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百年 “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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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百年 “女兒。”
說實話, 宋雨嫵一點也不覺得羞愧：“離婚的時候，我讓你多問幾句，多提幾個條件了。”
她毫無悔過之心：“是你不提，也沒說撫養權。”
那邊幾乎要大吵一架的架勢：“我怎麽知道你沒打掉, 我怎麽知道還要討論撫養權！”
她睜大眼睛：“那就是你的律師有問題, 懂嗎？別看結婚的時候一個個怪嚇唬人的, 還嚇我, 讓我簽字。你看，要離婚了, 不連撫養權也沒爭回來嗎？”
“宋三！”
宋雨嫵連忙將電話掛斷了。
緊接著他又打過來，她又掛斷, 反覆幾次, 宋雨嫵緊急開了免打擾, 最後還是不放心, 就將電話卡一拔。
世界清靜。
反正她生日禮物也送了。
生日快樂也說了。
這個生日, 她覺得單方面很圓滿過完了。
宋雨嫵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低頭吃面, 吃著吃著，彎彎唇笑起來。
她是兩個月前才到瑞士的。
當時來得匆忙, 大學的語言班要冬季二月才開始, 她就先來瑞士熟悉環境。
主要也是, 她怕晚走一步, 就走不了了。
娃爹太嚇人了。
她覺得傅同杯當時肯離婚，其實和血檢報告沒太大關系，他是萬念俱灰了。
要是他知道，她根本沒把孩子打掉，絕對死都不肯放手。
那她還怎麽出國。
想想前夫也是有些倒黴。
結婚時被她擺了一道, 好好的聯姻告吹了。
等到吧好不容易終於離婚了，又被她擺了一道。
宋雨嫵安慰自己：“沒關系，小雨，反正他平時氣你也不少，你也算是報覆回去了，出息了。”
宋雨嫵慢吞吞吃完了面，拿去小廚房清洗。
她公寓是自己租的，沒有住之前正平留下來的那套，並不大，戶型是常見的studio，只是廚房和衛生間都是獨立的，不會和別人共享。
她是在壽寧待了一周多才走的，留著把家裏事處理了下，告訴趙匯她要出國上學了，讓趙匯以後忌日的時候，幫忙給梁聽荷的墳燒燒紙。
趙匯肯定是沒意見，只是很驚訝：“你真厲害，都去國外念書了？”
這件事也不方便和他細說，宋雨嫵只好笑笑。
其實她剛來瑞士，情緒還是挺不好的，經常哭。
她記得飛機落地是瑞士的清晨，早上六點出頭，十三個小時的飛行，坐得她頭昏腦脹。
她懷孕也沒敢買經濟艙的票，買的是頭等艙，然而盡管如此，整趟航程，仍然讓她疲憊不堪。
公寓是提前找好的，她第一次獨自出國，人生地不熟，正平留給她的關系，她還是用了。
對方很熱情，早早地就來機場接機，公寓也是對方幫忙找的。
他將她送去公寓，安排道：“你先倒時差，整理行李，好好休息。到下午點，我再帶你去把銀行卡啊、交通卡什麽的置辦齊。”
宋雨嫵挺感謝他的。
公寓很幹凈，有一扇明亮的窗戶，盡管不算大，可是住她和寶寶還是很夠了。她也不喜歡太大的地方，異國他鄉，她懷著孕一個人，難免還是會害怕的。
屋子裏黑漆漆十分安靜，那時候宋雨嫵躺在床上，看見的不再是鑲滿鏡子的天花板。那個屋子全然陌生，什麽都是新的，只有她身上，還保留著舊的回憶。
辦卡十分順利，銀行顧問說：“大概一周後，卡和信件會寄去您公寓信箱，您記得及時查收。”
宋雨嫵淡笑：“謝謝。”
正平的朋友帶她走出銀行，瑞士晴朗的日光灑在街道，灑在她身上。
整個世界都是那麽明媚。
男人笑著說：“歐洲呢，就是這點不好，辦事太慢了，很沒有效率，不過習慣就好。這裏氣候不錯，風景也不錯，你會喜歡的。”
宋雨嫵彎唇笑笑。
下午三點多，他帶她在蘇黎世的街道隨意閑逛。
聊到瑞士的周邊景點，還有蘇黎世的交通，一些盛大的節日和可能出現的狀況。
宋雨嫵忽然說：“對了。”
男人停下。
宋雨嫵其實覺得難以啟齒：“這裏，如果懷孕要生孩子，醫院是要怎麽預約？”
男人顯然有些詫異：“你要在瑞士結婚？”
“不是。”宋雨嫵垂眸，不知該怎麽解釋。
最後，她還是鼓起勇氣：“是我，我懷孕了，不知道能不能在瑞士生產，不過孩子的國籍我還是想選在國內，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辦。”
這其中手續應該挺覆雜的，她自己信息不足，能力也不夠。她很想向對方咨詢，畢竟正平的朋友都挺有本事的。
果然，那男人只是短暫驚訝了下，很快恢覆如常：“嗨呀，早說你懷孕了，不過沒關系，我替你找的公寓離醫院特別近，你可以放心，我到時候給你安排好。孩子要還是想是祖國國籍，可以呀，你們領證了嗎？到時候就上北京戶口？”
宋雨嫵愈發尷尬了：“不是，孩子是我和前夫的，不是他的……”
