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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雪月 “你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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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雪月 “你什麽都不知道。”……

雪下得很深, 那些雪片飄散飛旋,融在他眼睫化成水珠,像是淌了薄薄的淚。

傅同杯解開外套將她攏進懷裏,另一件也死死蓋在她身上。他的懷抱很熱, 很燙, 她貼著他胸膛, 聽到他心臟劇烈跳動, 要震出來一樣。

她從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她想她今夜一定是惹他生了很大的氣,才會讓他完完全全變得不像自己。

鋪天蓋地吹刮的風霜, 將他整個人籠罩在雪中,他的神情讓她覺得陌生, 害怕, 卻又心裏一陣陣地泛疼。

“你現在不清醒, 我不想和你聊這個話題。”他低著頭將她打橫抱起來, 一深一淺朝上走, 她那麽輕,宛如抱著一捧枯葉。

雪天路滑。

坡度比想象中陡峭, 並不好走。

他走得吃力,有時腳下會突然打滑趔趄。傅同杯踉蹌後很快站穩, 將她掂了掂, 繃著臉一聲也沒吭。

大雪還在不停地下。

落在他眼角眉梢, 肩頭, 發頂,很快變成濃濃的白。他和她一樣,成為雪地裏小小的黑點,一步一步朝著車的方向走去。

他的車停的遠,傅同杯將她丟進副駕, 自己摔上駕駛座的門:“電話。”

他把手機扔給她。

宋雨嫵人很虛弱,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打給誰……”

傅同杯冷著臉:“阿榮。”

她輕輕說了聲“好”,很快翻出阿榮的號碼。

很好翻,他的近期通話列表除了她外,幾乎只有阿榮。

她將電話撥過去,那頭接通,低聲用粵語說了句什麽。

宋雨嫵其實不是半點也聽不懂。

可她一著急,腦子就笨,磕磕巴巴地向他求助:“我……我聽不懂……”

她覺得他那樣子是真想殺人了。他一定在心裏後悔為什麽要救她,他應該恨不得掐死她,這樣回去之後,很快他就能娶別人。

她心裏惴惴不安,胡思亂想,果然看他臉色鐵青地閉了閉眼。

然而出乎意料,傅同杯沒有再說什麽。他只是將臉側了個角度:“給我聽。”

她努力將手機貼過去。

傅同杯用安靜沈穩的聲音:“是我。”

“嗯,出了點意外,我現在等不了,要到最近的醫院急救,你去那裏等我。”

“好。”

傅同杯視線直直望著前方。他話不多,說得簡短,然而每一個字的頓挫,都平靜得令人安心。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很多時候,她都覺得,交給他的事情,沒有解決不了的。

宋雨嫵眼睫顫了顫,看了他側臉片刻,垂下了頭。

車內打了空調。

他發梢臉頰都是雪,溫度攀升,那些冰碴融化成水,一股一股流進他毛衣裏。

電話掛斷,他用普通話覆述:“我們先去醫院,大概有一個小時車程,車上有吃的,還有紙巾,你把濕衣服脫下來扔到後面,自己用紙巾擦……”

他的話戛然而止。

傅同杯扭過臉看她,她垂著黑漉漉的眼睛,手裏攥著幾張紙替他擦領口。

浸濕了,她就換一張。

怕影響他開車,動作幅度也不敢很大。

他的唇動了動,撇開眼輕聲說:“擦你自己。”

宋雨嫵沒說什麽,只是將他脖頸的水都擦得差不多,她才脫下衣服,重新抽出紙巾。

他後座有備用的衣服,傅同杯靠邊停下,將背包和毯子拎到前面:“換上,再過四十分鐘我們就到了。”

宋雨嫵點點頭,小聲說:“好。”

