時雨薇已經等在那裏了。
“等了很久嗎？”時可馨問了一嘴後，往她身後看過去，奇怪道：“你剛才在和誰說話？有認識的人嗎？”剛才出來好像有個人剛走似的。
時雨薇心裏一緊，她沒什麽表情的搖搖頭。
果然，不能從這個榆木疙瘩一樣的姐姐這裏得到任何反應。
“那我們回家吧。”時可馨說。
時雨薇答應，“好。”她隱蔽的看了眼剛才沈榭離開的地方，確認他看不到這裏，輕輕松了口氣。
“回家之前，你先陪我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
時可馨說：“誒呀，別問那麽多了，你和我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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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長有神的眼睛，黑葡萄一樣的墨瞳，狹長卻不狹窄，眉目像是清新的山水畫，雖然淡，每一筆卻都像是被人仔細描摹過的。
“就算你是她姐，又能怎麽樣？”為首的混混混不吝的笑起來，“正好我們哥三個，你想和我們一起玩，也不是不行。”
他說著，就要動手來抓時雨薇的胳膊。
黑色的雨傘像個屏障，時雨薇拿著雨傘左右揮舞，一時間沒人能近身。
時可馨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手抖，哆哆嗦嗦在她背後打出電話。
“大哥，她們要報警！”尖嘴猴腮像是瘦桿一樣的男人眼尖，指著時雨薇身後的時可馨喊。
他們有案底，不能被抓。
三個男人的力氣到底比兩個女生的力氣大。
手機掉在地上，時可馨跪坐在地上的雨水裏，時雨薇被一個男人按在地上，她還在咬牙掙紮。也幸虧是冬天穿得多，磕在地上沒感覺到疼，只覺得涼。
“你松開我！”
“你給我老實點。”黃頭發用手肘給時雨薇來了一下，背後遭受重創，結結實實的一杵子，她的手磕在水泥地面上，手掌擦破了，十指連心，又是冬天，鉆心的疼。
“你們不許打她，給我松開，松開！”時可馨一臉的眼淚，瘋了一樣的上來打他，手腕被另一個混混捏住。
時雨薇咬著牙，抱住其中一個流氓的腿，她沒撒謊，她真的已經報警了，手機遞給時可馨，是怕警察找不到具體的位置，想要她再打一下。
剛才路過的行人中，有好心人指路，沒過兩分鐘，警察真的來了。
來的是附近執勤的民警，他們胳膊上帶著紅袖章，頭頂上是冬天常戴著的四方護耳朵的雷鋒帽，不過裏面沒有絨毛，手裏拿著對講機。
“誒誒誒誒，那邊的，幹嘛呢幹嘛呢？”他們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過來。
隔著大雪，像是救兵一樣。
“你們他媽的幹嘛呢？欺負人？你丫別跑！”警察跑過來了。
為首的混混哼了一聲，松開她們，“這次算你們運氣好，我們走。”
被時雨薇抱住腿的那個，著急中踹了她兩下，時雨薇默默的受了，就是不松手。這個天真的太冷了，手指凍的像蘿蔔頭，被那個人一根一根的掰開，她徒勞還想再抓，他們撒鴨子跑了。
時雨薇喘息著，他們的態度明顯不像是偶然，倒像是有目的的。
把她們從地上扶起來，“又是他們！真他媽的晦氣！！”民警看追不上，氣得跺腳，不過也沒有再繼續追，回來看她們兩個，“怎麽樣，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姐妹兩個都在地上喘氣，一個面色冷靜的嚇人，一個哭到要背過氣去。
就近到附近的派出所做了筆錄，喝了女警送過來的熱水，外面的天色越發的黑沈。
“這夥人早晚得給他們抓進來。”要到下班時間，派出所裏幾個民警在閑聊。
“行了，兩位小妹妹，沒事就快回家吧，這麽大的雪。”民警囑咐她們兩句，提醒下次小心，最好讓家長來接。
姐妹兩個都沒說話，警察也是見多了這種，拍了拍時雨薇的肩膀。
時雨薇和時可馨打著一把傘回家，註意到自己完全被遮在傘下，她的肩膀一半全是落雪，時可馨把傘往中間推了推。
“不用這樣，往你那邊一點。”
時雨薇還在想事，慢半拍的“哦”了一聲。
“我沒事，你要上課，過些天還要考試，不能受涼。”傘還是往她的方向傾斜。
“你身上的傷怎麽樣？”時可馨感覺應該挺疼的。
“還行。”時雨薇補了一句，“沒什麽事，幾天就好了。”
風雨夜，冷風起，她們幾乎是肩膀挨著肩膀。
時可馨不記得小時候她們有沒有這麽親密過，小時候別人都有哥哥姐姐，她也羨慕的不得了，知道自己也有個親姐姐，纏著爸爸媽媽要去見見。