男人瞪大眼睛。
宋雨嫵繼續說：“至於戶口……其實按照道理應該是香港的戶口，不過離婚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上。其實挺麻煩你的，不行就算了，只是不要是外國籍就行了。”
“好像是有點難辦。”男人點頭，不過旋即爽快道，“我讓我香港的朋友想想辦法唄？沒事，異國他鄉生孩子夠辛苦的了，這點事我就不讓你操心了，你放心，正平托我照顧你，我肯定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宋雨嫵心裏驟然一暖，滿溢上來感激。她也做不了什麽，只好小聲地說：“謝謝。”
不過因為懷孕被誤會的事，也不止發生過一次。
快到農歷新年，宋雨嫵有次下了預科班，去學校圖書館看課件。她不太想吃飯，就在學校咖啡廳買了法棍夾著雞肉的面包，怪硬的，她也不知道中文準確翻譯過來是什麽。
面包不好吃，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那天看課件看到下午四點多，蘇黎世的冬天，天黑偏早，宋雨嫵擡頭看看窗外，想先回公寓。
然而或許是沒怎麽吃東西的緣故，她剛站起來，準備拔充電線，眼前陡然一陣黑暗，她身體晃了晃，就要栽下去。
幸好坐在她對面的是個中國人，見她要倒，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了起來。
“你不要緊吧？”
宋雨嫵搖搖頭：“謝謝，我可能低血糖。”
“包裏有糖嗎？”
她難受地指指：“嗯。”
男生給她餵了糖，開車將她送回了公寓。
宋雨嫵原本只是覺得低血糖，頭暈犯惡心，上了他車後，卻睡著了。
男生不方便叫醒她，只好開了暖氣，將車停在她公寓樓下。
她醒來時，那個男生回頭：“你醒了？”
宋雨嫵不好意思地說：“麻煩你送我回來了。”
男生卻擺手：“沒事啊，我認得你，你是龐學長的女朋友嘛，我在他錢夾看過你照片的。”
宋雨嫵一楞。
男生自來熟地道：“不過聽說他去北歐做項目去了？真厲害，就是辛苦你了，要一個人生孩子。”
宋雨嫵扶著肚子楞了楞，低頭看了眼隆起的腹部，輕聲說：“不是的。”
她低著頭：“孩子是我丈夫的……我們已經分開很久了。”
說完她才意識到說錯了，其實都是前夫了。
只是這個“我們”，也不知道是在說她和傅同杯，還是她和龐正平。
男生尷尬道：“抱歉啊，我不知道……”
“沒關系。”宋雨嫵笑笑，“謝謝你送我回家，我請你吃飯吧。”
男生笑道：“那多不好意思，這裏物價挺貴的呢。”
他撫掌提議：“唉？要不你去我公寓吃吧？我叫幾個同學，正好春節，我們可以一起吃火鍋。”
宋雨嫵彎唇：“好。”
那是她在瑞士過的第一個春節，她懷著孕，六個月了，看著窗外雪景時，她莫名想起來分別那晚，傅同杯的話。
他說瑞士冬天，總是會下t雪。
窗外果然白茫茫一片。
小小幾十平的公寓，朋友都在歡聲笑鬧，有的做了果酒，只是看她大著肚子，都只讓她喝牛奶和果汁。他們自己做飯，那頓飯雖然比不上珍饈美味，可勝在熱鬧，每個人都吃得熱烘烘。
那晚的雪下了一整夜，瑞士無垠的天幕，繁星滿天。
朋友們吃完飯，回看著春晚重播，打牌直到天明。天蒙蒙亮了才昏昏睡去。
沒人講究，都是歪在地毯上，躺得橫七豎八。
宋雨嫵其實也困了，然而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色，她卻沒什麽睡意。
那時候她才發現，原來日子沒有那麽難過。
離開香港，換另一座城市，再不適應也終究會逐漸適應。
她一直有這個能力。
就像當初根本不認識傅同杯，嫁給他後卻就能很快地習慣他。
那麽多年，她一直在不斷適應新的環境，從一個地方，流浪到另一個地方。來到瑞士，也不過是人生中一站新的開始。
*
女兒出生，是將近六月中旬。
那會兒預科班結束一個月了，她結課得很順利，給她上課的教授對她很有印象，因為她挺著肚子，年紀也比同班的學生大一些。
不過她默然而文靜，要求的課業也都完成得出色而準時，結課時，教授甚至問了她的產期。
宋雨嫵笑說：“下個月就是。”
教授挑眉：“那麽這個假期正好可以休養身體了？”
宋雨嫵笑笑。
也挺巧的，寶寶要是早一點或者晚一點出生，可能她就要寫信給學校，申請線上課程了。
不過等九月正式入學，她還是決心請個阿姨。盡管第一年課程並不緊張，她學起來也相對輕松，可是帶著孩子畢竟有影響，統歸不太方便。
正平朋友就推薦了熟識的阿姨，價格也沒有想象中的貴。
宋雨嫵也不需要阿姨做太多事，只要確保在她去學校的時候，能照看小寶就可以。
阿姨很爽快答應。
一切準備就緒，她給自己準備了待產包，安心在家裏等寶寶有動靜。
十二號的半夜，她被肚子陣痛痛醒。
那會兒她是和朋友住，睡在身邊的女生驚醒：“是不是要生小寶寶了！”
宋雨嫵唇色蒼白，虛弱笑著點點頭。