他沒上車。

隔著厚厚的飛雪,一重又一重雪簾,她坐在副駕裏面,他站在外面。

傅同杯抿緊唇,捧住她半邊臉。沈默望她片刻,最後,只是用指腹撫了撫,什麽也沒有說。

*

到醫院時,阿榮還沒有來。

從雪坡滾下去,傷勢可大可小,即使沒有外傷,說不準脾臟也會受損,只能先就近找醫院處理。

傅同杯帶她做了檢查。

他自己也做了,用的是假身份。他這樣的人,很多時候不方便露面,就會準備另一套證件。

等宋雨嫵做完最後一項檢查出來,傅同杯已經處理好傷口,在吊點滴。

男人戴著口罩,閉著眼在靠近門廊的地方。

小縣城的醫院,吊點滴的區域都是人,十分嘈雜。他坐在裏面,那些人和聲便淹沒他。

宋雨嫵走過去。

他右腿和左臂已經纏上厚厚的繃帶,估計是受了不小的傷。或許是扭傷,或許骨折,骨裂……都是摔下坡的時候傷到的。

她楞了楞,想到來的一路上搶時間,他幾次加速急剎,不知道多疼。

她心裏也難受起來。

傅同杯低著頭,她一時不太敢靠近。

等磨磨蹭蹭挨到他身邊坐下,他醒來,微微偏過臉,只能看到口罩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口罩挺滑稽的,上面印著小熊,是她滑雪那天隨手塞進他口袋的。

他看她一會:“傷哪了。”

宋雨嫵楞了楞:“好像沒哪裏受傷。”

傅同杯就看著她。

她一下心裏非常愧疚,也不跟他犟了,模樣很乖像個小孩那樣低下頭:“對不起。”

“對唔住。”

“喔。”她順從地小聲說,“對唔住。”

沈默良久,他淡淡評價:“根本都不標準,別學了。”

宋雨嫵張了張嘴,看一眼他吊的水,又垂頭閉上。

“過來。”傅同杯把手臂張開,她遲疑了會,還是靠過去。

他摸了摸口袋,最後只摸出剩下的兩片口罩。他蹙著眉看了會,捏在掌心:“算了。”

宋雨嫵溫吞地說:“你在找什麽?”

他低著聲:“沒什麽。”

傅同杯將口罩扣在她臉上:“自己戴,醜死了。”

口罩是棉布的材質,非常柔軟。

其實她一開始買回來,是為了防風的。她在香港束手束腳,穿衣打扮都要很得體,戴個口罩都得選那種正兒八經的款式。

是因為要出去玩,她才選了自己喜歡的。

口罩上面,奶白色和棕色的小熊,用豆豆眼很可愛望著她。

宋雨嫵默不作聲戴上。

根本一點也不醜,明明是他審美有問題。

一個多小時後,他手機響,是阿榮到了。

阿榮很快安排車,晚上要趕到市裏醫院。坐上車,傅同杯就脫力般地閉上眼。

等將近淩晨四點,送到醫院,他被安排了手術。

她那時才知道他還受了別的傷,腰側被樹枝刮刺了下,不算嚴重,但也不能不當回事。

市裏有他自己的人,他那個假身份,戴上口罩認不出來,可是也只能包紮處理,手術臺是上不了的。

窗外泛起青色的濃霧,傅同杯從手術室出來,熙熙攘攘的雪還沒停。

宋雨嫵坐在走廊,看他被轉移到病房。他的人進進出出,神色冷靜冷漠,沒有一個人和她說話,仿佛只是面對一團空氣。

她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也不敢進去看,想了想,只好先去問他的醫生,可不可以餵他吃點東西。

醫院門前的攤車是24小時。宋雨嫵買了些吃的,回到走廊,然而拎著塑料袋,又躊躇地縮在門邊,不敢進去。

阿榮從裏面出來,看到她說:“先生已經醒了。”

宋雨嫵垂下頭:“嗯。”

看她沒動,阿榮也沒說什麽,點了個頭就走了。

宋雨嫵只得繼續在門外等。

整層樓都空了,走廊的燈光罩在她身上,映著她一張臉孔,愈發蒼白。

她抱著粥,坐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敲了敲房門。

他沒有開,也沒有喊她進來。

宋雨嫵有些難受,也很羞愧。要是當時她沒有跟他犟就好了。這種事換成誰都會生氣的。

他大概也是。

又想沖她發脾氣,又實在懶得再看她,所以幹脆不開門。

她無聲退到走廊邊,也就不敢再敲門了t。

手裏的粥要冷了,宋雨嫵坐在椅子上,默了默,困意湧上來。

累了一晚,她也耗盡了力氣,筋疲力盡了。

她很快就困得闔上眼,腦袋一點一點地睡著。有時候忽然一下激靈,眼睛惺忪睜開,又閉上。有點冷,就將粥抱得更緊了緊。

不知過去多久,門終於被“哢噠”推開。

宋雨嫵一怔,聽見他冷淡的聲音:“進來。”

