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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犯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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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犯名諱

如墨斥道:“喪良心的東西, 我家縣主心善才同你多說一二句,青天白日的,你竟張口就要汙損縣主清白,看我不……”

長孫鏡攔住如墨。

“孟娘子許是誤會了什麽, 一時口不擇言罷了。”長孫鏡態度仍舊溫和, 卻也沒應承孟柔, “孟娘子,我只是這家的客人,不管是要放良還是要出府, 你找我是沒用的, 得去找能幫你的人。”

說罷便帶著侍女們離開了。

孟柔跪在原地久久沒有起身, 捧盒落在身旁,裏頭的點心也不知究竟還是不是完好。

除了江銑,還有誰能讓她離開。大夫人?莫說當初便是大夫人的手下帶她上京的,先前幫傲霜的時候她便曉得,大夫人雖然能克扣偏院下人的月錢, 可再要往裏插手,卻也是不能的。鄭瑛?江婉?那便更不可能了。

縣主說的能幫她的人,孟柔掰著手指數來數去也數不出一個來。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人幫忙, 卻次次碰壁, 次次受到奚落。

天色漸漸昏黃,她出門時才剛過午後,現下卻都快到宵禁的時候了。孟柔擡起頭, 夕陽正高高掛在天邊,她卻只能見著其中一半,另一半則是被高高的院墻給擋住了。

這麽晚了, 點心早已經涼透了,還是明日再送吧。

孟柔勉強積攢起力氣,抱著捧盒爬起來,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回到偏院,卻見珊瑚正守在影壁前,隔著老遠朝她使勁擺手。

孟柔看不明白,走進了問:“珊瑚,怎麽了?”

珊瑚壓低聲音道:“您快走,等會兒再回來。”

孟柔沒聽清,還不待她細問,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菩提從影壁後頭轉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上了年紀的嬤嬤。

孟柔連忙行禮:“菩提嬤嬤是來拿點心的?對了,這點心……”

“孟娘子這是去哪兒了?叫奴婢們好等。”菩提的神色比先前嚴峻許多,看著她的目光也十分嚴厲,“同奴婢們往東院去一趟吧,我們娘子有請。”

……

孟柔跟在菩提身後,那些臉生的嬤嬤們也跟在她身後,這架勢不像是請人上門說話,倒像是官府拿人。

進了堂屋,空氣中還殘存著淺淡的香氣,方才她遇見縣主時,縣主身上就有這樣的香氣,大概就是在這裏沾染上的。

原來戴娘子的貴客是長孫鏡。

但這不是她該探問的事,孟柔垂眸道:“戴娘子,您找我來是想……”

話還沒說完,原本坐在主座撫著胸口順氣的戴懷芹突然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她面前,擡起手掌狠狠地甩在她臉頰上,力道大得讓孟柔的身體都晃了晃。

孟柔懵了,她驚愕地看向戴懷芹,一瞬間竟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戴懷芹打完人,反倒像是受了欺負似的,捂著心口踉蹌兩步,菩提連忙上前扶住她。

孟柔這才反應過來,捂著熱辣的臉頰不敢置信:“為什麽要打我?”

“你還敢問!下作的東西,我早就知道你是個妖孽禍種,是來禍害我們五郎的。什麽鄉野僻壤冒出來的賤人,也敢冒犯柔娘的名諱,還敢上趕著犯忌諱到柔娘面前露臉!”戴懷芹依靠著菩提,恨恨地伸出手指著孟柔,“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她拖出去,給我狠狠地打,打死這個混賬東西!”

今日長孫鏡上門是為了還衣裳,上回她在做客時被侍女打翻茶盞潑濕了衣裙,不得已借了江府的衣裳更換,這回來是帶著禮物上門,既是還衣裳,也是全了禮數。

這都是明面上的借口。那日在主院潑濕長孫鏡衣裙的侍女原本就是戴懷芹的手下,有這麽一出,也是為了制造機會讓長孫鏡和江銑會面。只是女兒家閨譽最重,男女私會這種事,傳揚出去也不好,是以戴懷芹並沒有派人偷聽,就連那日引路的小侍女也借大夫人的手遠遠打發走了,兩人在竹林中具體談了些什麽,談成了什麽樣,戴懷芹並不知曉。

從江銑那裏是探不出什麽口風的,戴懷芹按捺不住,一聽說長孫鏡再次上門,連忙輾轉請了人到院裏說話。可她畢竟不是江府的正經主人,便是留客也留不了多久,長孫鏡雖然賞臉過來,但一盞茶都沒喝完便起身要走,她也不好強留,只得讓人走了。

過了一陣子,門房上的卻打發人來問,說是快要到宵禁了,縣主什麽時候才回府。戴懷芹正不知所措,幸而那頭很快又有人來通報,說是縣主已經乘上馬車回府了。

戴懷芹原本沒多想,直到菩提支支吾吾地說孟柔曾經來過。

沿著往偏院的路線走,見著地上殘留的點心渣子,戴懷芹便知道了,絆住長孫鏡的是孟柔。

是那個安寧縣來的孟氏!