女生趕緊扶她起來換衣服：“你別緊張哦，千萬別緊張，反正我們什麽東西都準備好了，對，別緊張，肯定沒事的。”
宋雨嫵笑笑：“我怎麽感覺你比我緊張。”
女生說：“我這不是第一次見人家生孩子嘛，唉，要是平哥在這就好了，肯定什麽事都能給解決。”
宋雨嫵微微楞了楞。
正平在朋友間風評一向很好，他的這圈朋友，大多是和他差不多階層，辦事挺利索的。看在他份上，也不會亂傳風言風語。
和正平分開後，其實她不是很經常意識到他帶來的影響。
是要到這種時候，她才會在某一剎那，有一秒的察覺。
原來她走的順順利利的路，都是他鋪好的。
不過別看她懷孕費勁巴拉，尤其是剛懷上的時候，又是先兆性流產，又是正好在離婚，弄得情緒不好，身體也一直不見好。
寶寶出生倒是挺順利。
小丫頭非常安穩地在她肚子裏待到足月，然後發動，就這麽順順當當降生了。
那會兒蘇黎世剛剛清晨，護士將孩子抱給她看，微弱的光線透進玻璃窗，小丫頭揮舞粉嫩嫩的小拳頭，就好像是將光束抓在了掌心。
宋雨嫵很疲憊，不過看著她，也還是露出一個滿心溫柔的笑意。
在肚子裏的時候，還不太有實感。
等真的摸到她軟軟的臉頰，棉花糖一樣柔軟的皮膚。
她才意識到，她是當媽媽了。
真的當媽媽了。
這個孩子，就是她成為母親的證明，也是和前夫間唯一的紐帶。
她給小寶取了個小名，叫妞妞。
其實她挺滿意的，周圍朋友也都說可愛，一聽就是個軟乎乎，很有福氣的小丫頭。
不過妞妞出生的第二周，有天晚上做夢，她夢見了已經離婚很久的前夫。
那個夢的背景，是在他中環的公寓，只是很奇怪，窗外的景色卻像是壽寧山腰學校外的群山。
山裏在下雨，傅同杯坐在窗前，安靜地看著她。
他身上是黑色西裝，雙腿微微交疊。見她醒來，他牽唇，眼裏蘊著點漆似的笑意：“你怎麽每次取名字都土土的。”
宋雨嫵直接從夢裏醒過來了，平覆心緒，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睡著香噴噴的女兒。
她非常氣惱，小聲問女兒：“妞妞，你覺得你的名字土嗎？”
妞妞壓根沒醒，繼續呼呼大睡。
宋雨嫵看她也沒抗議，單方面認定女兒這名字根本好聽極了。
一點也不土。
和Cathy一樣好聽。
夜色靜靜地流淌著，宋雨嫵給女兒掖好被子，看了片刻，她笑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給女兒拍了兩張照片。
然後非常不經意地打開聊天框，發給了梁醫生：【看我崽。】
香港已經是早上九點了。
梁思群：【……】
梁思群：【要不我把你前夫聯系方式推給你？你們聊？】
宋雨嫵心想，關他什麽事：【我崽是我崽，不誇算了。】
她把手機重新放回枕下，抱著崽崽睡覺了。
結果到了蘇黎世的上午十點多。
阿榮給她打了個電話，先是說了一堆有的沒的，接著非常委婉表示：“先生給您的卡，怎麽不見動賬呢？”
宋雨嫵沈默了會，下意識就覺得是不是他們要來搶孩子的撫養權，斟酌著道：“我沒什麽需要用錢的地方。”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失笑。
孩子剛出生沒多久，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怎麽會用不到錢。
只是之前正平給她的卡，正常生活已經很夠了，傅同杯再怎麽說也是個生意人，她先前還擺了他一道。她沒他懂法律條文，也請不起厲害的律師，再去麻煩韓偉文她也不願意。
萬一真的有什麽陷阱，她那麽快就上套，孩子要怎麽辦呢。
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麽都不動。
她不敢拒絕他的東西，然而收了，就放在那邊不用，這樣總安全了。
阿榮沈默了很久，最後說了句：“您有需要隨時找我。”
就把電話掛了。
宋雨嫵松了口氣。
轉過頭，妞妞在望著天花板流口水，她心裏一軟，躺過去，幫寶寶把口水擦了。
妞妞是個很乖的寶寶，照顧她不費心，只要奶粉到位，然後在她身邊呼吸，妞妞就可以一個人躺在小床，安安靜靜玩一整天。
不過奶粉好弄。
在她身邊呼吸就不能保證了。
宋雨嫵大一那年，課程盡管沒那麽重，但也是經常滿課的。
尤其是到了下學期，待在學校的時間更久了，經常要晚上六點多才到家。
妞妞不高興，照顧她的阿姨給宋雨嫵發消息，說寶寶經常哭。
宋雨嫵心疼壞了，回到家果然看見崽崽趴在小床裏，用屁股對著她。
她喊女兒：“妞妞。”
女兒不理人。
宋雨嫵心疼之餘，又有些好笑，她總覺得眼前這樣的場景很熟悉。她挨過去坐到小床邊，輕輕拍女兒的肩膀：“乖寶。”
妞妞還是不理她，喉嚨裏發出呼嚕的聲音。
宋雨嫵笑了：“你怎麽和你爹一樣。”
妞妞也不認得自己爹是誰，但是反正不理人。
宋雨嫵好聲好氣，又哄了她一會，說累了，就沖完奶粉回來接著哄。
