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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咋,出城來給我下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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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咋,出城來給我下面吃……

八月三十一日, 秋寒,白日無戰。

林一估計城中糧草應該見底了,呼蘭霍蘭那邊近萬的騎兵已經從武威方向調了兩次糧, 而屋蘭守軍人數在四五千左右, 屋蘭城被圍困前可還沒有收上今年的糧稅呢。

或者說今年邊郡一帶因為暴民的事幾乎都放緩了收糧速度, 有的世家更是直接免了今年的租子, 這可不是發善心, 而是止損。

林一想得其實還要更好一些,實際上屋蘭城守軍已經斷糧兩日了, 在不劫掠城中民眾的情況下, 世族封門閉戶。守軍是外來的,是段凜從居延帶來的邊防守軍, 居延乃是面對雪域的第一線,對張掖來說算是偏遠地方, 至於屋蘭自身的守軍?全員點名共計七十七人!這是兵血上長出個螞蟥縣尉來了!

段凜來時還想收編屋蘭守軍的,畢竟在紙面上,屋蘭這樣的門戶鎖鑰之城,守軍定額兩千整, 他想著可能有空餉,可能不滿一千人,但是真沒想到是七十七人。

當然縣尉人家也有話說的:“正是秋收時節, 今年的情況不好, 下官就多派了些人出去收糧, 底下十幾個村……”

段凜直接把人扔出了官舍t, 那七十七人也不收編了,派去巡夜打更,他帶來四千守軍, 吃用的是屋蘭縣倉的糧食,多半是放久的陳糧,有士卒吃了拉肚子,那是沒辦法的事。可兩日前傍晚,段凜站在倉前很久,然後下令分發糧袋,守軍人人分得一小袋糧,臉上都沒什麽歡喜之情,反而憂心忡忡。

就連三年以上的陳糧,都要吃不上了。

有的士卒節省,這點子糧能吃個好幾日,有的大肚漢想著一把造了完事,一天半就吃空了存糧,如今軍中已經有餓了兩頓的士卒。

恰在今日入夜前,那圍困他們的雪域敵又爬上高臺嚷嚷起來,也不知那嗓門如何這樣大,嚷得城中大半地方都聽得見,又嘎又笑的,渾身是精力,一聽就吃得很飽。

“段凜啊!你餓不餓?餓了出城來,到城外俺給你做面湯!”

“嘎嘎!城中的兒郎們,今晚我們大營燒豚肉吃,放了足足的料,開了城門,最少一人兩塊肉,好吃得嘎嘎叫!肉湯拌稻米飯吃好不好?”

“哎呀,這麥粥真難吃,天天打援,沒精力磨面了,聽說你們張掖人很會做面食,段凜你會不會做面?俺想嘗嘗你下面。”

“屋蘭的人聽著呀,守軍快要斷糧了,小心他們吃人哩!真的嘎!天要黑了,別給他們開門……”

……

像這樣的喊話每天按飯點那麽喊,之前沒斷糧時聽著有些煩躁,有些好笑,但真餓了肚子,聽起來就叫人頭暈眼花了,燒豚肉、肉湯拌米飯吃,都尉會不會下面啊……

入夜,段凜從守軍中挑了五百名青壯軍勇,集了些糧食讓眾人飽食一頓,自己卻一口沒吃,眉心擰著,看眾人狼吞虎咽。於三更開北城門繞行,這幾日一直有流民進出,他派出去的幾批探子僅有兩人回報,得知了林一的糧倉方位。

他不是去偷糧,而是去燒糧!糧食太重,即便四千人傾巢而出又能帶回來多少?但歷來攻城,無糧自去,如今援軍斷絕,這是唯一能夠解圍的法子。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段凜和親衛十幾人騎馬在前,青壯在後,快速來到一處弱水支流河畔,先下馬拜了拜河流。他自幼常驚夢,族中請了巫醫來看,巫醫稱他非人也,乃弱水娘娘誕子,托靈入凡,教他家裏開壇重拜弱水娘娘為母,取小名弱水郎,對親父不稱父,稱恩公,對親母不稱母,而稱恩姨。說來奇怪,自從開壇後,他便不再夢見那些光怪陸離之景象了。

“阿娘,若你真有靈,盼乞助我功成。若敗,弱水郎願水葬之,覆還母身。”

拜河之後,便重新上馬,夜奔糧倉而去。段凜行至近前,果然看到一座大糧倉,周遭有騎兵夜巡,布置了絆馬索,用草汁塗抹成綠色,夜裏看不清路徑,走在前面的親衛一下子就被絆倒,連人帶馬驚動絆馬索上系著的銅鈴。

“射火油箭!速速散開!”段凜當即下令,同時下馬,十幾名親衛也跟著棄馬,五百人趁夜色四散躲避,弓手從身後取出箭矢,點燃後射向糧倉。

守衛糧倉的騎隊壓根就不去救火,糧倉外圍草攏被燒開,裏頭沖出大量騎兵形成一個口袋陣,段凜夜裏看不太清楚,到騎兵靠近時,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林一留在城下的大營只是一個空架子,只有外層的騎隊做出嚴防死守的模樣,實際上她在這邊埋伏了足足四千多騎兵,慢慢地把段凜和他的五百居延兵包圍其中。

騎兵打起火把,照亮段凜冷白俊容,青年擡頭望向騎在馬上的林一,被圍困多日,他第一次見到敵方主將。

林一咧開嘴巴,鴨子嗓幹幹的,很篤定地說:“你是段凜?咋,出城來給我下面吃?”

