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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情關 “怕再看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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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情關 “怕再看不到你。”

傅同杯是在去的路上被廣告牌砸到的。

香港開始迎來臺風的季節, 雨下大,什麽也看不清。他去得又急,不註意避讓,暴雨將廣告牌沖了下來, 正好砸在他車頭。

那輛蓮花雖然老舊, 竟然也幫他擋了一劫。

宋雨嫵去的時候, 他還昏迷著。

醫生說:“幸好沒有傷到腦幹和神經, 只是有外傷,再加上失血有些嚴重, 出於安全考慮,需要住院觀察一周。”

宋雨嫵紅著眼眶, 小聲地說:“謝謝。”

醫生走掉, 她才敢回病房, 擡手擦幹眼淚。

阿榮在門口守著。

夜半的病房熄了燈, 十分昏暗。

這層特護病房只有他一個人住, 布置得溫馨幹凈,病床和普通病房一樣, 兩側都有護欄,只是尺寸大很多。

宋雨嫵沒敢碰他。

她怕碰到什麽傷口, 就搬了個椅子在他床邊坐下, 攥著他的手不說話。

也不知道悶聲哭了多久, 她閉著眼睛, 只感覺到有人摁住她眼尾,把淚擦去了。

宋雨嫵一怔,楞楞地睜開眼,就對上他疲憊漆黑的視線。

傅同杯指尖碰了碰她手背,低聲說:“哭起來醜死了。”

她繃不住, 眼淚又爭先恐後湧上來,她很想抱他,但是又不敢,她哽咽說:“我接到電話,還以為你那個了……”

她也不想說不吉利的話,只好模糊指代。傅同杯不像是生氣,卻裝模作樣地擰起眉攥住她下巴:“你盼著我出事呢?”

她拼命搖頭,雖然傅同杯一直以來對她都兇兇的,但是她也不希望他死掉。

他看她片刻,挪開身體:“上來。”

宋雨嫵楞了楞,擦幹眼淚小心翼翼挨過去:“會碰到傷口嗎。”

“不會。”他翻過身,“抱我。”

她就抱緊他。

他身上病號服並不柔軟,沒有他穿舊的睡衣軟,然而沾上他的味道和體溫,她只覺得無比安心熟悉。

病房裏安安靜靜的,她像嬰兒那樣蜷縮在他懷裏。說是抱他,其實一直是他把她摁在懷裏。她緊緊攥著他腰間的布料,也不肯撒手,像是怕一不註意,他就不見了。

或許是她攥得太緊,又或許是身體顫抖得太厲害。傅同杯低眸:“怎麽了。”

她哽咽說:“我害怕。”

他有瞬間啞然。

她又帶著微弱的哭腔重覆一遍:“我害怕。”

傅同杯愈發沈默地將她摟緊,下巴擱在發頂,聲音喑啞:“怕什麽。”

她老實說:“怕再也看不到你。”

她沒想過她會那樣害怕,比東三省那次,要害怕得多的多。那時候他受傷,不管如何,起碼不危害性命。

這回不同。

阿榮在電話裏說:“先生開車被廣告牌砸到,昏迷進醫院。”

她還沒聽完,淚已經掉了下來。那瞬間,她是真的很害怕再也見不到他,很害怕他會就這麽離她而去。

她覺得傅同杯是一場意外,猝不及防闖進她生命裏,深深紮根。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候,已經埋得那樣深那樣緊,要是連根拔掉,她受不了。

傅同杯安靜地闔眸,累到極致,他掌心扣著她後腦,無聲撫了撫:“睡一會。”

宋雨嫵就皺巴巴攥著他衣服,閉上眼睛。

被折騰一晚上,擔驚受怕一晚上,她睡到護士來查房才被驚醒。

那時候傅同杯已經起了,裏面還是那身病服,披著外套,坐在床邊軟椅上看公文。

護士看見楞了楞,也沒敢打擾,壓低聲音問傅同杯:“傷口還有多痛,有沒有其他不適?”

