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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難卻 “快點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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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難卻 “快點死掉。”

吵架的日子並不好過, 宋雨嫵最初還討好他,後來越發機械麻木,心裏毫無意趣。

就像床上的事,她倒是也聽話, 他要怎樣她都遵從, 只是從前好歹還會叫兩聲, 慢慢地, 知覺就仿若失靈了一樣。

傅同杯捏著她下巴,她楞怔地看角落, 都沒註意到他在做什麽。

他譏諷:“你是不是傻了,真這麽愛他嗎, 不就把你們拆散了, 整天哭來哭去, 是不是連精神也哭出問題了。”

宋雨嫵低頭:“沒有。”

“那就轉過來。”

她微微側過臉頰, 眼瞳濕黑蒙上層薄霧, 不知道是汗還是淚,只是迷人。

傅同杯很喜歡去吻她眼睛, 尤其是貫穿的時候,他的表情會有幾分猙獰, 冷硬的臉龐綴著細細密密的汗。

這件事演變到後來, 她身體越來越不舒服, 很紅很腫, 幾乎是沒法穿內衣的程度。

有次晚上她睡得早,他進臥室她也沒聽見,是被他的手弄醒的。

她被嚇到,然而表現出來就是慢吞吞,很久才露出一點怔然的表情。

他只碰到就停住了, 眸光深沈鋒銳如刀,默然地從她臉上刮過:“怎麽沒穿。”

宋雨嫵小聲說:“痛。”

“痛。”

她垂眸攥緊被子:“腫了。”

那裏皮膚很薄,其實受不了長久被撐開。而且就算穿也沒用,他還是會脫。

他從前說過的:“衣服貼著我不舒服。”

宋雨嫵不覺得,她不穿睡衣才不舒服,她喜歡裹得緊緊地鉆進被窩。

傅同杯伸手要擰燈:“看看。”

昏暗的光線瞬時亮起,盡管只是床頭的小燈,她還是不適應地蹙眉。

她不喜歡開燈,有時候他生氣會故意開燈,她不行,每次都會去求他。因為在燈下,她總覺得自己就像是玩具,玩物,橫陳在男人床上,被打量被反覆折騰。

她不喜歡那樣,挺惡心的,他也知道。然而就是知道,了解她的弱點,才更肆無忌憚。

宋雨嫵沒有反抗,她也沒什麽話好講,他要看她就翻身平躺,盡量在心裏說不要在意。

然後擡眼時看見天花板,暗色鏡面下,她像躺在海上,以一種很怪異獻祭的姿勢。

真惡心。

她想,真是太惡心了。

可她也不吭聲,直到不知過去多久,他檢查完,說:“我讓偉良過來。”

可能是說的這一句,她也沒聽清,宋雨嫵輕聲說:“可以把燈關上嗎。”

他看她一眼,關燈。

房間重新變得漆黑,宋雨嫵反應過來,覺得很安全,翻個身抱著被子繼續睡覺了。

隔天邵偉良果然來了。

其實這種事肯定不會真讓他看,他是男的,傅同杯挺介意這個的。

邵偉良只是帶了點藥,順道給她檢查有沒有發燒。

她強撐著精神,坐在房間椅子上,小幾擺了兩杯茶,一杯她的,一杯是給邵偉良。

邵偉良給她講藥膏塗抹事項,其實她已經知道怎麽用了,都用了很久了,然而或許是這回格外嚴重,他帶了新藥。

“你要記得每天塗,然後這段時間不要行房。”

她輕應了聲。

邵偉良停頓,看看她把藥收起來:“算了,跟你說也沒用。”

宋雨嫵突然問他:“邵醫生。”

“嗯?”

她說:“你知道我最近的事吧。”

她說得語焉不詳,只是邵偉良肯定懂她的意思。

果然邵偉良移開眼,不太自然說:“知不知道的,我聽的其實也少……”

宋雨嫵說:“你可以借我手機嗎。”

邵偉良真的有些吃驚了:“借你手機?”