段凜一聲不吭,用腳勾起一把地上的長刀,反手架在脖頸上,啞聲說道:“事敗便死,我自戕之,乞女君仁慈,放過我這些兄弟,入城之後,毋傷我軍民……”

說罷,刀鋒已在脖頸上壓出血口,人把刀子對向自己時通常很難下力道,段凜不同,他真的是說完話就下刀子啊!

林一沒楞,馬上快速說道:“俺還沒回話,你就敢死?你一死俺就宰了這些人,停手停手!段凜,俺是真欣賞你啊!你是個有腦子會守城的,俺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烏珠骨碌聽不懂林一說的魏語,但從肢體語言和表情判斷了一下,然後就跳下馬背,幾步走到包圍圈前,一把拉開了段凜架刀的手,說的是雪域語:“可敦沒讓你死,你不能死。”

段凜擡起頭,聲音低啞,“凜為殉國而死,死得其所,眾兄弟若因我而死……”

五百青勇中多數人怒吼出聲:“死便死也!願隨都尉!”

段凜一拳打向烏珠骨碌面門,反手奪回了長刀,這次看起來不想廢話,看起來不準備自戕,而是要背水一戰,他身後不少人都舉起了兵器。林一擰起眉頭看著對面眾志成城要來討死的場景,聲音比他們放得還大。

“人生父母養!你們一個個長到壯年,吃的是母奶父血,死了一二百斤肉撂在這裏,這就是殉國?”林一大聲喝斥,“殉國,殉個屁!三三的糧稅,年年餓死人,從農民口裏摳出糧,才引得流民暴起!克烈南下,未見幾個真英雄,你魏朝興盛時未見百姓安,衰亡時卻有百姓哭,這等弊病累累之王朝有何可報,你們寧願閉眼以死報昏君,不肯睜眼看看人間白骨?”

“金城郡那邊亂民打破郡城,燒殺搶掠到處都是屍骨,我是比那些亂民還兇暴嗎?我打的是太平安康之世嗎?你這五百人今晚死在這兒,只有臟我名聲的作用!”

段凜手裏的刀微微顫抖,眼睛死死盯著林一,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他想說伯父會降,自己殉國是為段家洗些名聲,也想說他不是對昏君有何忠誠,更想說自己錯了,眼前的女子聲聲振聾發聵,都是些他平生從未想過的事。

林一跳下馬來,撥開層層圍護的親衛,直接走到段凜面前,流光溢彩的鳥瞳迫視而來,“俺說了!俺要你!你不準死!”

三連之下,段凜握緊長刀,問道:“女君距我不過三四步,何敢如此迫我?凜一刀下去,便可血濺當場。”

林一的親衛們紛紛咬緊牙關,瞇起眼睛,努力逼自己不要在這麽嚴肅的場合下笑出聲,不然老婆要生孩子這種借口,不知道管不管用嘞。

深夜的秋風蕭瑟,林一反而又近了一步,盯著他說:“不,你害怕了,你不敢回答我。”

段凜沒有再說話。

林一很輕松地奪過了他手裏的長刀,五百青勇都失了抵抗之心,被騎兵們一擁而上捆了起來,返回城下大營。

“趁夜破城!”

林一一聲令下,有段凜在手,打了沒多久就有城中世族跑來開門,守軍的抵抗非常弱,有的俘虜還問做了俘虜有沒有肉湯喝,白天說有燒豚肉,還有肉湯白面白米飯的。

鳥大王略有些尷尬,喊話是喊話嘛,較真幹什麽嘛!她自己都有兩天沒吃肉了,不過還是給俘虜們餵了一頓飽飯,水煮的麥飯,放了鹽的。

這邊很快處理著屋蘭城的事,林一又抽空見了段凜,想再勸降的,話沒說兩句,段凜兩眼一翻向後倒下。

林一飛速接住段凜,近距離看感覺真不錯啊,冷白的皮膚,清俊的五官,姿色雖然比不上王澈那種神仙顏,但是好白好白啊,白的更顯俊。她鳥鳥祟祟看了一眼牢房外面,親衛馬上很閑散地聊起天來。

林一安心了,壓低聲音問:“跳過勸降了?直接就範嗎?這,我還沒有準備好呢。”

段凜閉目,一動不動,林一用空著的手撓了撓頭,終於發現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樣,於是請來醫者看了看。

哦豁,不是投懷送抱,至少有三天沒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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