傅同杯大多是嗯一聲。

護士就叮囑:“醫生八點會過來。”

靜悄悄把門帶上,離開了。

宋雨嫵覺得有些羞恥,她和傅同杯這樣,一時間也分不清誰才是病人。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傅同杯說:“醒了。”

她嗯了聲,想起來他其實是因為傅興霆心臟病發才趕往醫院,連忙焦急道:“你爸爸怎麽樣了?”

“沒事。”

“你去看過了嗎?”

“嗯。”傅同杯淡淡道,“他在樓上,昨天出事我還有意識的時候,阿榮跟我說救回來了,我早上醒來去看了。”

宋雨嫵稍稍松口氣,救回來了,至少說明短期內,傅家還不至於到天翻地覆的程度。

可她還是吊著一顆心:“那你住院的事,你家裏知道嗎?”

傅家其他人都是人精,傅興霆住院就算了,傅同杯也接連跟著進了醫院,這就有意思了。

傅同杯先前住院,不敢大張旗鼓,就是擔心他們知道後按捺不住心思,蠢蠢欲動。傅明綺這麽緊張他住院,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傅同杯擡唇:“我家裏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解決。”

這時候,病房外走廊上響起兩道細細的腳步聲,聽著像是女人高跟鞋的聲音。

緊接著外面傳來零星的爭執。

這層樓就他一個人,宋雨嫵也奇怪,究竟是誰敢在外面吵。

果然傅同杯蹙眉:“誰在外面。”

阿榮在門邊答:“是三太太和四太太。”

傅同杯說:“讓她們進來。”

宋雨嫵從床上起來,整理衣擺坐在傅同杯旁邊。

門被推開,先是一名燙著波浪卷的婦人,圓臉,身材有些豐滿,進來之後就淡淡笑了一笑:“同杯。”

她身後進來的女人則看著很年輕,估摸年紀比傅同杯都大不了兩歲。

傅同杯喊前面的女人:“三姨。”喊後面的,“四姨。”

宋雨嫵也跟著喊了人。

傅興霆這三個小老婆,各有各的道行。

二房最能折騰,不過人家有本事折騰,闊太圈排不上號,小三圈她名號是一等一的響。

粵港澳下海的嫩模圈,還有外圍圈,誰想巴結富商,或是更野心點兒想母憑子貴逼宮,都流行去拜一拜這位二房。

那是真有手段,雖然生不出長房長子,可人家沒名分的時候,就吃得定,拿得準,給傅興霆一連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

楞是把傅興霆的正妻熬死了,才高調從良過門。

據說她當年懷第一胎,同期有個野模圈殺出來的姑娘,踩著她懷孕要失寵,立刻聞風上位,哄騙得傅興霆在香港置辦了一套房產。

二房眼看不妙,楞是狠心流產栽到了這位小野模身上,把人家搞下去了。

後來這套房子,現在是二房的私產,價值早已上億。她就算是一分家產不爭,也夠快活一輩子。

相比起她,傅興霆其他兩房太太就都差點意思,倒不是說多單純,只是遠不如二房搞的動作大。

三房據說是浙江人,說話做事總顯得從容和氣,她只有一個兒子,年紀還小,還在上高中。四房更是沒說的,膝下無子,靠兒子爭家產的事輪不上她。

她原本是職業學校出來,學縫紉的,寡言少語,是傅興霆幾年前住院期間搭上的,現在和三房走得近點。

三房說:“我今晨來看你父親,就聽說你住院了,身體要緊嗎?”

