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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以勞力換取貴重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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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以勞力換取貴重的貓。……

這幾天雪域的氣候很好,不冷也不熱,林一把貓身上的泥灰拍了拍,揣在兜裏往回走。路上有認識她的,也有不認識的,總有人對她握拳抵住心口行禮,也有一些裝作沒看見甚至躲著走的。

魏朝和親政策由來已久,百十年前可能還有些好名聲,但隨著魏朝開始走下坡路,和親的手段也跟著變化。從魏朝新建時的攜帶大量資源和親的安撫,到鼎盛時期以天子女婿身份分化雪域部落權柄,再到如今送女和議,一代代的公主到來都帶著不同的使命,她們終其一生都是魏朝公主,而非雪域的可敦。

魏朝下嫁的公主最出名的要數當初魏朝鼎盛時期的靖容公主,那時雪域格局可不是現在的塔塔爾、蘇赫和克烈三大部落與十數個中型部落和一些零散游牧部族,而是非常完整的雪域“三王制”,即大單於、左賢王,右賢王。各個部族名義上都歸屬於大單於,每年冬月還有類似朝貢一樣的獻牲節禮。

塔塔爾便是當時的大單於家族,魏朝以靖容公主下嫁左賢王,即大單於之子。公主以美色和智慧誘大單於犯下“尊者不可下淫”的忌諱,又挑唆暗示右賢王趁機反叛,最終造成王庭之亂,三王同死。因那時魏朝勢大,邊關猛將如雲,王庭諸多貴族也臣服於公主,接受魏朝安排。

那一年公主扶子上位,統治雪域九年,那段期間被稱為雪域最黑暗的歲月。大量魏人世家子弟進入雪域為官,成立魏制王庭,以魏法治理雪域,驅趕牧民去氣候溫暖的地方開荒耕種,同時收編青壯充徭役,大興土木建造公主城。

雪域本就不是宜居之地,民眾生活依靠長期放牧游獵維持,大量青壯卻被拉走成為勞工,為公主修建城池,徭役苦累,死傷甚多。即便有魏朝的威名恫嚇,也有許多牧民反叛逃離,最終因為連續荒年積累大量矛盾,雪域人聯合起來推翻了魏朝統治,殺穿王庭,砍了靖容公主的腦袋,掛上了公主城頭。

現在雪域的格局是短短二百多年間形成的,由當初的塔塔爾部小王子收攏父兄殘部重新建立的塔塔爾部,占據原王庭和公主城一帶,也就是“聖湖”周遭。由各大貴族建立的部落占據中部水草豐美的地帶,當初反叛的勝利者中最強的一支“克烈部”占據雪域東部以及拔都可汗中青年時代打下來的魏朝的東北部。

貴族所建立的部落後來又被塔塔爾部重振旗鼓打了回去,並重設左賢王一部,奴役一些中小部族為其挖礦幹苦力,後來才有了蘇赫阿那崛起。

魏人視雪域人為劊子手,雪域人視魏人為剝皮吞骨的怪物,總之,對於魏朝公主這個身份,雪域人t抱有天然的警惕心。

這跟林一沒有屁關系,她只是個鳥人。

說起來蘇赫鐸會為林一解釋可敦的含義,霓裳羽衣卻不會和林一解釋公主的意思,導致林一現在還以為這是丫頭,妮兒一樣的昵稱。她一直覺得是尤物對她一見鐘情,所以才跟她好的,畢竟照個鏡子看看自己,強壯有力又可靠,多誘人的一只鳥!

她抱著偷來的貓鬼鬼祟祟進了黑帳裏,蘇赫阿那正在和二子忽律交談。林一也不避諱,把頭伸進去一點示意自己來了,然後就走上可汗大座,一屁股坐在蘇赫阿那身邊,按著懷裏的貓瞅蘇赫忽律。

這個漂亮小笨蛋什麽時候走啊?驚喜這種東西應該是兩人獨處的時候給,不然等會兒尤物要親她的嘴怎麽辦?

蘇赫阿那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林一,對二子說道:“你先回去吧,早些睡,不要總是想那麽多,明早再來一趟。”

蘇赫忽律握拳抵住心口,動作較為敷衍地行完禮節,低頭出去了。

林一這才把臟兮兮的灰貓從懷裏掏出來,放在蘇赫阿那腿上,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喜歡嗎?我們養它好不好?這個東西叫貓,它叫起來是很細很軟的……”

蘇赫阿那看了看只是踩了一腳就把自己的黑衣踩出兩個灰塵爪印的貓,又看了看滿是喜悅的林一,忍不住笑了一聲。

“好,喜歡就養著吧,下次這種小事不必過問我,你自己就能做主。”

蘇赫阿那靜靜地凝視著林一,聲音低沈,語氣卻很柔和,“公主,你是這裏的可敦,不必把自己當做客人,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他是帶著一點試探,一點自己也不夠明確的目的說這句話的,灰藍眼睛緊緊盯著林一的表情。白天他親眼見她用兵如水,策軍如歸,現在他不知自己是期待一個充滿野心的回答,還是想要一個賢淑溫順的拒絕。

林一歪了下鳥頭,忽然一拍大腿,“差點忘記了,給我弄一個大皮袋子,能裝得下人的,結實一點的,放半袋牛肉幹,新烤的不要太幹的,然後弄點奶酪,再來點水……水就不要了。”

蘇赫阿那沒明白林一的意思,但還是叫來侍從照辦,都是現成就有的東西,很快就收拾好一個大牛皮袋和林一要的東西。林一拖起大皮袋就往外走,臨走拍了一下貓頭,親了一下蘇赫阿那的臉,這次是用魏語說的:“俺出去一趟,兩三天回來,你一個在家怕不怕?”