直到把妞妞哄滿意了，宋雨嫵把崽崽抱在懷裏，她才會抱著奶瓶咕嘟喝。
宋雨嫵捏捏她柔軟的臉：“你爹是祖宗，你就是小祖宗。”
妞妞還是咕嘟咕嘟喝奶。
喝完奶，眼巴巴盯著宋雨嫵把奶瓶洗了，回到床上躺著看手機，她才啊啊兩聲，表示要跟她靠著睡。
導致宋雨嫵有段時間還問梁思群：【你說情感需求，有沒有可能出現傳給下一代這種情況？】
梁思群：【……】
到了第二年，課程繁重起來，學校裏也有很多活動參加。
宋雨嫵就帶著孩子跑東跑西。四月有兩周覆活節假期，朋友們說去南邊看昆蟲，宋雨嫵帶著孩子正好。
妞妞很喜歡這些小蟲子，她比一般小朋友膽子大，有時候家裏窗臺上出現那種甲殼蟲，她會好奇地摸摸。
宋雨嫵就不行。
有回，妞妞舉著甲殼蟲，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擺到她眼前：“媽媽。”
宋雨嫵差點嚇暈過去。
梁思群表示：“太正常了，你想想妞妞她老豆，是不t是在地下室養豹子和鱷魚？我覺得膽子大這種東西，搞不好確實能遺傳。”
宋雨嫵覺得很有道理。
偶爾他們小組線上會議，女兒會出鏡。
課程組的人大部分都很喜歡宋雨嫵，因為她溫和好說話，課業學得也紮實，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
而且她帶著的小寶貝太可愛了，每次紮兩個小揪揪，往電腦前一坐，乖乖玩自己的玩具，惹得好多女生姨母心泛濫。
等第三年畢業的時候，妞妞早就可以口齒流利說話了。
不僅會說英語，德語和法語也會一點。不過還是德語說得更好，因為細分下來，蘇黎世算是德語區，要到日內瓦，說法語的才會慢慢變多。
妞妞她爹就會說德語。
宋雨嫵想起來以前吵架，娃爹經常吵著吵著就開始冒出一些英語，一些德文，深覺往事不堪回首。
不過妞妞就好很多。
妞妞在家講話一直都是中文，也不說粵語。
因為宋雨嫵半句粵語不會講，所以教都沒法教。
妞妞三歲已經很古靈精怪了，會問她：“粵語就是方言嗎？”
宋雨嫵點頭：“算吧，反正就是一門在我們家只有你親爹會的語言。”
妞妞哦了一聲。
孩子成長難免好奇，妞妞也不例外。
女兒問過她關於父親的問題，當時她們在少女峰腳下度假。
妞妞問：“房子是爸爸的嗎？”
宋雨嫵沈默了下，覺得關系太覆雜不知道怎麽解釋：“房子……是叔叔的。”
她一直告訴妞妞，有個叔叔幫了她們很多。不過叔叔現在在很北邊的地方，和她親爹一樣見不上面。
而且可能，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
妞妞就又說：“那爸爸留下了什麽？”
宋雨嫵想想：“唔，銀行卡吧，卡裏很多錢，不過媽咪也不敢用。”
“好吧。”妞妞歪歪嘴又躺回去，“那就是啥也沒留下唄。”
她說：“那我還是喜歡叔叔，起碼房子我們住上了。”
宋雨嫵笑了：“你還是個小實用主義。”
不愧是大商人能生出來的女兒。
妞妞咬著手指頭，嘿嘿笑。
畢業那天，正好是妞妞的生日。
她給寶寶買了個銀色鑲嵌珍珠的小皇冠，帶著孩子參加畢業典禮。
她穿著學士服，抱著寶寶出現，臺下許多掌聲，教授們也都含笑看著她。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想，這輩子做了那麽多決定，或許只有這一個，是很值得的事情。
朋友問她，畢業之後是留在蘇黎世，還是回國。
宋雨嫵認真想了很久。
她問女兒：“乖寶，你想回國看看嗎？”
妞妞還從來沒回去過。
小姑娘很乖，就說：“好啊。”
宋雨嫵唔了聲：“不過，媽媽先說好，可能回去之後，你會不習慣哦。”
畢竟寶寶一出生就在蘇黎世，不管是氣候，環境，人文風俗，她都只見過瑞士的，歐洲的。
她害怕小姑娘太小了，不適應鬧著要回瑞士怎麽辦。
不過顯然她的擔心多餘了，小丫頭從上飛機就很興奮。飛機快要落地時，她扒著舷窗看個不停。
問她：“媽媽，這是什麽，那是什麽。”
她們是在上海落地的，宋雨嫵又抱著女兒坐高鐵，去了錢塘。她找了份工作在那邊，她覺得那裏氣候不錯，可能女兒會更適應。
工作並不繁重，同事關系也很和諧，工作半年，生活漸漸穩定下來，女兒也熟悉了國內。
那年十二月的時候，錢塘下了雪。
南方的雪並不大，遠沒有瑞士磅礴。
細細碎碎的雪片從空中飛下來，她帶妞妞去西湖邊玩。
小姑娘已經很臭美，宋雨嫵給她裹好圍巾，她還要小聲叮囑：“要拍得美美的哦。”
宋雨嫵笑說：“好。”
妞妞就也嘿嘿笑起來。
她像個小企鵝那樣搖搖晃晃，在雪地裏踩了好幾枚灰撲撲的小腳印。
宋雨嫵喊她：“妞妞。”
妞妞回頭。
宋雨嫵彎唇，回到家選了幾張照片和視頻，發了條朋友圈。
很多朋友評論她，都說女兒好萌好萌，真可愛，真想親。
宋雨嫵心滿意足睡覺。
等到早上醒過來，發現朋友圈多了條消息提示，她還困，瞇著眼睛點開來看。
前夫也不冷不熱評價了：【下雪天出去玩只會感冒。】