姐姐會是什麽樣子，是不是甜甜的，香香軟軟的，有很多好玩的和好吃的。
就像幼稚園裏小雪的姐姐一樣，會給她帶特別多特別多的禮物，會陪她一起玩。
媽媽說家裏沒有那麽多的房間，姐姐回來沒有地方住。
時可馨積極的把自己的房間分出一半給姐姐，娃娃和玩具，漂亮的裙子，還有她最最喜歡的化妝品，都可以分一半給她。
回到外婆家，看到時雨薇的第一眼，時可馨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她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姐姐怎麽會是這個樣子的？
瘦瘦的小小的，灰灰的土土的，看起來就臟臟的。
她絕對絕對沒有這樣的姐姐，絕對不要她住進自己的房間裏，分走自己一半的東西。
時雨薇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妹妹的，雙手揉搓著起邊的衣角，小心翼翼對來看望他們的一家三口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她羨慕地看著趴在爸爸懷裏，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她知道那是妹妹，可是妹妹好像，不太喜歡她。
心思敏感的小孩子，很容易被傷害到，沮喪地低下頭。
時可馨驟然回神，發現自己想到那麽遠的事情上面，更奇怪的是，都那麽久了，她竟然還記得，清晰到記得當時時雨薇那個沮喪落寞的眼神。
“那個今天的事，謝謝啊。”時可馨小聲說。
“你的背現在還疼嗎？”
時雨薇慢慢地“嗯”了一聲，“沒事，不用謝。”
“不疼。”她說。
她們姐妹面對彼此，大概是沈默了太多年，真的不知道說點什麽，親人之間，本來好像也不需要說那麽多，她們只是有些不熟，所以氣氛尷尬。
“回家吧。”
“好。”時可馨笑著答應下來。
她掃了眼時雨薇身上的衣服，有些還是她前幾年買的不要的，她還穿著。
時可馨眼角垂下來，抿了抿唇角。
“警察說會加強巡邏，你自己還是要小心。”雖然警察說這是偶然，這三個人一直在那一帶流竄搞小動作，但是時雨薇還是感覺出來，那三個人的目的性很強。
“嗯，放心吧，我肯定多註意。”
回到家，她們默契地瞞住了媽媽，只說是補習班加課。
“下次再有加課，手機告訴一下，你不知道我們多擔心。”
時可馨抱住鄒容撒嬌，“知道了，媽媽，我下次一定記得。”
時雨薇換好衣服從房間出來，鄒容生病了，近來對醫藥這些東西的味道十分敏感。
她鼻子嗅了嗅。
“怎麽了？媽媽。”時可馨還要撒嬌。
“紅花油，你哪裏受傷了嗎？”鄒容看著時雨薇問。
“沒什麽。”寬松的衛衣一穿，誰也看不出來身上的傷，還有手上的，被袖子口擋著。
時雨薇笑笑說：“老毛病了，陰雨天和大雪天，有時候頭疼，就抹了一點。”
看到她額角明顯的藥油印子，鄒容放下心來，馬上臉上又掛上愁容。
到吃飯的時候她還在說：“什麽時候染上的這個毛病？你年紀這麽輕，怎麽有這種病？”
“沒關系的，媽。”時雨薇打斷她，給她碗裏夾了一筷子肉，“不礙事。”
鄒容：“怎麽會……”不礙事，看大女兒平靜的臉，她把話咽了下去。時可馨眼神一轉，撒嬌地說起白天補課發生的有意思的事情，鄒容的註意力一下被引走，時雨薇低頭，睫毛下的眼神微黯。
晚上要睡覺前，時雨薇的房間門被敲響。
“姐，是我，我能進來嗎？”時可馨站在門外。
“可以，進來吧。”時雨薇沒來得及下地，喊了一聲。
門輕輕一推就開了，這只是一扇木門，根本就沒有鎖。
屋子簡單的一眼就能看清全貌，一張床，一扇窗，一個衣櫃，靠墻一個書架，一張木頭桌子。
時雨薇坐在房間裏唯一那張單人床上，頭發挽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在額角。
“還沒睡呢？”時可馨尬笑了一下，時雨薇表情奇怪地看她。
救命，她現在一定蠢斃了！
時可馨收起表情，不再硬找話，她走進來，大方地遞過來一只藥，“那個，這個是我練舞受傷會抹的藥膏，很好用的，給你一支。”
“不…用……好吧，謝謝。”時雨薇伸手去接，但沒拿動，她仰起頭，昏黃明亮的燈光灑落，她的臉年輕幹凈，很是漂亮，時可馨打量著她，發現了是哪裏不同，她好像比之前，瘦了點？
“後背那種地方，你自己夠的到嗎，不然我幫你？”時可馨坦然說出自己的想法。
時雨薇表情變了下，臉上露出明顯的抗拒，“不用了，謝謝。”
“誒呀，你還矯情什麽？”時可馨以為她還在客氣，跺了下腳，伸手去抓她。
