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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其實我就是這個樣子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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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其實我就是這個樣子的鳥……

林一回來得趕巧, 蘇赫阿那正在大帳待客,客人也並不是旁人,而是她名義上的外祖母——葉朔老元帥的發妻, 河間董氏的老祖宗董停花董老夫人。

自收到皇帝詔書, 董老夫人為外孫女瞞下了替嫁的大罪過, 明知這一趟得不到好結果, 她最大的盼望反倒是死在路上, 不管是死在去的路上,還是死在返程的路上, 都可以不帶累家族和玲瓏。無奈的是她身子骨太硬朗, 星夜兼程不曾懈怠,卻還是好好地來到了雪域, 冰天雪地裏的蘇赫部落。

蘇赫阿那對這位老夫人很客氣尊重,也一早聽聞她是來做說客的, 場面話說盡,又聽得那位皇帝使者要見可敦本人,這位皇帝身邊派出來的使者自然不可能沒見過蕭玲瓏。

不待董老夫人勸止,外面到處是雪域人呼喊可敦歸來的喧鬧聲, 使者是個中年太監,一臉精明相,聞言笑道:“看來公主殿下回來了, 奴是看著公主長大的, 如今公主出嫁, 再怎麽樣奴也應當瞧瞧殿下過得如何……”

話音還沒落下, 按照這位太監的預計,就算是可敦,也要有個通報入帳的流程走, 卻不料帳簾一掀,先伸進來一個腦袋,然後寒風撲面。一個灰撲撲的高大女子大步走了進來,一眼都沒朝他們看,直接上了可汗大座,背對著他們,做了一個伸手要抱的姿勢。

那看上去可一點都不像是女兒家要夫君抱抱,而是很流氓的姿態,雙手攤開脊背舒展,昂頭挺胸帶點得意,是個要人投懷的動作。

蘇赫阿那失笑,壓低聲音,帳子比較大,和底下空地t距離也遠,他的聲音傳不到使團眾人耳朵裏。

“那位老婦人是葉老元帥的遺孀,董氏夫人,你的外祖母,那個使者是魏帝所派,與你是舊識。”簡單幾句說完後,蘇赫阿那起身,沒有做擁抱的姿勢,而是將林一帶進大座裏。

林一沒能得到一個久別重逢的抱抱,向後仰靠椅背,有些不滿,她先準確地對著最老的董老夫人點了點頭,“外祖母別來無恙,俺可想你!”

董老夫人打量著林一,微嘆一口氣。

不像玲瓏,一點都不像,大約也正是因為不像,才能做下那樣的大事吧。

董老夫人只是嘆息,使者就是震驚了。他不是說假的,葉老元帥沒死之前,玲瓏公主哪怕喪了母,也是宮裏頂受寵的小公主,她受寵到能揪皇父的胡子玩,宮裏沒一個公主比得上,皇後所出的嫡公主都妒她。皇帝身邊的紅人,哪個沒有捧過這位公主殿下?哪怕近年來逐漸失勢,可是人的模樣是不會變的!

怎麽能從一個嬌縱美貌的小公主,變成個要飯回來的黑臉大高個的啊?

林一鳥臉皮是很厚的,對著太監也點點頭,問道:“俺爹叫你來,還是為遼東的事啊?那不成!俺的地俺帶人打咧,咋個能空口白話就要回去?俺跟人家莊稼上的人都說好了,不會再叫人欺負他們咧!”

她這話落在太監耳朵裏,基本上只能聽懂幾個詞,什麽爹啊遼東啊莊稼……但是沒等他開口詢問,蘇赫阿那用標準的魏語說道:“可敦說的是,遼東之地是我蘇赫騎兵辛辛苦苦打下,是從克烈部手中奪來,上國一紙空文就想拿走,有些過了。何況可敦已經答應遼東子民從此免稅,倘若交還遼東,可敦的承諾落空,豈不叫她顏面受損。”

太監楞住,別說眼前是個假公主了,就是真公主的顏面能值一個郡嗎?而他難道不是帶著皇帝爺爺的顏面來的嗎?皇爺都拉下臉討要了!

林一這下直接不用魏語了,她也感覺魏語過於文縐縐的了,用流暢地像是學了一輩子的雪域話說:“蘇赫阿那,蘇赫阿那,你告訴他,遼東是我的地方,他想要可以的,派兵來打,我還沒有試過守城戰。”

開什麽玩笑,認這個爹純是為了拿遼東那兩個被魏軍堅守的城,現在城已經到手,而且遼東人可喜歡鳥大王了,這公主身份要跟不要一個樣,這爹要跟不要也是一個樣。

蘇赫阿那的翻譯就委婉一些,但意思傳達得很到位。

太監使者準備的話術其實也很到位,就是全方位針對蕭玲瓏的性格進行的設計,然後到了地方,人不是那位,本來就已經麻了一半,再對上林一的要地沒有,要人不給的流氓態度,一時語塞。

他做了一下最後的試探,“殿下,昔年奴也曾照顧殿下不少,蘇赫大汗怕是不知……”

林一仰靠著可汗大座的椅背看他,其實沒聽明白這話裏有什麽含義,蘇赫阿那沈聲接話,“如何不知?我身側的是蘇赫部的可敦,不再是魏朝的玲瓏公主。”

使者也終於死了心,這還哪有不懂的,人家心裏門清,蕭玲瓏怕是半路上跑了,被個不知哪裏弄的女流氓頂替!小公主啊!人怎麽能闖下這樣大的禍事!