她忙抱著東西進去。

他的病房很空曠,傅同杯關上門:“買了什麽。”

她輕聲答:“粥。”

“還有呢。”

“還有,還有包子……”她攥緊手裏的塑料袋,有些害怕,“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吃的,我怕你餓。”

“我這幾個小時吃不了東西。”

宋雨嫵訕訕說:“我忘記問了。”

她那時候太著急,只記得問醫生,他能吃什麽,要註意什麽,卻忘記問術後究竟幾小時才能吃了。

她垂下頭:“那我,我帶出去吃……”

窗外天色朦朧暗淡,一縷縷青色的霧氣寂靜地彌漫,遠處山巒重疊,松柏的影子倒映在窗上。

他的眼被映得很黑,看她時,如一汪深潭。

傅同杯說:“你出去吃?”

她緊張地“嗯”了一聲。

看他過了很久都不說話,她以為他嫌煩,不想再說。於是抿抿唇,很乖覺地說:“那我走了。”

她抱著那袋粥,低著頭慢騰騰走到門口,然而剛搭上把手,身後突然響動。他幾步跨上來,掰過她肩膀,伸出手臂緊緊地抱住了她。

她嚇了一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抵在門上。

傅同杯將她翻過身,掰過下巴,用力堵住她的唇。

她手裏粥還熱著,隔在兩個人中間。

宋雨嫵茫然地望著他,不知道他這時候,為什麽還會抱她,那麽熱切吻她。

她只覺得惶惑和害怕。

他唇瓣那麽柔軟,那麽燙,身上卻帶著一點涼絲絲冰雪的氣息,融化她,澆滅她。她很想轉身就逃,然而唯一的門被他撐住抵著。

他高大的軀體擋在她身前,根本無處可去。

心臟瑟縮了下,湧上股莫名的難過。她楞楞地被他吮吸親吻,眼眶一紅,驀地,一顆很大的淚就掉了下來。

他捧著她側臉的手一頓,停了兩秒,嘴唇離開她。

傅同杯說:“哭什麽。”

她斷斷續續哽咽:“不知道……晚上的時候,雪下好大,周圍沒有店,也沒有人,還以為回不去了。”

是真的怕,突如其來的大雪,將整個世界覆蓋成淒冷的白。

她走不動路,他一直抱著她在雪地裏走。

盡管車子就在幾公裏外,然而黑夜雪天,他們只是不起眼的黑點,太渺小。

她濕漉漉的眼睛望進他眼底,起了一層霧,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他表情。

“那還敢跑到院子外面去。”傅同杯說,“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有多危險,你認得路嗎,周圍沒有鎮店怎麽辦,手機沒電怎麽辦,這些都想過嗎?”

她確實沒有想過,她當時只是以為他不會開門了,她才走的。

宋雨嫵眼裏盈盈地:“是你先……”

她頓住唇,大眼睛楞噔噔看他片刻,旋即低下頭,不說了。

然而傅同杯隔了半晌,竟然喃喃地道:“對,是我,我不該這樣。”

這下她是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道歉,她呆呆地落淚。

傅同杯卻接著蹙眉:“你在這有認識的人?”

她楞楞地搖頭:“沒有……”

“喔,沒有。”他看著她,“那去哪裏吃,吃完了睡哪裏,睡地上?”

宋雨嫵以為他在嘲諷,磕巴著道:“我……找酒店。”

房間裏好一會寂靜。

很久後,他壓了壓唇角:“你還是別氣我了。”傅同杯將東西接過,放在套間的茶幾上,“就在這吃。”

宋雨嫵低頭擦幹凈眼淚,坐到沙發邊,勉強喝了幾口粥。

情緒波動太大,她捏著包子:“我好像,有點吃不下。”

傅同杯說:“那邊有冰箱。”

宋雨嫵就將兩個包子放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擦了擦唇角,不知道後面該幹什麽。

傅同杯已經重新躺去床上,看她還楞在那裏:“宋三。”

宋雨嫵小聲應了一聲。

他拍了拍床沿,不容置疑道:“過來,睡覺。”