“嗯。”宋雨嫵平靜說,“我前男友因為我,被迫卷進我和傅先生的事情裏來。我聽說他受傷了,傷得很重,我不知道有沒有生命危險。我很擔心他,也很自責,所以我想給他或他哥哥打個電話。你放心,如果你肯幫我,這件事我不會和傅先生說。”

她說完連自己也覺得驚訝。

她竟然能這麽直白,直接,沒有任何顧慮地說出自己的請求。曾經她以為很難,曾經她以為,總要顧忌這個擔心那個,如今才明白,原來那些根本就無所謂。

邵偉良吃驚了好一會,視線驚疑不定地打量她,大概是想從她臉上尋出蛛絲馬跡,想知道她究竟怎麽敢。

很久,什麽都沒看出來。

邵偉良抱歉道:“對不起,我不能借給你。”

他措辭嚴謹小心,大概是覺得她這狀態不對,不正常,只能小心翼翼。

然而宋雨嫵沒什麽特別大的情緒:“好。”

她原本也沒指望邵偉良會借,如今被拒,竟也不覺得失望。

邵偉良再次試探:“你不……生氣嗎?”

她說:“我不生氣。”

邵偉良就不再說了,只是走的時候還是寬慰:“你放心,你剛才說借手機的事……我不會和他說的。”

這個他是誰,顯而易見。

“隨便。”宋雨嫵仍舊沒表情地整理裙擺,“你說也沒關系,他就那樣,受不了我會自己去死的。”

邵偉良心驚膽戰地走了。

宋雨嫵也不想猜他究竟會不會去找傅同杯。

窗外在下小雨,天氣陰測測,倒是沒有打雷。宋雨嫵望著窗外,過了會坐得腰酸,她就又回床上,抱著被子睡覺了。

那一覺倒是睡到很晚,宋雨嫵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下去。她眨了眨眼,適應之後,隱約能看見天幕群青的顏色。

宋雨嫵沈默很久,忽然想起來,曾經和正平在一起時,也有過這樣一個夜晚。

忘記當時發生什麽事,大概是她不開心,正平想哄她,就帶她出門玩。

北京黑天了,仍然熱鬧,他帶她去小吃街,吃炸串,吃那種小盒裝五塊錢一份的臭豆腐,喝鮮榨甘蔗水。

北京原來也有這麽具有煙火氣的地方,黑壓壓的人群宛如潮水圍在中央,他們走在潮水裏,就像困於紅塵中。

她吃得很飽,然而心情還是沒有那麽好。正平拉著她散步,東拐西拐,她也不知道走去了哪裏,只是習慣性一直跟著他。直到拐進黑漆漆的胡同,她才意識到不對。

正平停在灰色的院墻前:“要不要翻上去看看。”

她很驚恐後退:“那是人家家裏吧?”

正平說:“不是,這院子以前我老師住的,現在他攜妻帶子,全家移民到澳大利亞,沒有人了。”

她還是狐疑:“真的嗎?”

正平挑眉,墻角有個石頭堆,他很熟練地搬過來摞到一起t,院墻外有棵樹,他試了試高度,幾步踏上石磚抱住樹枝,翻身一躍就撐了上去。

“上來,這邊看天很好看的。”

他說話就像是有魔力,也有可能是那時候年少純真,真的覺得爬得高一點,看到的景色就會更好。她慢騰騰上前,有些不安地做心理建設。

正平笑著給她遞手:“拽著我。”

她鼓起勇氣,小心翼翼踩上石磚,另只手扒住樹幹,不難爬,正平一手就把她拉了上來。

北京天幕那晚是隱約的群青色,天上有幾顆星子在抖。

正平說:“我以前不高興經常翻上來看天,總覺得多加了高度,看到的天會不一樣,長大之後才明白,是一樣的。”

宋雨嫵第一次扒人家院墻,怪拘謹的,也發表不出什麽感慨,只好緊緊抓著他的手,防止掉下去。

正平就和她說小時候的事,他說以前養過一條小奶狗,特別小一只,剛生下來就被送到家了,家裏人都不太當回事,就丟給他養,因為他很耐心,也很細致,養什麽都養得特別棒。

“那時候我家裏人都很忙,他們挺多事要做的,我哥也忙著出息成才,也沒時間和我玩,所以我只好和小奶狗玩,我覺得沒人陪我就沒人陪,有狗也行。”

她看著他:“那,後來那條狗呢。”一般這種往事都會有個很悲傷的結局。

然而正平笑道:“壽終正寢了,活到十五歲呢,是不是很厲害?”