宋雨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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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 宋雨嫵一點也不覺得羞愧：“離婚的時候，我讓你多問幾句，多提幾個條件了。”
她毫無悔過之心：“是你不提，也沒說撫養權。”
那邊幾乎要大吵一架的架勢：“我怎麽知道你沒打掉, 我怎麽知道還要討論撫養權！”
她睜大眼睛：“那就是你的律師有問題, 懂嗎？別看結婚的時候一個個怪嚇唬人的, 還嚇我, 讓我簽字。你看，要離婚了, 不連撫養權也沒爭回來嗎？”
“宋三！”
宋雨嫵連忙將電話掛斷了。
緊接著他又打過來，她又掛斷, 反覆幾次, 宋雨嫵緊急開了免打擾, 最後還是不放心, 就將電話卡一拔。
世界清靜。
反正她生日禮物也送了。
生日快樂也說了。
這個生日, 她覺得單方面很圓滿過完了。
宋雨嫵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低頭吃面, 吃著吃著，彎彎唇笑起來。
她是兩個月前才到瑞士的。
當時來得匆忙, 大學的語言班要冬季二月才開始, 她就先來瑞士熟悉環境。
主要也是, 她怕晚走一步, 就走不了了。
娃爹太嚇人了。
她覺得傅同杯當時肯離婚，其實和血檢報告沒太大關系，他是萬念俱灰了。
要是他知道，她根本沒把孩子打掉，絕對死都不肯放手。
那她還怎麽出國。
想想前夫也是有些倒黴。
結婚時被她擺了一道, 好好的聯姻告吹了。
等到吧好不容易終於離婚了，又被她擺了一道。
宋雨嫵安慰自己：“沒關系，小雨，反正他平時氣你也不少，你也算是報覆回去了，出息了。”
宋雨嫵慢吞吞吃完了面，拿去小廚房清洗。
她公寓是自己租的，沒有住之前正平留下來的那套，並不大，戶型是常見的studio，只是廚房和衛生間都是獨立的，不會和別人共享。
她是在壽寧待了一周多才走的，留著把家裏事處理了下，告訴趙匯她要出國上學了，讓趙匯以後忌日的時候，幫忙給梁聽荷的墳燒燒紙。
趙匯肯定是沒意見，只是很驚訝：“你真厲害，都去國外念書了？”
這件事也不方便和他細說，宋雨嫵只好笑笑。
其實她剛來瑞士，情緒還是挺不好的，經常哭。
她記得飛機落地是瑞士的清晨，早上六點出頭，十三個小時的飛行，坐得她頭昏腦脹。
她懷孕也沒敢買經濟艙的票，買的是頭等艙，然而盡管如此，整趟航程，仍然讓她疲憊不堪。
公寓是提前找好的，她第一次獨自出國，人生地不熟，正平留給她的關系，她還是用了。
對方很熱情，早早地就來機場接機，公寓也是對方幫忙找的。
他將她送去公寓，安排道：“你先倒時差，整理行李，好好休息。到下午點，我再帶你去把銀行卡啊、交通卡什麽的置辦齊。”
宋雨嫵挺感謝他的。
公寓很幹凈，有一扇明亮的窗戶，盡管不算大，可是住她和寶寶還是很夠了。她也不喜歡太大的地方，異國他鄉，她懷著孕一個人，難免還是會害怕的。
屋子裏黑漆漆十分安靜，那時候宋雨嫵躺在床上，看見的不再是鑲滿鏡子的天花板。那個屋子全然陌生，什麽都是新的，只有她身上，還保留著舊的回憶。
辦卡十分順利，銀行顧問說：“大概一周後，卡和信件會寄去您公寓信箱，您記得及時查收。”
宋雨嫵淡笑：“謝謝。”
正平的朋友帶她走出銀行，瑞士晴朗的日光灑在街道，灑在她身上。
整個世界都是那麽明媚。
男人笑著說：“歐洲呢，就是這點不好，辦事太慢了，很沒有效率，不過習慣就好。這裏氣候不錯，風景也不錯，你會喜歡的。”
宋雨嫵彎唇笑笑。
下午三點多，他帶她在蘇黎世的街道隨意閑逛。
聊到瑞士的周邊景點，還有蘇黎世的交通，一些盛大的節日和可能出現的狀況。
宋雨嫵忽然說：“對了。”
男人停下。
宋雨嫵其實覺得難以啟齒：“這裏，如果懷孕要生孩子，醫院是要怎麽預約？”
男人顯然有些詫異：“你要在瑞士結婚？”
“不是。”宋雨嫵垂眸，不知該怎麽解釋。
最後，她還是鼓起勇氣：“是我，我懷孕了，不知道能不能在瑞士生產，不過孩子的國籍我還是想選在國內，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辦。”
這其中手續應該挺覆雜的，她自己信息不足，能力也不夠。她很想向對方咨詢，畢竟正平的朋友都挺有本事的。
果然，那男人只是短暫驚訝了下，很快恢覆如常：“嗨呀，早說你懷孕了，不過沒關系，我替你找的公寓離醫院特別近，你可以放心，我到時候給你安排好。孩子要還是想是祖國國籍，可以呀，你們領證了嗎？到時候就上北京戶口？”
宋雨嫵愈發尷尬了：“不是，孩子是我和前夫的，不是他的……”
男人瞪大眼睛。
宋雨嫵繼續說：“至於戶口……其實按照道理應該是香港的戶口，不過離婚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上。其實挺麻煩你的，不行就算了，只是不要是外國籍就行了。”