傅同杯淡淡道:“我無事。”

三房這才像是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她揀了個位子坐下:“無事就好。我和你四姨也是擔心,你父親一直住院,你要是再出點差錯,傅家要怎麽辦。”

宋雨嫵不吭聲看著她。

傅同杯沒多少情緒:“公司有董事撐著,就算沒有我,也不會出問題,三姨,你多心了。”

三房被噎了下,溫聲笑笑:“我就是記掛你,你平時不聲不響地,一直忙工作,也沒來得及要個孩子,要是真的出了什麽意外……你想想小雨以後。”

宋雨嫵陡然被提名,肩膀縮了縮。

傅同杯擡起眼:“我自己的夫人,我出事自會給她留夠退路。三姨,你不必替她操心。”

三房繼續好脾氣地笑:“也是,我們上了年紀,難免杞人憂天,你別往心裏去。”

她又隨意揀了幾個話題。

傅同杯應付著說了會兒話。

他態度並不倨傲,反倒很尊敬平和。宋雨嫵原本以為他會生氣,發怒。

結果,都沒有。

四房過程中倒是一直沒插話,只是最後出門了,才起身微微一笑。

門一關上,宋雨嫵就小聲和他說:“我覺得她們,都很想求你辦事。”

他看著她:“求我辦什麽。”

宋雨嫵說:“就是,可能家產的事?我感覺她們在拉攏你。”

他突然就笑出聲來,那聲音悶悶的。

她有點楞地說:“你笑什麽。”

他說:“笑你,好傻。”

宋雨嫵一怔,被他說得有點羞惱,也覺得這麽顯而易見的事,他才不用她提醒呢。轉過身不去理他了。

她陪傅同杯在醫院t住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九點多,醫生剛問完情況。

阿榮突然進來,在傅同杯耳邊說了幾句什麽。

傅同杯說:“她去鬧了?”

阿榮說:“鬧著呢,一大早就去公司了,現在不知道有沒有結束。我估計過不久就要找過來。”

傅同杯點點頭:“我知道了。”

宋雨嫵一開始也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麽,她正給他削水果。

門被猛然推開。

那是宋雨嫵第一次見傅興霆的二房夫人。

她是個裊裊婷婷的女人,這麽多年,依然風姿不減。她拎著手包跨進病房,傅同杯對待她的態度,明顯冷淡很多。

只是唇角向下抿了抿,卻仍然沒有發怒。

他這種家族從小培養的精英,極其講究風度,不到真正觸怒他的時刻,不會表達出任何個人感情。

二房說:“我聽說你把你弟弟的人踢出了公司。”

宋雨嫵有些楞怔看著她。

傅同杯只是輕嗯,垂眼看公文:“有這事。”

二房揚眉,顯然不高興了:“又不是犯了什麽大錯,同林和你的感情雖說不親熱,但也沒到這麽不饒人的地步吧?”

傅同杯說:“公是公,私是私。”

宋雨嫵見她橫眉一揚,氣笑了:“你不至於吧?你父親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呢,你就這麽下狠手想清理你弟弟的產業了?萬一以後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難道是想把我們母子趕盡殺絕嗎?”

傅同杯也不應話。

二房抱著胳膊:“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是當初把我娶進門的是你父親,同林他們幾個再怎麽說也有像你一半的血……是,你是得勢,但你不能欺人太甚吧?要是娛記知道你是這種作風,你也不怕落人口舌?”

“娛記一直知道我行事作風。”傅同杯說,“不僅是娛記,香港商界都知道。你與其同我爭執,不如去找我父親哭,可能更有效。”

二房咬牙:“你父親都病成這個樣子,你還讓我去,不是故意挖坑給我跳嗎?”

“你跳了嗎。”

女人冷笑一聲:“你是大房長子,多風光,還不是你說什麽是什麽。但是這麽多年,我有哪一點冒犯過你?我顧忌你身份,連同林都不敢太張揚……現在好了,同林有孩子了,你就翻臉不認人了?”

“你結婚多年,膝下無子,同林拖了這兩年,不能連孩子的事也得等你先吧?是,他老婆是懷孕了,不過都不知道是不是兒子呢,你就急了?這麽著急,當初剛結婚你不就應該先要兒子?”

