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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曰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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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曰請期

縣衙還在那頭還有人等著, 楚鶴臭著臉換過一身衣裳,提起醫箱便要出門。

“我尚未娶,你也未嫁,就算你自稱是個寡婦, 終究是獨身, 既是獨身, 以後這樣的事便不會少,倒不如你嫁給我。”

“老師,你……”孟柔不敢說他糊塗了, 只委婉道, “老師,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

“不是好意,是解決麻煩。”楚鶴皺眉道,“你我若是成婚,不僅能解決你的麻煩, 也能解決我的。”

孟柔有個寡婦身份做幌子,這些年來也就只有個劉二冒在她跟前,但自從沐春堂撐起招牌之後,幾乎每個月都有冰人上門想給楚鶴說媒。若是孟柔嫁給楚鶴, 他也不必再應付他們, 或許就連縣令家的女郎也會消停許多。

除此之外,兩人成婚之後,那些孟柔所擔心的流言蜚語也能逐漸消失, 算得上是一舉兩得。

“左右你也打算一直跟著我行醫,不如幹脆成婚,掛個夫妻名分一勞永逸, 也省去庸人煩擾。”

“你?我?成婚?”孟柔指指楚鶴,又指指自己,不知從哪裏灌來股冷風,激得她打了個冷戰,“老師,您別開玩笑了,還是快去看診吧。”

楚鶴確實要出門,臨去前讓孟柔好好考量他的提議。

“這是解決你我困境最好的辦法,總比你說什麽一輩子不嫁人靠譜得多。”

說完便背著醫箱出了門,徒留下孟柔一個人坐在桌前發怔。

成婚?跟楚鶴?

她嫁給楚鶴?

孟柔打個寒戰,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到後院處理蘿蔔去了。

她起初還覺得這事荒謬,可自從她那裏得了準話之後,劉二便接連幾天上門治傷,不是胳膊青了便是腿割傷了,比起縣令女郎的“風寒”刻意百倍不止。

等到冰人再次上門,除了給楚鶴說媒之外,還旁敲側擊地打探起她那位“先夫”的事時,孟柔終於下定決心。

她找到楚鶴,說願意同他成婚。

楚鶴將她這些時日的糾結全都看在眼裏,見她應下也不意外,只嘲諷地甩下四個字:“庸人自擾。”

孟柔抿了抿嘴,同他確認:“老師要娶我,只是為了解決麻煩,不是為了什麽旁的吧。”

“還能為了什麽?”

楚鶴起初沒明白,反應過來臉都要綠了。

“你以為我看上你了。”他冷笑,“就你?”

孟柔不服氣地嚷嚷:“我也不錯啊。”

從前在安寧縣時她便討人喜歡,現下到了竹下縣,誰見了林娘子不是樂呵呵的,反倒是楚鶴,一副生冷模樣,性情挑剔嘴巴又壞,只剩一張皮相還能看。

楚鶴簡直懶得理她。

決定成婚只是第一步,他們成婚本就是要給旁人看,婚書自然得寫,還得要上報縣衙入冊。

大秦婚書為覆書式,分為正書和別紙,正書即為納采時女方答應婚約的答婚書,別紙則是在問名時寫下,上有男女雙方姓名、生辰,也有些會寫上約定好的聘財與嫁妝以作憑證。世家大族通婚要求六禮齊備,但庶人成婚往往擺不起那樣多的場面,兩紙婚書,一場宴席,便已是很體面的婚儀。

待成婚之後,女方入籍男方戶頭,以後便是夫妻。

孟柔勉強算是成過婚,知道正書同別紙都有定規,縣衙便有現成的版式,請個寫字先生現寫兩張就成。再去縣衙送藥時,孟柔便在轉角巷子裏花兩枚銅子買下兩張婚書。

正要回沐春堂時,卻見著劉二急匆匆從巷尾跑來。

大熱天的,年輕郎君額前滿是細密汗珠,一見她便露出笑容:“林娘子,你怎麽來了?今日我正巧在那頭巡街,若不是弟兄們告訴我,我還……”

“我來縣衙送藥,順便買點東西。”

“哦,哦。是買什麽東西?你有什麽東西要買,下次早些告訴我,我也能……”

“我來請人替我寫婚書。”孟柔再次打斷他,匆匆從懷裏掏出文書晃了晃,“老……楚鶴與我馬上就要成婚了,我今日恰好路過,只是順道。”

劉二楞住,他好像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麽成婚?楚、楚醫工要同誰成婚?”