“好像是有點難辦。”男人點頭，不過旋即爽快道，“我讓我香港的朋友想想辦法唄？沒事，異國他鄉生孩子夠辛苦的了，這點事我就不讓你操心了，你放心，正平托我照顧你，我肯定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宋雨嫵心裏驟然一暖，滿溢上來感激。她也做不了什麽，只好小聲地說：“謝謝。”
不過因為懷孕被誤會的事，也不止發生過一次。
快到農歷新年，宋雨嫵有次下了預科班，去學校圖書館看課件。她不太想吃飯，就在學校咖啡廳買了法棍夾著雞肉的面包，怪硬的，她也不知道中文準確翻譯過來是什麽。
面包不好吃，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那天看課件看到下午四點多，蘇黎世的冬天，天黑偏早，宋雨嫵擡頭看看窗外，想先回公寓。
然而或許是沒怎麽吃東西的緣故，她剛站起來，準備拔充電線，眼前陡然一陣黑暗，她身體晃了晃，就要栽下去。
幸好坐在她對面的是個中國人，見她要倒，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了起來。
“你不要緊吧？”
宋雨嫵搖搖頭：“謝謝，我可能低血糖。”
“包裏有糖嗎？”
她難受地指指：“嗯。”
男生給她餵了糖，開車將她送回了公寓。
宋雨嫵原本只是覺得低血糖，頭暈犯惡心，上了他車後，卻睡著了。
男生不方便叫醒她，只好開了暖氣，將車停在她公寓樓下。
她醒來時，那個男生回頭：“你醒了？”
宋雨嫵不好意思地說：“麻煩你送我回來了。”
男生卻擺手：“沒事啊，我認得你，你是龐學長的女朋友嘛，我在他錢夾看過你照片的。”
宋雨嫵一楞。
男生自來熟地道：“不過聽說他去北歐做項目去了？真厲害，就是辛苦你了，要一個人生孩子。”
宋雨嫵扶著肚子楞了楞，低頭看了眼隆起的腹部，輕聲說：“不是的。”
她低著頭：“孩子是我丈夫的……我們已經分開很久了。”
說完她才意識到說錯了，其實都是前夫了。
只是這個“我們”，也不知道是在說她和傅同杯，還是她和龐正平。
男生尷尬道：“抱歉啊，我不知道……”
“沒關系。”宋雨嫵笑笑，“謝謝你送我回家，我請你吃飯吧。”
男生笑道：“那多不好意思，這裏物價挺貴的呢。”
他撫掌提議：“唉？要不你去我公寓吃吧？我叫幾個同學，正好春節，我們可以一起吃火鍋。”
宋雨嫵彎唇：“好。”
那是她在瑞士過的第一個春節，她懷著孕，六個月了，看著窗外雪景時，她莫名想起來分別那晚，傅同杯的話。
他說瑞士冬天，總是會下t雪。
窗外果然白茫茫一片。
小小幾十平的公寓，朋友都在歡聲笑鬧，有的做了果酒，只是看她大著肚子，都只讓她喝牛奶和果汁。他們自己做飯，那頓飯雖然比不上珍饈美味，可勝在熱鬧，每個人都吃得熱烘烘。
那晚的雪下了一整夜，瑞士無垠的天幕，繁星滿天。
朋友們吃完飯，回看著春晚重播，打牌直到天明。天蒙蒙亮了才昏昏睡去。
沒人講究，都是歪在地毯上，躺得橫七豎八。
宋雨嫵其實也困了，然而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色，她卻沒什麽睡意。
那時候她才發現，原來日子沒有那麽難過。
離開香港，換另一座城市，再不適應也終究會逐漸適應。
她一直有這個能力。
就像當初根本不認識傅同杯，嫁給他後卻就能很快地習慣他。
那麽多年，她一直在不斷適應新的環境，從一個地方，流浪到另一個地方。來到瑞士，也不過是人生中一站新的開始。
*
女兒出生，是將近六月中旬。
那會兒預科班結束一個月了，她結課得很順利，給她上課的教授對她很有印象，因為她挺著肚子，年紀也比同班的學生大一些。
不過她默然而文靜，要求的課業也都完成得出色而準時，結課時，教授甚至問了她的產期。
宋雨嫵笑說：“下個月就是。”
教授挑眉：“那麽這個假期正好可以休養身體了？”
宋雨嫵笑笑。
也挺巧的，寶寶要是早一點或者晚一點出生，可能她就要寫信給學校，申請線上課程了。
不過等九月正式入學，她還是決心請個阿姨。盡管第一年課程並不緊張，她學起來也相對輕松，可是帶著孩子畢竟有影響，統歸不太方便。
正平朋友就推薦了熟識的阿姨，價格也沒有想象中的貴。
宋雨嫵也不需要阿姨做太多事，只要確保在她去學校的時候，能照看小寶就可以。
阿姨很爽快答應。
一切準備就緒，她給自己準備了待產包，安心在家裏等寶寶有動靜。
十二號的半夜，她被肚子陣痛痛醒。
那會兒她是和朋友住，睡在身邊的女生驚醒：“是不是要生小寶寶了！”
宋雨嫵唇色蒼白，虛弱笑著點點頭。
女生趕緊扶她起來換衣服：“你別緊張哦，千萬別緊張，反正我們什麽東西都準備好了，對，別緊張，肯定沒事的。”
宋雨嫵笑笑：“我怎麽感覺你比我緊張。”