越說越委屈,二房提高音量:“就算大老婆生不出來,你不還有個小老婆?爭家產各憑本事的事,你自己沒有,就不許你弟弟有?真是難為莊蕙情,當年胎死腹中,沒能多生一個兒子來幫襯你……”

宋雨嫵手腕一抖,就看見傅同杯起身沖去,擡腳踹在那女人肚子上。

這一下又重又狠,一聲尖叫響起,在冷清病房內,顯得無比淒厲可怖。

誰都沒有料到他會動手,可能連二房自己都沒想到,傅同杯平常再怎麽不喜歡她,面子總是給的。

傅同杯暴怒指著她:“你再提一句我母親,明晨你就會被發現溺死在將軍澳。”

“你的屍體,我讓傅同林親手去撈!”

*

宋雨嫵站在樓道裏。

阿榮陪她一起等電梯。

看她長時間不說話,阿榮默了幾秒,說:“您是不是嚇到了?”

宋雨嫵垂著眼,良久後,才反應過來,搖搖頭:“沒有。”

聲音有點啞了。

阿榮說:“真是抱歉,先生也不希望讓您碰上這種事。”

宋雨嫵頷首:“我明白。”

都是家裏的醜事,平時不擺到臺面上就算了,他這種自尊心極高的人,怎麽可能允許她再看下去。

傅同杯就借口讓她先回去。

阿榮說:“先生會處理的,您別擔心,等下午您再過來。”

宋雨嫵輕輕點了個頭。

只是到樓下,她忽然問:“我都不知道先生母親的事,當初發生什麽了?”

傅同杯很少提家裏的事,她剛嫁過來的時候,連他媽媽是不是還在世都不知道。

阿榮一楞,說:“這個您還是別問了,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們平時也不敢提的。”

宋雨嫵就抱歉笑了笑:“我知道了。”

她回到公寓,將家裏的保溫盒找了出來,是她自己買的,很淺的藍色。她原本是因為傅同杯那次進醫院,以防萬一才買的,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用場。

她洗好菜,瀝幹水撈出來,放到砧板上,一點點細心切成絲。

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很安靜,其實往常也是這麽安靜,傅同杯不回家,她自己做飯,或者有時候不想做了,就隨便找點速食。

可是幾乎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讓她覺得難熬。

傅同杯其實挺護短的,雖然經常和她吵架,有時候脾氣上來,也恨不得要弄死她,可是每一次她被人找麻煩,說閑話,也都是他在護著她。

就像每次面對傅明綺,不管是之前流產,還是後來在東三省。

傅明綺質問她,把怒火發到她頭上。

這種時候,連她自己都有些手足無措,幾乎要說不出話。

只有傅同杯,每次都把她攔在身後,讓她出去等,不用管。

他就是這樣的性格,不知道該說是封建,還是大男子主義很嚴重,從小在香港這種環境長大,也難免有強權意味。

在他的理念裏,只要貼上他標簽的女人,哪怕他可能並不喜歡,他也絕不容許他人置喙。

只有他自己能訓,只有他自己能管教。

他養的東西,所屬權只能是他。

宋雨嫵看著鍋裏咕嘟咕嘟翻滾的粥,心裏湧上一絲難言的情緒,分不清是畏懼,還是難過,或者兩種都有。

她紅著眼眶,在心裏盤算他還有多少日子出院。

差不多下午時分,宋雨嫵給阿榮發了消息,問他可以過來了嗎。

阿榮電話立刻打來:“我去接您?”

“不用。”她輕聲說,“我自己過來就好,你照顧先生吧。”

阿榮說是,掛了電話。

宋雨嫵喊了家裏司機送她,一路上雨霧茫茫,她才體會到傅同杯那晚有多危險。

雨大得看不清路,什麽都看不見,路上水越積越多,幾乎匯成了白花花的河,一股股地湧上來,車輪陷進水浪裏。

雨刮器掃成殘影,然而水從天上潑下來,車輛還是行進得很艱難。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宋雨嫵讓車子先回去,司機說:“需要我在停車場等您嗎?”