“我。”孟柔垂著眸不敢看他,“我要和楚鶴成婚了。”

“什麽?怎麽會?你……你上次不是說……”

孟柔別開頭。

“我是個寡婦,身份低賤,愚鈍粗笨,什麽也不會。他能看得上我,是我運氣好。”

劉二沒聽懂,只滿心慌亂地反覆道:“怎麽這樣突然,你怎麽會要嫁給楚、楚醫工?你們不是只是師徒嗎?林娘子,你就算是寡婦又如何,我、我……”

孟柔往後退了一步。

劉二便知道自己失言了。

“不久之後我們便會擺酒行禮,您同縣衙的郎君們若是賞臉,不嫌棄沐春堂的酒席鄙薄,也請來一同慶賀。自然,若是公事太忙,不來也無妨。”孟柔低垂著頭將文書貼身收好,“劉郎君,沐春堂裏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孟柔錯開他朝前走去,劉二在原地呆怔好一會兒。

“林娘子!”

他追上來,相隔幾步時卻停住了。

“林娘子,你很好,你心善,能識字,會治病救人。旁人認為你好,仰慕你,憧憬你,也只是因為你很好,寡婦不寡婦的,其實並沒有那麽多人在乎,況且你還是節義遺屬,我、我們縣衙裏的弟兄們,其實都很敬重你。你其實沒有必要這樣隨便就許人,你……”

孟柔沒有回頭,只道:“我沒有隨便許人。楚鶴很好,我嫁給他是因為我願意。”

“林娘子……”

劉二還在身後說些什麽,可孟柔不敢再聽下去,只攥緊衣襟離開巷口。

轉過彎便是大街,外頭陽光燦爛,照得揚氣的黃土也如碎金一般,孟柔裙角翻飛,步伐不停,逃也似的沖回沐春堂。

劉二確實是個好人。

他該有個更好的女子來配他。

……

婚書上交之後,婚事也算是落實了。楚鶴原想著,隨便挑個日子,買些紅燭、紅綢之類的東西布置一番,再請個儐相,散些銀兩做場酒席便算了事。本來麽,這婚事是假的,郎也無情妾也無意,只是個解決麻煩的借口而已,弄得太折騰,反倒是本末倒置。

可孟柔死活不答應,瞞著他私下請人挑選好良辰吉日,硬是要他從裏頭選一個,不然婚事就告吹。楚鶴沒辦法,只得捏著鼻子選了最近的一個。

四月二十六。

如今已進中旬,距離婚期不到半個月,沐春堂照舊開堂坐診,楚鶴也照舊背著醫箱出診,若說同從前有什麽區別,就是如今他手邊多了孟柔備下的喜糖,四下裏這麽一散,不過兩三日,縣裏的人大多都知道他倆要成親了。

夜半三更,楚鶴照舊坐在堂中寫字,聽見外頭更夫敲鑼,才發覺已經這麽晚了,而孟柔還沒回來。

江城不設夜禁,竹下縣也沒有會抓人的武侯,可也沒到行人能夤夜不歸的程度,楚鶴望著門口,幸而沒過一會兒孟柔便回來了。

今日外頭下了雨,孟柔身上的蓑衣全是水,她在檐下拍了拍鬥笠,甩去蓑衣上的水珠,又在外頭跺了跺腳,這才進屋裏來。

“老師?您還沒睡。”孟柔抱著東西走進來,笑盈盈道,“這樣晚了,不若明日再寫吧,當心傷眼睛。”

“你今日去哪裏了?”

“哦,早上去給病人覆診,就是上回那位腿受傷的,這是結下的診金。”孟柔將吊錢分出一半放進托盤,擦了擦頭發又道,“下午去了成衣鋪挑衣裳,還有不到半個月就要辦婚儀了,來不及現做嫁衣,只能去挑挑有沒有好的……”

楚鶴蹙眉:“花費一下午就為買件衣裳?就算沒有病人,你的醫案可背好了,醫技可練習了?真是不知所謂!”