宋雨嫵沈默了會,小心翼翼挨去他床旁邊,很快背過身,開始解自己的外套。

被子裏很暖和,他身體的溫度常年都很高。宋雨嫵松了口氣,盡量不碰到他,縮成一團睡著。

然而閉上眼幾秒,唇上忽然有溫軟的觸覺。她的唇瓣被咬住,緩慢而輕柔地吮吸。

她有些惶恐睜開眼。

“宋三。”

“嗯……”

傅同杯摸了摸她眼尾:“你真的只會給我氣受。”

她一怔,他重新吻下來。

這個吻不像剛才那樣溫柔,充滿了侵略性。他身體相貼,堅硬的鼻梁抵住她,呼吸交纏,有一種沈默如山的安穩。

她有些緊張,一直縮著肩膀。她以為他這樣了還要做,結果他卻是慢慢停下來,嘟囔了句:“你真是很麻煩,宋三。”

宋雨嫵垂睫,難免有些難過:“我知道……”

然而他沈默了會。

“你知道。”傅同杯低低道,“你能知道什麽。”

他翻過身,閉上眼,“你什麽都不知道。”

宋雨嫵安靜躺在他的臂彎。

很多時候,她其實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她覺得能和他相處這麽久,也是本事。

因為盡管連他在說什麽都不知道,卻還能裝聾作啞,戰戰兢兢待在他身邊。

*

睡到傍晚時分,她被電話鈴聲吵醒。她還是睡在他懷裏,揉了揉眼睛,沒吭聲。傅同杯估計也是才醒,拿過手機給她,語氣不太好:“接。”

宋雨嫵迷迷糊糊,只是看清名字,她有點發楞。

他沈聲說:“怎麽不接。”

宋雨嫵小聲說:“是周小姐。”

傅同杯頓了大概有半秒鐘:“給我。”

他將墊在她頸下的手臂抽走,起身走去客廳:“什麽事。”

窗外大雪沙沙落下。

宋雨嫵睡在床上,他的聲音模糊傳來,並不太聽得清,然而她能意識到話語裏淡淡的不耐。

很快,他意味不明漠然說了句什麽,掛斷電話。

他回到房間,看她傻睜著眼:“閉上,再睡一會。”

他抱著她繼續睡。

只是那晚,她莫名睡得很不安穩。宋雨嫵做了很多怪夢,心裏就像是被鉆開了一條口子,冷風呼呼地吹進來,連呼吸也變得潮濕和沈重。

大概是半夜的時候,阿榮突然推開房門。

傅同杯被驚醒,眼神一凜,猛然將被子上扯,將她整個罩住:“沒規矩。”

他話音裏仿佛藏了寒冰:“誰準你闖進來的。”

阿榮跟他很多年,宋雨嫵還是第一次聽他朝阿榮這麽說話。

阿榮連忙背過身:“大姐來了。”

傅同杯似乎是皺了皺眉:“家姐?”

阿榮說:“是。”

“她來幹什麽?”

“不知道,應該是聽說您住院的事,所以才連夜調航班過來。”

宋雨嫵從被子裏鉆出來,看他手指停頓,擡眼,冷冰冰的目光掃過去:“誰告訴她的?”

阿榮說:“不清楚。”

頓了頓,又補充:“大姐對您的事可太上心了,在海外倒還能瞞過去,可您是在大陸住的院,大陸的事她怎麽可能不知曉?”

他話音未落,病房門被猛地推開,一陣高跟鞋踏地的聲音緊迫傳來。宋雨嫵一怔,聽見傅明綺尖銳的聲音:“你究竟怎麽回事?”

傅同杯臉色也不好看:“我怎麽了。”

傅明綺說:“什麽怎麽了,你都住院了難道還想不告訴我?”

傅同杯有點疲憊,揉了揉眉心,轉移話題:“你一個人過來了,姐夫呢,不用和他一起嗎。”

“你還有心思關心你姐夫?別跟我來這一套。出差就出差,弄到進醫院我還真是見你頭一次。”

傅同杯抿抿唇:“就是個意外。”

“意外?”傅明綺嗤笑一聲,“是不是意外你自己心裏有數。”

她眼睛裏滿是寒意,看向宋雨嫵:“我早就說過,讓她跟著你,絕對沒好事,這麽多年你為什麽總是不聽?你為什麽非要把自己弄傷,弄成這樣了才樂意?”