女生說：“我這不是第一次見人家生孩子嘛，唉，要是平哥在這就好了，肯定什麽事都能給解決。”
宋雨嫵微微楞了楞。
正平在朋友間風評一向很好，他的這圈朋友，大多是和他差不多階層，辦事挺利索的。看在他份上，也不會亂傳風言風語。
和正平分開後，其實她不是很經常意識到他帶來的影響。
是要到這種時候，她才會在某一剎那，有一秒的察覺。
原來她走的順順利利的路，都是他鋪好的。
不過別看她懷孕費勁巴拉，尤其是剛懷上的時候，又是先兆性流產，又是正好在離婚，弄得情緒不好，身體也一直不見好。
寶寶出生倒是挺順利。
小丫頭非常安穩地在她肚子裏待到足月，然後發動，就這麽順順當當降生了。
那會兒蘇黎世剛剛清晨，護士將孩子抱給她看，微弱的光線透進玻璃窗，小丫頭揮舞粉嫩嫩的小拳頭，就好像是將光束抓在了掌心。
宋雨嫵很疲憊，不過看著她，也還是露出一個滿心溫柔的笑意。
在肚子裏的時候，還不太有實感。
等真的摸到她軟軟的臉頰，棉花糖一樣柔軟的皮膚。
她才意識到，她是當媽媽了。
真的當媽媽了。
這個孩子，就是她成為母親的證明，也是和前夫間唯一的紐帶。
她給小寶取了個小名，叫妞妞。
其實她挺滿意的，周圍朋友也都說可愛，一聽就是個軟乎乎，很有福氣的小丫頭。
不過妞妞出生的第二周，有天晚上做夢，她夢見了已經離婚很久的前夫。
那個夢的背景，是在他中環的公寓，只是很奇怪，窗外的景色卻像是壽寧山腰學校外的群山。
山裏在下雨，傅同杯坐在窗前，安靜地看著她。
他身上是黑色西裝，雙腿微微交疊。見她醒來，他牽唇，眼裏蘊著點漆似的笑意：“你怎麽每次取名字都土土的。”
宋雨嫵直接從夢裏醒過來了，平覆心緒，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睡著香噴噴的女兒。
她非常氣惱，小聲問女兒：“妞妞，你覺得你的名字土嗎？”
妞妞壓根沒醒，繼續呼呼大睡。
宋雨嫵看她也沒抗議，單方面認定女兒這名字根本好聽極了。
一點也不土。
和Cathy一樣好聽。
夜色靜靜地流淌著，宋雨嫵給女兒掖好被子，看了片刻，她笑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給女兒拍了兩張照片。
然後非常不經意地打開聊天框，發給了梁醫生：【看我崽。】
香港已經是早上九點了。
梁思群：【……】
梁思群：【要不我把你前夫聯系方式推給你？你們聊？】
宋雨嫵心想，關他什麽事：【我崽是我崽，不誇算了。】
她把手機重新放回枕下，抱著崽崽睡覺了。
結果到了蘇黎世的上午十點多。
阿榮給她打了個電話，先是說了一堆有的沒的，接著非常委婉表示：“先生給您的卡，怎麽不見動賬呢？”
宋雨嫵沈默了會，下意識就覺得是不是他們要來搶孩子的撫養權，斟酌著道：“我沒什麽需要用錢的地方。”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失笑。
孩子剛出生沒多久，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怎麽會用不到錢。
只是之前正平給她的卡，正常生活已經很夠了，傅同杯再怎麽說也是個生意人，她先前還擺了他一道。她沒他懂法律條文，也請不起厲害的律師，再去麻煩韓偉文她也不願意。
萬一真的有什麽陷阱，她那麽快就上套，孩子要怎麽辦呢。
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麽都不動。
她不敢拒絕他的東西，然而收了，就放在那邊不用，這樣總安全了。
阿榮沈默了很久，最後說了句：“您有需要隨時找我。”
就把電話掛了。
宋雨嫵松了口氣。
轉過頭，妞妞在望著天花板流口水，她心裏一軟，躺過去，幫寶寶把口水擦了。
妞妞是個很乖的寶寶，照顧她不費心，只要奶粉到位，然後在她身邊呼吸，妞妞就可以一個人躺在小床，安安靜靜玩一整天。
不過奶粉好弄。
在她身邊呼吸就不能保證了。
宋雨嫵大一那年，課程盡管沒那麽重，但也是經常滿課的。
尤其是到了下學期，待在學校的時間更久了，經常要晚上六點多才到家。
妞妞不高興，照顧她的阿姨給宋雨嫵發消息，說寶寶經常哭。
宋雨嫵心疼壞了，回到家果然看見崽崽趴在小床裏，用屁股對著她。
她喊女兒：“妞妞。”
女兒不理人。
宋雨嫵心疼之餘，又有些好笑，她總覺得眼前這樣的場景很熟悉。她挨過去坐到小床邊，輕輕拍女兒的肩膀：“乖寶。”
妞妞還是不理她，喉嚨裏發出呼嚕的聲音。
宋雨嫵笑了：“你怎麽和你爹一樣。”
妞妞也不認得自己爹是誰，但是反正不理人。
宋雨嫵好聲好氣，又哄了她一會，說累了，就沖完奶粉回來接著哄。
直到把妞妞哄滿意了，宋雨嫵把崽崽抱在懷裏，她才會抱著奶瓶咕嘟喝。
宋雨嫵捏捏她柔軟的臉：“你爹是祖宗，你就是小祖宗。”
妞妞還是咕嘟咕嘟喝奶。
喝完奶，眼巴巴盯著宋雨嫵把奶瓶洗了，回到床上躺著看手機，她才啊啊兩聲，表示要跟她靠著睡。