她一笑,眼眶卻有點濕。

深秋夜晚很冷,夜涼如水。

她靠過去,抱著膝蓋小心翼翼和他挨著取暖:“我小時候也養過小動物,小烏龜什麽的,還有小金魚,不過都養死了,我覺得我一點天賦也沒有。”

“沒事,以後我和你養。”他摸了摸她臉頰,然後兩個人真的開始討論以後住在一塊,要養個小動物的事。

直到底下傳來門被猛然推開的動靜,宋雨嫵還沒回神,一道刺目的手電光線照來:“誰?”

她連忙用被騙了的眼神去看正平:“你不是說沒人了嗎?”

正平哈哈大笑,低頭和地上的人說:“哥,是我。”

她大驚,怎麽都想不到她初初爬人院子,竟然爬的就是正平大哥的廂房。

那是她第一次見關庭謙,並不算多麽正式的見面,她和正平兩個人臟兮兮的,泥猴子一樣。

關庭謙裏面藍色的睡衣,制服外套披在身上,手電筒光線映亮他疏冷的臉龐,他蹙眉:“你一個人爬不夠,還帶女生來爬?是這麽約會的嗎?”

正平說不過,拉著她手腕趕緊溜。

他們急匆匆跑過胡同,跑向主幹道,將關庭謙電筒裏的光線遠遠甩在身後,就像是逃離了這個世界。

出胡同口的時候,兩個人一直放聲地笑,誰也不知道在笑什麽,笑著笑著面面相覷,笑到後來抱成一團。

他低眸捧著她臉吻她,宋雨嫵半途中,不知道為何,很想看看他眼睛。

可是正平闔著眼,她就沒有看見。

只有他身後群青色的天幕,那樣內斂而深沈地靜靜俯視她,就像是他的另一雙眼在看她。

宋雨嫵望著窗外的群青色,半山別墅臥房前,也有一棵樹,是樟樹,底下旁邊就是那缸荷花。

她默然良久,忽然翻身下床打開窗,帶著涼意的風吹進來,把她頭發吹亂。

她試著踩上窗臺,然後伸手攀緊樹枝,慢慢地挪動腳步移到樹幹上,緊接著換手,另只腳也爬了上來。

枝葉嗖嗖地響,她蹲在樹間好一會,心裏無比安靜地打量腳下。熟悉的只亮了兩盞燈的庭院,緊挨著的屋頂,露臺。

她一咬牙,跳了下去。

*

不出意外扭傷了。

宋雨嫵理由很簡單:“本來在房間寫東西,紙被風吹到樹上了,又舍不得,想撈下來。”

她自從被關起來以後,就沒什麽娛樂活動了,所以經常會隨便寫寫字,畫畫什麽的。

傭人焦急:“您喊我們去取就可以了。”

宋雨嫵笑笑。

傭人擔心傷到骨頭,報備給傅同杯,就送她去醫院了。

她拍了ct做了各項檢查,結果要一個小時才出來,護士讓她暫且等待。

宋雨嫵說:“好。”

護士一走,她就起身從備用樓道跑了出去,腿很疼,她戴好口罩,一瘸一拐地往前。

等到了門口值班室,宋雨嫵連忙說明來意:“您好,我和家裏人走散了,可以借用電話和我家裏人聯系嗎,他出了車禍,我現在有點擔心他是不是在這家醫院……”

值班室的趕緊說:“你進來,裏面有電話。”

宋雨嫵眼睛亮了亮,拖著傷腿走進去。

她撥通了正平的號碼。

沒有人接聽。

她不死心又撥打幾次,仍是無人接聽。

她抿唇,最後撥給了關庭謙。

這回電話接得很快:“餵?”

那是她那麽久以來,重新聽到正平身邊人的聲音,有瞬間眼淚都要掉下來,她急急忙忙地問:“關先生,是我,我……”

關庭謙掛斷了電話。

話筒裏傳來忙音,她楞怔。

片刻後再次回撥過去。

關庭謙再次掛斷。

就這樣反覆折騰幾次,關庭謙終於忍無可忍:“你還敢打過來!我當初就不該再插手你的事!”

宋雨嫵心口驟然刺痛了下,捏著電話滿眼無措:“我,我知道他出事了,對不起,我就是想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傷口還好嗎?身上還有別的……”

“你還敢提!”關庭謙勃然大怒,“你們夫妻倆的鬧劇煩請您二位自行解決,為什麽要把別人也牽扯進來?您先生真是好手段,發來控訴的郵件都在我姥爺信箱躺著了,他是不是瘋了?你是不是也瘋了?我弟弟就算再怎麽癡迷你,他說的那些事他怎麽可能做!偏偏正平也倔不肯改口。我告訴你,我不管你們是不是遠在香港,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罷休!”