她的目光就像刀子。

宋雨嫵唇色慘白,緊抿著不敢吭聲。

傅同杯按住她的手。

他臉色也變了,沈聲說:“我說了,只是意外。我爬上屋頂鏟雪摔下來,和她有什麽關系。”

傅明綺顯然怒了:“你是不是這都要偏袒她?是不是鏟雪摔下來的我能不知道嗎?你不是我弟弟?你心裏想什麽,說沒說謊,我能不清楚?”

“那你又為什麽非要扯上她,和她沒有關系的事,來的時候阿榮沒和你說嗎?”

“你到現在還這個態度?你是不是瘋了,她嫁給你這麽多年t對你有過一丁點好處嗎?除了害你,麻煩你,還會幹嘛?醫院都進了,不如趁早離婚!”

“大姐!”傅同杯此刻就像被激怒的獸,瞳孔中交錯著點點猩紅,“離不離婚,是我的事情,你是不是連這個都要幹涉我?”

傅明綺咬緊牙關。

傅同杯偏過頭,拍了拍宋雨嫵的背。她睜著眼睛,有些膽怯的模樣,他無波無瀾道:“去幫我拿件衣服。”

宋雨嫵小聲說:“什麽。”

“我的外套,昨天落車上了,沒拿上來,你幫著去找找。”

他擡頭看阿榮:“你陪夫人去。”

傅明綺冷哼一聲。

宋雨嫵也怕傅明綺,上次的會面,兩個人已經算是不愉快,這次更甚。可她根本不敢和傅明綺起沖突。

她更不能讓傅明綺知道,傅同杯究竟是為什麽受傷,她只能順著傅同杯的話術來。

她攥緊被子,小聲說了句:“好。”

她推開病房門,看見門外還坐著個少年,是傅明綺的兒子。

估計才被罵完,蔫頭耷腦坐在走廊外面。

宋雨嫵出門,那少年見到她:“舅媽。”

宋雨嫵抿唇。

十七歲的男生,青春得不得了,身體都已經長起來,站著也有一米八。然而卻還是要規規矩矩,低頭,喊她舅媽。

她只比人家大了六歲還是七歲,他這麽喊,她總歸不適應。

而且,最關鍵是,她總覺得這孩子每次見到她,眼神都怪怪的。

說不上來,就是怪怪的。不是鄙夷,也沒有嘲諷、敵對的意思,就是有一種難以描摹的覆雜。

她覺得,可能也是因為尷尬。

這種情況,換作誰都會有些不好意思。

宋雨嫵只好硬著頭皮:“你好。”

許言訕訕笑了兩聲。

宋雨嫵下樓去停車場,昨晚傅同杯的車就停在裏面。阿榮拿鑰匙跟著她,她拉開門,將他的外套抱出來。

阿榮說:“您別急,先生也不知道大姐會來。他會處理的。”

宋雨嫵一怔,點點頭:“嗯。”

上樓後,許言還坐在門外。

宋雨嫵走到他身邊,挨著坐下來。

她和他沒話說,兩個人就坐在門外,安安靜靜,等裏面談話結束。

兩個都像校門口等家長放學接的小孩。

宋雨嫵不習慣這種場合,難免有些緊張。幹脆垂下頭,掩飾性地整理起他的外套。

是件略厚的大衣,傅同杯平時很刻板,也很守規矩。他不穿羽絨服,即使在零下的氣溫,也是套個大衣就出門。

宋雨嫵將衣服整理好,褶皺撫平。

要疊起來時,忽然有什麽從口袋掉出來。

她一楞,撿了起來。

像是一盒藥片,和家裏私人醫生開的差不多,背面貼了標簽。只是寫的是外文,她看不懂。

“這個是德文。”一旁的許言嘗試著搭話,“這個藥是治療發燒頭疼的,小舅家裏醫生一直會開。”

宋雨嫵微微發怔:“治療發燒的?”

“是啊。”許言點頭,“我比較皮,之前在香港住小舅家,去尖沙咀渡海泳,結果遇上大暴雨……我感冒了,邵醫生就一直給我開這個藥。”

宋雨嫵沒說話。

心裏那瞬間,就像被針陡然刺了一下,不癢不疼,卻有些不是滋味。

她垂睫,默默將藥盒重新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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