導致宋雨嫵有段時間還問梁思群：【你說情感需求，有沒有可能出現傳給下一代這種情況？】
梁思群：【……】
到了第二年，課程繁重起來，學校裏也有很多活動參加。
宋雨嫵就帶著孩子跑東跑西。四月有兩周覆活節假期，朋友們說去南邊看昆蟲，宋雨嫵帶著孩子正好。
妞妞很喜歡這些小蟲子，她比一般小朋友膽子大，有時候家裏窗臺上出現那種甲殼蟲，她會好奇地摸摸。
宋雨嫵就不行。
有回，妞妞舉著甲殼蟲，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擺到她眼前：“媽媽。”
宋雨嫵差點嚇暈過去。
梁思群表示：“太正常了，你想想妞妞她老豆，是不t是在地下室養豹子和鱷魚？我覺得膽子大這種東西，搞不好確實能遺傳。”
宋雨嫵覺得很有道理。
偶爾他們小組線上會議，女兒會出鏡。
課程組的人大部分都很喜歡宋雨嫵，因為她溫和好說話，課業學得也紮實，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
而且她帶著的小寶貝太可愛了，每次紮兩個小揪揪，往電腦前一坐，乖乖玩自己的玩具，惹得好多女生姨母心泛濫。
等第三年畢業的時候，妞妞早就可以口齒流利說話了。
不僅會說英語，德語和法語也會一點。不過還是德語說得更好，因為細分下來，蘇黎世算是德語區，要到日內瓦，說法語的才會慢慢變多。
妞妞她爹就會說德語。
宋雨嫵想起來以前吵架，娃爹經常吵著吵著就開始冒出一些英語，一些德文，深覺往事不堪回首。
不過妞妞就好很多。
妞妞在家講話一直都是中文，也不說粵語。
因為宋雨嫵半句粵語不會講，所以教都沒法教。
妞妞三歲已經很古靈精怪了，會問她：“粵語就是方言嗎？”
宋雨嫵點頭：“算吧，反正就是一門在我們家只有你親爹會的語言。”
妞妞哦了一聲。
孩子成長難免好奇，妞妞也不例外。
女兒問過她關於父親的問題，當時她們在少女峰腳下度假。
妞妞問：“房子是爸爸的嗎？”
宋雨嫵沈默了下，覺得關系太覆雜不知道怎麽解釋：“房子……是叔叔的。”
她一直告訴妞妞，有個叔叔幫了她們很多。不過叔叔現在在很北邊的地方，和她親爹一樣見不上面。
而且可能，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
妞妞就又說：“那爸爸留下了什麽？”
宋雨嫵想想：“唔，銀行卡吧，卡裏很多錢，不過媽咪也不敢用。”
“好吧。”妞妞歪歪嘴又躺回去，“那就是啥也沒留下唄。”
她說：“那我還是喜歡叔叔，起碼房子我們住上了。”
宋雨嫵笑了：“你還是個小實用主義。”
不愧是大商人能生出來的女兒。
妞妞咬著手指頭，嘿嘿笑。
畢業那天，正好是妞妞的生日。
她給寶寶買了個銀色鑲嵌珍珠的小皇冠，帶著孩子參加畢業典禮。
她穿著學士服，抱著寶寶出現，臺下許多掌聲，教授們也都含笑看著她。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想，這輩子做了那麽多決定，或許只有這一個，是很值得的事情。
朋友問她，畢業之後是留在蘇黎世，還是回國。
宋雨嫵認真想了很久。
她問女兒：“乖寶，你想回國看看嗎？”
妞妞還從來沒回去過。
小姑娘很乖，就說：“好啊。”
宋雨嫵唔了聲：“不過，媽媽先說好，可能回去之後，你會不習慣哦。”
畢竟寶寶一出生就在蘇黎世，不管是氣候，環境，人文風俗，她都只見過瑞士的，歐洲的。
她害怕小姑娘太小了，不適應鬧著要回瑞士怎麽辦。
不過顯然她的擔心多餘了，小丫頭從上飛機就很興奮。飛機快要落地時，她扒著舷窗看個不停。
問她：“媽媽，這是什麽，那是什麽。”
她們是在上海落地的，宋雨嫵又抱著女兒坐高鐵，去了錢塘。她找了份工作在那邊，她覺得那裏氣候不錯，可能女兒會更適應。
工作並不繁重，同事關系也很和諧，工作半年，生活漸漸穩定下來，女兒也熟悉了國內。
那年十二月的時候，錢塘下了雪。
南方的雪並不大，遠沒有瑞士磅礴。
細細碎碎的雪片從空中飛下來，她帶妞妞去西湖邊玩。
小姑娘已經很臭美，宋雨嫵給她裹好圍巾，她還要小聲叮囑：“要拍得美美的哦。”
宋雨嫵笑說：“好。”
妞妞就也嘿嘿笑起來。
她像個小企鵝那樣搖搖晃晃，在雪地裏踩了好幾枚灰撲撲的小腳印。
宋雨嫵喊她：“妞妞。”
妞妞回頭。
宋雨嫵彎唇，回到家選了幾張照片和視頻，發了條朋友圈。
很多朋友評論她，都說女兒好萌好萌，真可愛，真想親。
宋雨嫵心滿意足睡覺。
等到早上醒過來，發現朋友圈多了條消息提示，她還困，瞇著眼睛點開來看。
前夫也不冷不熱評價了：【下雪天出去玩只會感冒。】
宋雨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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