時雨薇動作很大的避開她的手，一時間時可馨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你有必要這樣嗎？我就是想幫你。”無聲的對峙兩個呼吸，時可馨把藥膏扔在她床上，跑出房間，眼圈氣紅了，“我還不稀罕呢，哼！”
時雨薇緩緩吐出一口氣，松開自己緊抓住領口的手。做舊的衛衣裏面，包裹著少女瘦削、玲瓏有致的身軀，不過此刻，繞著胸口的位置纏了好幾圈白色的繃帶。
時雨薇沒說謊，是真的不太方便，身上青青紫紫的，還有胳膊上上次留下的疤。而且，她也是真的不習慣和人脫掉衣服，赤/裸的見面。
孤單的小狗待久了，會抗拒突如其來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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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可馨和時雨薇的關系又恢覆到從前，那天姐妹間溫柔的相處短暫的像是錯覺。
只是以後的晚課，時可馨一出補習班，就能看到她。
這個在她心裏一直代表恥辱的姐姐，被她討厭的姐姐，每一天每一天，走過很長的街道，在風雪中接她回家。
心裏曾經坍塌的那個角落，因為現在的姐姐，重新煥發出一絲小小的活力。
時可馨覺得，時雨薇，也沒想象中那麽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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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位於祖國北端，是個不大不小的市，按照道理來說，不會有那麽巧的事情，但是命運這種事情，有時候總喜歡給人意料之外的驚喜。
時雨薇和往常一樣來少年宮接時可馨，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時間不敢認。
“接妹妹放學？”
沈榭第一次在少年宮這種地方碰見時雨薇，驚訝的不行。假期裏他懶得出門，除了網上隔三差五的聊幾句，兩個人沒再單獨約著見面。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質地很好的外套，裏面是加絨的T恤，外套的拉鏈微微拉開一點，頭上帶著一頂深藍色的線帽，帽子松松的扣在頭上，大概只是某種裝飾作用。
時雨薇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他，“你怎麽在這？”
“我送弟弟來上課。”沈榭無奈聳肩，因為喜歡他，他做一個簡單的動作，時雨薇也舍不得移開視線。
沈榭咬牙切齒，可也掩飾不了他對弟弟的喜愛，“這混小子，上門家教不要，一定要和其他小朋友上大班課，也不能總讓我媽送他，今天我送他過來。”
“原來是這樣。”時雨薇點頭。
沈榭突然湊近她，“原來這就是你說還在上學的妹妹，多大了？”不會是和沈小小差不多吧，那也太巧了，沈榭斜著眼睛看時雨薇。
時雨薇心裏一緊，生怕他發現端倪，“你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感興趣？”其實也不算，他只是……對她的事情有超乎一般人的探索欲，沈榭抱著胳膊，帥氣的臉上閃開笑意，“是我沒有問過。”
“多大了，學什麽？”
“十六歲，學舞蹈。”
“哦。”沈榭也不是對她的妹妹多感興趣，他問完了站在那等著時雨薇問自己。
“……”有風在吹。
“你怎麽不問我？”他忍不住說。
時雨薇一楞，緊張感悄悄褪下去，眼裏笑意氤氳，她最近真的非常漂亮，沈榭視線偏移，忍不住又挪回來。是……他的錯覺嗎？肯定不是，她原來就挺漂亮的。
“你弟弟學什麽呀？”時雨薇主動開口問。
問的不對，沈榭說：“武術、街舞、架子鼓。”
“學這麽多啊。”時雨薇驚嘆，她發現了沈榭的小動作，他在看著她，假裝不經意。
這個小發現讓她心裏迅速且隱蔽地生出一種期待來，不受控制的，不由自主的，小心謹慎的，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兒……
“這算什麽。”沈榭的小尾巴要翹起來了，心想她怎麽還不問他。
時雨薇試探著說：“你也會這些嘛？”
“當然了，我還會騎馬、射箭、籃球、鋼琴……”
沈榭在時雨薇崇拜的視線裏，把自己小時候學過的那些東西，說了個幹幹凈凈，“還有下棋，就這些了。”