蘇赫阿那還是沒明白她的意思,雖然雪域部落沒有魏人那種嚴苛的規矩,但年輕女人孤身離開部落也是不怎麽常見的事,就算平時林一有清晨出去打獵的習慣,但不過一二時辰就會回來。

但是,蘇赫阿那只是略遲疑了一下,就搖搖頭,從腰間取下一把牛角柄的彎刀遞給林一防身,“早去早回。”

林一嘎嘎直笑,背著皮袋子出門,剛走沒多遠又遇到了紅著眼眶來找她的龐十一娘。

龐十一娘頓時撲進林一的懷裏了,“公主,他們、他們……一家子堂兄弟六個人,六個人要娶我一個!”

寬闊的胸膛詭異地起伏了幾下,小姑娘擡起頭來,看到林一憋著什麽的表情,抽噎又抱怨,“殿下一定是知道的,他說雪域話的時候那麽一長串,肯定是早說了的,殿下不告訴我,想看我笑話……”

林一大驚,她看上去明明應該是很可靠很老實的一只鳥,怎麽被拆穿得這麽快?

揉了揉小姑娘的頭發,林一問道:“那恁自個心裏頭咋想的,回去想想嘛,或者你要倆仨的,讓他們自己爭名額?”

龐十一娘呆住了,臉唰地紅透了,很有偷感地看了看周圍,小聲說:“會不會叫人覺得不好?我、我是想著三個正正好,六個太多了……”

林一有事忙,沒太多時間和她聊天,於是努嘴示意了一下不遠處的龐六娘,“去跟你姐商量商量唄,這事又不急著一天倆天的,等我回來再細說也一樣的,好邁?”

趁著小姑娘猶豫的工夫,林一大步大步往沒人的地方去,很快靜聽四處無人,放下心來,她先放下皮袋,把衣裳解下來疊好塞進袋子裏。一切準備做好,她從背後伸展羽翼,一個雞頭翻轉而出,整個身軀扭曲變形,最後化成一只整體觀感大了兩三倍的巨大鳥身。

雞頭發出嘎嘎聲響,爪子骨節非常靈巧,很快將皮袋子系在寬闊的鳥背上,翅膀拍打出大風聲,原地助跑十幾步,忽然乘風滑翔而起。

入夜三更,巨鳥飛入玉門關,停在太守府後院最高的亭子頂上吃了十斤牛肉幹和兩斤奶酪,再度乘風起飛,踩壞了程欣最喜歡的名花十幾株。

天蒙蒙亮時,齊魯之地,一位衣著華美的貴女敲響一處世家園林的門扉,問及去淮陰的路,老門房懵了半晌,對上貴女殷切的目光,一拍腦袋連比劃帶畫圖給指明了方向。

林一的飛行速度非常快,遠強於所有自然鳥類,按理直線飛行只需要一天一夜來回,但她估計的是兩三天回到雪域,就是因為這一路上需要問路。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去異地的路,問那些田間地頭鋤地的農人最多只能得到周邊村莊的小路,林一是很聰明的鳥,問了五六次之後就知道找那些很漂亮的大宅子裏的人問路了。

林一的態度是非常好的,所以基本上都能問到路,有零星幾個做出奇怪行為的,都被一胳膊拍暈過去。總之,大方向不錯的情況下,次日中午,她站在了淮陰城門口,再次厚著臉皮拉住過路行人詢問韓小六之母韓黃彩的住處。

淮陰市井不算大,韓小六的家就在一處小巷子裏,自從兒子從軍離家,韓黃彩就把他住的屋子騰出來間隔出兩個小房間,租給兩個漂母換取一點微薄的錢財。

林一上門的時候,兩個漂母早早就出門去做工了,韓黃彩就在屋裏迷迷糊糊睡著。林一叼著牛肉幹,不怎麽禮貌地伸頭進屋子瞅了瞅,確認了這中年婦人和韓小六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頓時歡喜。

騰空了的大皮袋子鬼鬼祟祟罩住了熟睡的婦人。

林一再次變換鳥身,把皮袋子掛在胸口,挺起蓬松柔軟的胸羽覆蓋住,細心地給韓黃彩留了透氣的空間,這次連起飛前的嘎嘎前搖都沒有,非常平穩起步,沿著來時路低空飛掠折返。

這可不是偷人!是非常正當的行為,是以勞力換取貴重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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