宋雨嫵幾乎是聽呆滯住。

雖然傅同杯也和她說過類似結果,然而這話從他嘴裏聽到,和從關庭謙嘴裏聽到,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她還以為傅同杯會有誇大的成分,傅同杯就算是恨他,覺得讓他臉上無光,應該也沒有辦法真的動他。

畢竟正平是龐家和關家的兒子,他只是個商人,他說不準只是嚇唬她而已。

她現在發現她錯了。

原來人發怒起來,真的可以什麽風度教養禮儀都不要,他就是純粹的野獸,不順他意,就要將洩憤的怒火燒遍所有人。

夜雨聲煩,宋雨嫵站在值班室,臉色蒼白,玻璃窗裏反射出她搖搖欲墜,單薄的身影。

關庭謙不是易怒的性格,吼了一通也安靜下來,只是這樣的安靜,更像是一種極致的漠然。

“我現在無意再和你家務事糾纏,從今往後,你也不要再來求我。正平很快就要出國,他申報的項目高危險,風險評估報告和項目報告我都不認同,但我拗不過他,我也勸不住他,他現在是鐵了心要和家裏決裂,我不敢勸,我怕我越勸越適得其反,我更怕的是他回不來,連屍首也找不見。”

關庭謙的聲音冰冰冷冷:“你們糾纏這麽久,我明確告知你,正平從不欠你什麽,他已經做到自己的極限了,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不要再拖累他。”

她一怔:“什麽意思?”

“你們心中有數。”

“關先生……”

他掛斷了電話。

冰涼的冷雨拍打在窗戶,玻璃上形成一道道蜿蜒錯亂的水痕。整個天地都是如此安靜,靜到車聲人聲遠去,她僵在原地,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道聲音仿佛從四肢百骸傳來,吞噬她,包裹她。

有瞬間,她甚至無法理解關庭謙的話,明明每一個字都聽得懂,然而連在一塊,她就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可是關庭謙不會再回她了。

宋雨嫵楞怔良久。

突然心裏又泛起那種很無力的感受。

她從值班室回去,護士正找她找得著急,她卻仿佛毫無察覺那般,拖著傷殘的腿,安安靜靜坐在護椅上。

護士說了什麽,好像是說:“有一點骨裂,不嚴重。”

她也聽不分明。

所有的聲音都仿佛隔著雨聲傳來,模模糊糊,游移不定。

她眼瞳黯淡,就像是雨夜路邊被丟掉的流浪貓。

護士給她處理傷口,包紮上藥,問她疼不疼。

她都回不出話。

半夜不知幾點,傅同杯來了醫院,看見她蜷縮在護椅裏的狼狽樣,他劈頭蓋臉罵了好一通。

大概又是:“你麻不麻煩,你在家也能把自己t折騰成這樣嗎?你是不是非要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所有人都圍著你打轉才高興?”

她無動於衷。

他發洩完很久,她才擡起灰蒙蒙的眼睛,小聲地問他:“為什麽你不告訴我?”

傅同杯蹙眉:“什麽?”

“他申項出國的事。”她眼眶含淚,情緒驟然激動起來,“你為什麽瞞著不告訴我?”

傅同杯停頓:“我不知情。”

“你肯定知道,你一定知道,你那麽恨他,怎麽可能不去調查他動向,你巴不得他不好過。”

傅同杯靜靜看著她,最後嗤笑:“所以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就是為了來醫院聽個電話?”

她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他。

傅同杯蹲下來,和她視線持平:“那我就更不能告訴你了,你連這種手段都想得到,誰知道你還會想做什麽?”

宋雨嫵說:“你又要把我關起來是嗎?”

“玩膩了?好,那我就換個別的玩法。”傅同杯別開眼,看著窗外,“我不關你了,也不阻止你和任何人聯系,不過你的身份證件都在我這裏,你就算魂不在香港,人在,也不錯。”

她楞噔噔地看他。

“你出不去海關,口岸也出不去,你也別妄想補□□件掛失,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的證件變成黑戶。”

“那也比和你待在一起強!我就算是坐牢,也比和你天天同床共枕好!你沒了女人你就活不下去,瘋子,你精神有問題就去看病!醫生都治不好你,我能治好你嗎!”