他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太多了，太誇張了，雖然剛才確實存在炫耀和顯擺的心理，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埋進去，太尷尬了，以後還怎麽見面。
“其實也不是，有些只學了沒多久。”
“那也很厲害。”時雨薇笑起來，“我很羨慕有特長的人，不過學這麽多，你小時候，是不是很累？”
“也還好吧。”沈榭有種忽然被理解的感覺，還有些不好意思，他說：“我學這些是為了討我爸的喜歡，後來發現不管我學什麽，他都那樣，之後我就不學那麽多了。”
時雨薇看著他，話自然而然就出來了，“你這麽優秀，他不喜歡你，是他的損失。”
沈榭盯著她看，眼睛眨了眨。
“時雨薇。”沈榭突然這麽認真的喊她。
時雨薇心裏一緊：“怎麽了？”
沈榭粲然一笑，“謝謝你啊。”
“謝謝我什麽？”
“謝謝你特意想出這些話安慰我！”
“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安慰你，我只是不想看你難過失落，時雨薇自暴自棄了，她笑著說：“算了，你覺得是就是吧。”
“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沈榭按住她的肩膀，像是要掩蓋什麽似的，直視她的眼睛，認真道：“以後不管遇到什麽困難，你都可以來找我。”
“我沒有什麽……”困難。
時雨薇莞爾，“好，我記住了，遇到困難，我會找你的。”
“這就對了嘛，我們果然是好朋友。”
時雨薇唇角僵硬：“嗯。”
沈榭視線一變，“我們都是好朋友了，你最近怎麽沒有找我？”
他磨著牙道：“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不主動找我啊？”
時雨薇看著他，無奈抿唇，這個人好會強詞奪理，但是她真的，好喜歡他啊。
-
少年宮的補習班裏。
“你怎麽又這麽早？”宋明蕊還在排隊等最後一個動作，看到時可馨收拾東西，“你完事了？過了？”
“嗯，我是第一個，你OK的，別緊張就行。”時可馨邊說邊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學舞蹈的女孩們一個個身姿輕盈，套上長衣長褲，再加上外套，也不顯臃腫。
時可馨正把外套拉鏈拉到脖頸跟底下，宋明蕊羨慕地看著她，“你姐姐又來接你了？”
“嗯，所以我就先走了，你幫我和老師說一聲。”她說完，拿出自己的包，清點確認要帶的東西一樣都不少後，就準備走了。
宋明蕊趴在桌子上，語氣懨懨，“真羨慕你。”
時可馨動作一停，她垂著眼睛，杏眸桃腮，頭發都梳上去了，紮成一個丸子頭頂在頭頂，一張臉小巧精致，從下面這個死亡角度看上去，都好看的不行。
時可馨和以前自我感覺良好不一樣，現在她覺得自己身上完全沒有哪一點值得別人羨慕，她好笑地看向好友，“羨慕我什麽？”
羨慕我父母離異，媽媽生病，家裏沒錢？
宋明蕊癟癟嘴，“你這麽漂亮，舞蹈好成績好，老師他們說你肯定沒有問題，你姐姐還天天來接你回家，你們感情真好。”
“都沒有人關心我。”宋明蕊沮喪地紅了眼圈。
“好了，這些都沒什麽可羨慕的。再說我有姐姐，你也有哥哥啊。”時可馨低頭，用手摸了摸她的頭，少女眉眼明艷，生機勃勃，和朋友說話的語氣非常溫柔，“你也非常非常漂亮，只要你繼續努力，完全沒有問題，不是沒人關心你，我不是還在呢嗎。”
宋明蕊感動，“可馨，你真好。”
給了好友一個愛心香吻後，時可馨快步走出補習班。
果然不出她所料，時雨薇已經等在那裏了。
“等了很久嗎？”時可馨問了一嘴後，往她身後看過去，奇怪道：“你剛才在和誰說話？有認識的人嗎？”剛才出來好像有個人剛走似的。
時雨薇心裏一緊，她沒什麽表情的搖搖頭。
果然，不能從這個榆木疙瘩一樣的姐姐這裏得到任何反應。
“那我們回家吧。”時可馨說。
時雨薇答應，“好。”她隱蔽的看了眼剛才沈榭離開的地方，確認他看不到這裏，輕輕松了口氣。
“回家之前，你先陪我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
時可馨說：“誒呀，別問那麽多了，你和我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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