林一還假惺惺地挽留了一下,“這幾天雪大,待幾天再走吧,我們新建了磚屋,還有火坑睡!”

使者只差氣死,也憋著一股恨不得路上累死這沒用老太太的心思,出了帳子就宣布回程。

背後隱隱約約傳來鴨子似的嘎嘎大笑聲,轉回帳子來,林一從大座上一躍而起,再次站在蘇赫阿那面前,擺出那副流氓姿態要他投懷,“人走了,不要羞嘛,好幾天沒回來,不曾想我?”

帳內無旁人,蘇赫阿那無奈站起身,抱住林一的腰,輕聲道:“想了。”

林一喜得嘎嘎叫,她拉著蘇赫阿那往外走,邊走邊說:“今天,我要告訴你一件大事!”

被拉著往外走,蘇赫阿那順便把帳子裏的幾處爐火撲滅,畢竟待客,燒的是黑石不是牛糞,一看就是個很節儉的大汗。

來到一處僻靜空地上的時候,蘇赫阿那連林一在這幾天赤手空拳打下了塔塔爾部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就是沒想到她站在雪地裏,直接往下褪氈衣。雖然那身沾了很多煤灰的氈衣是有些臟臭該脫,可是大冷的天幕天席地做、做這個?

蘇赫阿那飛快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旁人,略微有些猶豫,他知道林一喜歡從睡帳往外走,喜歡玩刺激,他已經拒絕過多次,但好幾日不見,她又這般熱烈。年輕女子總會有些任性的地方,他這個年紀應該略微包容著些,雖然有些傷臉面,可是她要是很喜歡的話……

嗯,在外面只待一會兒好了,待久了會有人找過來,也會受寒。

正思索著這些,蘇赫阿那走近林一幾步,想說什麽,就見林一滿臉興奮地朝他招招手,然後腦袋下陷,翻出一個鳥頭,緊接著整個身子扭曲反轉扭曲反轉,從一個高大女子變成了兩米八的巨大禽鳥。

蘇赫阿那停步,林一的雞喙開合,口吐人言:“這是我的本體,第一次看可能不怎麽適應,看習慣了就習慣了,我自己也習慣好幾年了……雖然挺想告訴你,我是什麽神鳥之類,可是我想了很久,還是應該坦誠相待,其實我就是這個樣子的鳥。”

她沒什麽重點地說了一堆話,什麽飛舟星際宇宙流水線混基之類,蘇赫阿那沒怎麽聽懂,但聽懂了林一的過去,像是那種部落的奴兵一樣被使用著,但是很掙紮很努力地活下來了。

他靜靜地聽著,沒有常人的那種驚慌畏懼,只是眉頭緊緊地擰著。好半晌,不知蘇赫阿那聽到了哪裏,眉心又松開,呼出了一口白氣。

林一還在說:“我在遼東的時候,就一直很想飛回來看看你的,可是怕你害怕,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遍,還是想要和你說。如果、如果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話,也沒有關系的,我在哪裏都能活。”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明顯有些含糊了,像是不大願意說這話,蘇赫阿那走上前,原本是想撫摸林一的羽翼,但一伸手就沒入了她柔軟蓬松的腹羽。

林一張開翅膀,很小心的抱住了他,蘇赫阿那整個人被埋入林一胸腹蓬羽裏,雙翅合攏包圍著他。

寒風凜冽的天氣,被巨鳥的羽毛籠罩住,竟然一絲冷風都吹不進,迎面是鳥類自帶的氣味和熱度,蘇赫阿那直到抱實了林一的腹部,才確認這不是他昨晚做夢的內容,而是真實存在的。

從巨鳥的懷抱裏脫身出來,蘇赫阿那仰頭看林一歪著的雞頭,沈默片刻,失笑道:“沒關系,你能坦誠對我,是我之幸。其實雪域的傳說裏,雪域人是神女與狼交而生,幾千年的神話了,狼神是所有部落的源頭,把故事換成鳥神也很好,我不喜狼,我喜愛鳥。”

林一的鳥臉有些不明顯的紅,不明顯主要是因為鳥臉皮過厚的緣故。

回到帳子裏,蘇赫阿那甚至都沒點火取暖,他一直被林一擋著風雪,偶爾抱幾下,在外頭風雪漫天的環境下回到帳子裏竟然不覺得冷。摸一摸,額頭上還起了一層薄汗,這不是被嚇的,而是鳥羽真就這麽溫暖。

林一已經是個人模樣了,正在大座上翻來覆去,很興奮的樣子,蘇赫阿那還是把火爐點起來了。

鳥的話不怕冷,但人身應該怕冷?不確定,第一次養,要好好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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