孟柔擦頭發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也跟著落下來,她張了張嘴,卻又沒說什麽,只道:“是,老師,我知道了。”

見她知錯,楚鶴的臉色也沒那麽嚴肅了。

“醫者習業第一,經方技法必得熟谙,你起步本就晚,又浪費許多時間習字明理,正該抓緊時間進益。你素來心實,肯以旁人苦痛為自己苦痛,知道同情病人,也知道內省自身,我從不擔憂你會走上歪路。但終究精習熟練才是你行醫的能力根本,若只有一顆善心而不精熟醫技,最終也不過是一個無能之人,空有一顆治病之心又如何能治人?”

孟柔臉色蒼白幾分:“老師,我錯了。”

楚鶴本也不是要教訓她,只是覺得奇怪:“自從你拜師以來,日夜勤勉,為何今日會……”

孟柔抿著唇搖搖頭,只道:“老師,以後都不會了。”

“我是在問你話,答就是了。”

他越是問,孟柔就越是臊得慌,她如今的機會是好不容易得來的,怎麽能為了一己私欲就白白空耗時間?

可她越是不回答,楚鶴就越是覺得有貓膩,甚至拿出銅尺來,讓她一定要說出口。

“老師,這是我頭回嫁人,也許也是最後一回了。”

說出這句話,孟柔眼眶一紅,她匆匆低下頭想要藏住眼淚,淚珠卻飛落在地上,濺出好大一顆水珠。

她從來也沒有過一場婚儀,或許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當年嫁給江銑時,她以為那是沖喜,後來知道那甚至算不上一場婚事。她白白耗費了三年光陰,自以為自己是江銑的妻子,自以為總能得到一場正經婚儀。明媒正娶,三書六禮。

可後來她成了林寓娘。

她再也不會嫁人了,嫁給楚鶴雖然是權宜之計,可她曾幾何時也曾期盼過,總有一日要穿上漂亮的嫁衣,戴上輝光燦燦的頭面,舉著扇子嫁給心愛的郎君。

再也不能了。

離婚期不過半個月的時間,想要籌備出一場像樣的婚儀,又要不落下沐春堂的事務,孟柔這幾日幾乎沒怎麽睡過覺。楚鶴說得沒錯,在這些事情上浪費時間,滿足她的一己私欲,根本不應當。既然決定好了要做林寓娘,那還抱著孟柔的舊夢做什麽呢?

是她錯了。

孟柔縮著肩膀,又羞又愧,淚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淌,她本以為楚鶴會冷笑,會嘲諷她,甚至會斥責她,就像以前每一次她犯錯時一樣。

楚鶴好久沒說話,末了嘆息道:“是我思慮不周。”

沒聽見意料中的教訓,孟柔怯生生擡頭。

“三綱五常,七情六欲,我自己都拋舍不下,又為什麽要為難你。”

他沒有斥責,孟柔反倒更加惶然:“老師,我錯了,我……”

“你沒有錯。”楚鶴搖搖頭,沒再多說,只問,“錢還夠用嗎?”

孟柔楞了一下,連連點頭:“夠用的,夠用的。”

這些天籌備婚儀,采買各項物件,用的都是孟柔自己的錢,楚鶴不是個苛刻的人,但孟柔素日坐診、出診的診金都要上交一半,這是早就定下的規矩。孟柔診金不高,素日又總自掏腰包接濟這個接濟那個,甚至自己有時候都要受楚鶴的接濟,她能有什麽錢?

“成婚一事是我所求,亦是你我二人之事。”楚鶴瞥了眼托盤上的銅錢,解下腰上的錢袋扔過去,“家裏有的是錢,別用你那點銅子了。”

孟柔手忙腳亂地接住錢袋,仍有些反應不過來:“老師?”

“我不耐煩俗務,也懶得同他們打交道,婚儀的事情,你全權決定,錢若是不夠就再來拿。但是,平日的坐診、覆診,以及你的功課都不能落下,婚期若是趕不上,往後延就是。”

孟柔眼眸一點點亮起來,她捧著錢袋立時保證道:“是!老師,我一定要好好用功,絕對不會落下課業,也會好好出去行診看病人。”

“這是為了我嗎?這是為了你自己!”楚鶴沒好氣地擺擺手,“行了,沒有下次。”

……

江夏縣廨,縣令站戰戰兢兢地束著手。

“回稟大將軍,已經查問過了,江夏縣中並沒有您要找的人,她曾經在此停留過,但是已經走了。”江銑沈聲道:“這次消息確實無誤嗎?”

“是。”縣令道,“您要找的人,應當在竹下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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