宋雨嫵說不用:“你先回去吧,外面也不安全。”

司機就說了聲好:“您提前叫我。”

醫院認得傅家的車,原本想空出停車位,眼見著那輛車走了,保安就把宋雨嫵從停車場帶上來:“我喊個醫生帶您上去?”

宋雨嫵說:“不用那麽麻煩,我自己上去好了。”

保安就不再推辭:“好的,有需要隨時吩咐我。”

宋雨嫵害怕有娛記在樓下等,左右看了幾眼,還是不放心,決定從內部樓梯走。

暴雨將整座城市沖刷得無比灰暗,朦朧,宋雨嫵抱著保溫盒,走得不快,樓梯裏寂靜無聲,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踏踏實實,穩重又緩慢。

難怪流產的時候,傅同杯怎麽都不肯相信是她自己摔的,因為她每次走路,步子都邁得沈靜而小心翼翼。

她是摔慣的人,小時候就經常摔跤,後來摔出了心理陰影,長大再走路,就自然穩當。

樓道側面一排玻璃,轟隆的雷聲響徹天幕,她垂著眼,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肩。

傅同杯的病房在六樓,對她來說,要爬好久。

只是在三樓轉角時,她低垂的餘光裏,掃到一雙漆黑擦得很亮的皮鞋,再往上,是灰色西褲,褲縫貼合著小腿,筆直挺立。

她楞了楞,以為自己看錯,失神地繼續往上走。

然而走到面前,那道身影還是沒有讓開。

宋雨嫵下意識緊了緊掌心,想從身旁繞開。

窗外忽然一道轟隆雷鳴,他說:“小五。”

她渾身一震,幾乎是楞在那裏。

他也站在那裏。

良久,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宋雨嫵不知道是怎麽鼓足勇氣,才會擡起眼,安安靜靜地直視他。

那是宴會後第一次見面,他大概也沒想過是她。

望著她的眼神裏,有一種近乎隔世的沈默。

宋雨嫵一直說不出話。

她和正平,很少有這樣相對沈默的時候,因為正平是個很會照顧人的性格。她不管和他說什麽,再幼稚,再無趣,他也不會放著不管,讓她的話落到地上。

她那會兒總是喜歡喊他名字,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就是喜歡喊:“正平。”

他會嗯一聲。

她繼續喜滋滋地喊:“正平。”t

他再嗯。

就這樣喊好多次,他都不會不耐煩,她去摟他脖頸,他就會用一種溫柔安靜的眼神看她。

現在,他站在她面前,還是和當年一樣的眼神。雨聲瀟瀟,昏暗的樓道被一道極致的閃電劈亮。

她退了半步,接著像是被他目光燙到,逃也似的繞過他往上跑。

他在後面叫了兩聲,她也沒停下來。

她不能停下來,她也不敢停。她不知道為什麽老天要這麽作弄她,要讓她在醫院再次和他遇上。

她不能見到他。

不管她再怎麽刻意回避,她知道,只要讓她再見到他,和他單獨待在一起,她就會控制不住地哭出來。

宋雨嫵拼命地跑,忍著眼眶裏的淚意,身後腳步聲追上來,很快迫近到身後。她只跑了小半截樓梯,就被他抓住手臂。

她掙紮起來,他卻攥得越來越緊,最後幾乎是將她抵在墻上。

她哭著喊:“放手,放手!”披頭散發的樣子,不知道多狼狽。

她也不想讓他覺得她很狼狽,他們盡管當年鬧得那樣難看,可是在她心裏,她還是想給他留下一個好一點的印象的。

然而龐正平緊緊地握著她的肩,不管她如何踢打,他都不肯放手。她在他西褲上踢出幾枚灰撲撲的腳印。

他終於眼眶一紅:“你就這麽不想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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