她恨不得傅同杯能掐死她。

掐死她就好了,算了,一了百了。

她真的受夠了,這種日子還不如死了好,他怎麽能忍受的,她已經受不了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憤怒的閾值提高,還是別的。

傅同杯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只是繼續安靜地看著她。

那種眼神,她很熟悉,剛結婚的時候,他就喜歡這樣看,有時候她在窗臺澆花,或者餐廳備菜。

如果回頭,就能撞到他安靜的視線裏。

說不上來什麽感情,好像有安定,有惋惜,有認命也有痛苦。

她不是很能體會。

只是現在他繼續用這個眼神。

宋雨嫵忽然心口一疼。

他收回視線,轉身離去了。

傅同杯當晚沒有回家,隔天,在公司門口,宋雨嫵站在雨裏,無聲無息地等他。

那是公司車庫的一道側門,除了他平時開車會經過,其實沒多少人。

她是他夫人就這點好處,進他公司,沒人攔。

她站了挺久的,自己也不知道多久了,後半夜他走後,她就自己跑了出來,從天蒙蒙亮,到傍晚時分。

看見他車出來,她連忙往前走了幾步。

傅同杯那輛車半開了車窗,她聽見司機很猶豫地問:“這……”

傅同杯闔上冷淡的視線:“開,她要死就讓她死。”

毫無憐憫的聲音,從車廂裏傳出來。

宋雨嫵也沒什麽特別大反應,還是固執站在那裏。

司機怎麽敢真的撞她,她將車逼去很刁鉆的位置,車頭還是險險擦過她滑了出去。

茫茫白色的雨霧中,車尾燈消失不見。

她有些失望,也有點疲憊。

小聲喘著氣,抱著膝蓋在路邊坐下來,白棉布的裙擺,濕噠噠地貼在腿上,休息了好一會,她才重新一瘸一拐往外面走。

那天晚上她沒有回半山,因為他也沒回半山,她打聽好一圈才知道他去了中環線公寓,然而她趕到,安保攔著並不讓進。傅同杯大概早知道她可能會跟來,所以才提前打了招呼。

誰說五年破碎的婚姻,兩個人仿佛陌生人。

起碼在這點上,他真的很了解她。

她固執,犟。

他心裏清楚。

宋雨嫵也不掙紮,很順從地說了聲:“好。”

繼續抱著膝蓋坐在外面等。

半夜雨下得大起來,裙子一直潮就很冷,不過幸好警衛室有個屋檐可以遮遮,她就坐在臺階旁。

進進出出幾臺車,她看不清裏面人的臉,然而她想他們一定會很奇怪,會用看動物的眼神那樣看她。

宋雨嫵把腳尖縮了縮,閉上眼,迷糊地睡去。

後來早晨看見他的車開出公寓,她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跟著他去公司。

就這麽反反覆覆,他去哪裏她去哪裏,她就像是一條甩不掉的小尾巴,盡管每次,都跟得磕磕絆絆,他到公司很久,她才能想辦法也趕到,他回家很久,她要後半夜才打聽到。

她依舊堅持。

他司機也不忍。

有次下暴雨他回深圳,她過不去口岸,就在口岸旁邊等,只是那種難度就大多了。

來來往往萬輛車,如水如潮,眼花繚亂。

她看不清哪一輛是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走別的路過了口岸。

她等了會,終於決定今天先暫時放棄,慢慢地往家走。

只是走了沒兩步,她看見有輛車平緩地擦身而過,司機搖下車窗,大概是想說些什麽,立刻又被他厲聲呵斥回去:“開車!”

於是那輛車又提速離開。

最後終於堅持不住,是在西貢水庫的別墅外。

她實在是太累了,上別墅有一段山路,她很久沒吃飯,也很久沒睡過好覺,走了兩步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身體晃了晃栽倒下去,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又是在半山別墅了。

她先是看見邵偉良:“我是死掉了嗎。”

聲音沙啞又虛弱,根本不像是她的聲線,她的聲音,從前柔軟又動聽。

邵偉良收拾東西的手一頓:“沒有,別瞎說。”

“哦。”她也說不上失望不失望,“還以為這樣就能死掉呢。”

她翻個身背過身去:“快點死掉吧,死掉就能見到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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