“……我原本念著你伺候了五郎三年,若是個乖順懂事的,也不是不能容忍你在院中繼續伺候,左右家裏地方大,米糧多,就當多養只貓,養只狗,也沒什麽要緊。可是你,”戴懷芹撫著胸口,胸膛不住起伏,“看著老老實實,卻屢屢鬧出事端來,不是掉進水裏便是跑丟了,害得五郎丟進顏面,也害得江家丟盡了顏面。禍害了五郎的名聲還不夠,還要來害他的姻緣,像你這樣的妖孽東西合該立時打死才對!早知道那時我就該……”

“娘子,娘子快消消氣。”菩提連忙為她順氣,“府裏馬上就要辦喜事,若在這時候鬧出人命來,便是主院那邊也過不去,更何況……”

更何況五郎對眼前的孟氏,確乎是有幾分情意的。

戴懷芹被她說動,盯著孟柔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沒堅持要打死她,只是讓兩個嬤嬤壓著孟柔跪在院子裏,讓她吹吹冷風清醒清醒。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孟柔的左邊臉頰便高高腫起,嘴唇也被凍得發白發紫。

見著她慘兮兮的模樣,戴懷芹多少消了些氣,可還是不滿意。

“就你這樣的下賤東西,也配冒犯柔娘的名諱。”戴娘子恨恨道,“五郎把你沒入奴籍還不夠,合該給你改名叫你孟厭才是。像你這樣不知饜足,不知謙卑的東西,實在惡心,五郎早該厭棄你!”

孟柔跪在地上,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什麽都像隔著一層霧,聽見的聲音也像是隔著一層布,她需要很用力才能明白她們說的是什麽。

她又被人按著跪在地上,又被人給掌摑了,此情此景,同幾個月前被大夫人按在院裏發落時何其相似。

那時候她尚有力氣叫屈,嚷嚷她分明是救了人為什麽反倒要被罰,現下她卻沒有力氣再反抗了。

戴娘子打她是因為她見了長孫鏡?可那時分明是長孫鏡叫住她的,長孫鏡是縣主,她只是府裏的奴婢,難道還能置之不理嗎?

柔娘,柔娘。再聽見這個名字,孟柔沒再像當初那樣心如刀割,恨不得能剖出心來止了這疼痛。她只是覺得好笑。

原來她甚至不配叫這個名字,原來連她這個名字也算是冒犯。

或許戴娘子原本就想打她,如今不過是舊怨添上新仇。

府裏將要辦喜事,是江銑要與長孫鏡成婚了嗎?孟柔迷迷糊糊地想,那時候長孫鏡也會是她的主人。

等長孫鏡過門,她應當就要改名了吧。到那時候,她便連“孟柔”都不是了。

戴懷芹罵得直喘氣,看孟柔一副無動於衷的神情,恨不得又要上去給她兩巴掌,卻見孟柔猛地睜大雙眼,俯身重重將額頭磕在地上。

“求戴娘子容奴婢一條活路,將奴婢趕出江府吧!”孟柔懇求道,“奴婢自知下賤,不配伺候五郎,更不配伺候縣主娘子。求您將我趕出長安,奴婢再也不會來礙您的眼,也再害不著五郎了。”

長孫鏡尚未嫁進家裏來,只是個客人,求她幫忙確實求錯了人。

能幫她的人分明就在眼前。

“戴娘子,求您放了奴婢吧,奴婢一定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讓五郎瞧見。”

戴懷芹倏然一驚,緊接著便著惱起來:“你以為我會信你?我就說她是個妖孽禍水,到這時候還想著裝模作樣以退為進哄騙我,以為我還能留你在家去禍害五郎嗎?!”

正要再上前再踢幾腳,院門卻突然被人踹開了。

是江銑。

戴懷芹驚訝道:“五郎,你怎麽來了?你是……”

江銑越過跪在地上的孟柔,躬身向她叉手行禮:“給阿姨請安。”

大半夜的請什麽安?兩人分明都知道,他是為了孟柔來的。

當真是個狐媚妖精。戴懷芹盯著跪在地上的孟柔,眼中恨意更深。

江銑瞥一眼地上的孟柔,看見她高高腫起的臉頰,瞬間冷下臉。

“孟氏終究是我的房裏人,有什麽不懂事的,沖撞了阿姨,阿姨大可派人來知會一聲,我自會教導。”江銑道,“夜深了,不打擾阿姨休息,我帶她先走了。”

戴懷芹連忙攔住他:“五郎,你知不知道她今天見了誰?她上回害你得罪了全家,這回又得罪了縣主,她是要……”

“縣主身份貴重,請阿姨慎言。”江銑仍然是那套說辭。

戴懷芹沈默好一會兒,轉眼又盯著跪在地上的孟柔。

“今日就算你不肯,我也要發落了孟氏,留這麽個禍害在家,你還能有什麽好前途,好姻緣?別忘了三年前的教訓,你若是……”

“什麽教訓?”

戴懷芹一下噤了聲。

江銑諷刺地笑了笑,正要說些什麽,卻聽見後頭“砰”地一聲響。

孟柔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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