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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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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找到你了。

有一刻, 兩人的手隔著蛇身的花朵交握,熾熱的、冰冷的指尖隔著時間與空間、即將碰觸到。

但無聲的爆炸突如其來,眨眼之間, 像一場山崩地裂般的崩塌毀滅, 所有景物分崩離析,顏色由淡轉濃、瞬時潰散。

*

再次睜開眼, 下意識深深吸入一口仿佛經歷死亡重生後的空氣, 胸膛起伏、而後漸緩, 心跳慢慢恢覆如常。

他們再次回到熟悉的舞廳中。

梁覺星先低頭看了自己的雙手一眼,然後快速掃過周邊一切,確認自己的時間、地點後,轉頭看向陸困溪,上下打量一圈,用了兩秒鐘確認人身體完整、看上去一切都好。

目光重新回到陸困溪臉上,就見他的表情不太對勁。

陸困溪正正著臉、兩眼直直盯著自己, 不是認真或者嚴肅的那種神情,甚至不是從死境中逃脫出來後的驚恐後怕, 而像是看著什麽不應該存在的景象、卻又期待它存在, 因為知道不可能、所以不可置信。

梁覺星微微歪頭, 她看了人幾秒, 有點沒懂,只是覺得,這表情太覆雜,不像是能模仿出來的、也沒有必要。

於是問他:“怎麽了?”

陸困溪依然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微動的唇上,再擡起來,語氣很輕, 像是怕吵醒什麽:“你是真的嗎?”他問。

……?

梁覺星像被逗笑了,發出很輕的一聲嗤笑,然後擡起手來,似乎想拍拍他的臉將人打醒,但看著他的眼神又頓了一下,最後還是輕輕落下,捧著他的臉,直視著他,像要接吻一般緩慢地湊近人。

這種慢慢壓縮距離的過程實在熬人,比忽然的傾身靠近帶給人更強的壓迫感。因為能夠反應過來,能夠一直註視著人、看人貼近自己的樣子,能看到越來越近的臉、甚至臉上細微的絨毛,能看到越來越近的眼睛、眼中浮動的水光,能感受到越來越近的身體、越來越熱的溫度。

最後,感受到她的呼吸,從唇間吐出,濕熱的,透過空氣輕輕打在自己的臉上,好近,近到變成濕漉漉的水霧,是有實體的東西,於是可以張開嘴唇接過,落在舌尖,含吻過人的氣息,這樣近,這樣的距離看著對方,看著對方的眼睛,再落下一點,仿佛在接吻。

他聽到有聲音在響。

咚咚——

咚咚——

咚咚——

然後他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心跳。

梁覺星微微垂下眼睛,看到陸困溪的喉結吞咽似的上下一動,再擡起眼來,含著一點笑意,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眼睛。她有時候很壞,譬如此刻,仿佛在施舍,卻又帶著惡意,明明知道人不好受,卻偏不自控,像已經用繩子拴住人的脖頸,看人已經因窒息而臉色泛紅,可以松手,卻居高臨下地收緊手中的繩扣。

動作不緊不慢,像在享受人的緊張痛苦。

半晌,她才無所謂地笑了笑,而後再貼上最後一點距離,溫潤柔軟的嘴唇擦過人的唇角,在他的臉上落下一個貼面禮似的吻:“放心吧。”她在音樂聲中對他說,“我會救你出去的。”

陸困溪垂下眼睛,睫毛安靜乖順地低垂。

但在梁覺星站直身體準備拖開距離時,他卻突然看向人,那一瞬間目光很鋒銳,像一頭鎖定獵物隨時準備撲殺襲擊的野獸,因為太利、如同剛從鑄劍爐中制出的寶劍、幾乎帶出沸騰的熱氣。

胳膊猛然擡起,用手掌撫上梁覺星的後腦,掌心按在那裏、阻止人後退的動作,同時壓迫性地傾身靠近。

他不像梁覺星那般漫不經心地逗弄人,動作敏捷而快速、直達目的。

梁覺星有些意外,但完全沒躲,任由人靠近自己,直至滾燙的額頭與她相貼,甚至連兩人的鼻尖都暧昧狎昵地互相觸碰,兩管高挺的鼻子搶奪有限的位置,鼻頭擠得微微凹陷,一種親密的磨蹭交融。

陸困溪垂著眼簾,目光從梁覺星的眼睛、順著鼻梁垂落到她唇上的位置,這一瞬間的他因為由動作和體型帶來的侵略感與危險性而顯得很兇,隱約的色氣和掌控欲突破平日裏包裹得很好的那層冷淡人皮,終於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不需要動作,已經吻遍人全身,像濕潤的唇瓣、擦著光/裸的皮膚,用一點貪戀的力氣,在上面留下暧昧的紅痕。

半晌,發出低沈喑啞的嗓音:“我不需要那個。”

他的音色本就好聽,啞一點後像質地良好的黃銅琴弦,帶一點嗡鳴的回響,勾在人心尖,性感在不經意間撩人,讓人心頭升起一點酸澀的欲念。

梁覺星也許確實被蠱惑,眨眼間兩人的睫t毛互相刮過,像一種鳥類的玩耍引誘,她微微翹了一下嘴角,“嗯?”她問人,“那你想要什麽?”

其實再進一步,似乎可以接一個順理成章的吻,但陸困溪頓了片刻後,卻反而後退一步。

他緊緊盯著梁覺星,也許是吊燈璀璨的光芒經過長睫的切割浮落在眼球中,讓那雙眼裏仿佛燃燒著一簇火焰,“我想要……”他像是無法組織語言似的喘了口氣,嘴唇嘗試張開後又再次合上,片刻後,那雙眼內幽深的欲望漩渦漸漸平息,變得像平靜湖面上的微弱漣漪一般,然後他微微偏頭,有些遺憾似的看著梁覺星,又是那種表情,明明沒有眼淚,卻仿佛即將破碎。

我想要你答應我的求婚。

但這句話最終沒有說出口。

因為陸困溪在某一刻意識忽然到提出這個要求並沒有任何意義,而且他也已經預料到結局。

就像在上一次他有這個機會問出這句話時,卻福至心靈地突然閉嘴一樣。

這麽自由的梁覺星,這麽冷漠的梁覺星,這樣仿佛是愛過我的梁覺星,這樣好像永遠不會愛上任何人的梁覺星。

於是他只能收回手來,盡量保持一點姿態,仿佛十分叢容地把手插進兜裏:“你記得之前有一次,咱們兩個一起去看海嗎?”

“是個雪天,”他提醒她,“當時我剛拍完……”

但是梁覺星沒有回憶起來,也沒有聽完他的提醒的意思,她對看海的事情毫不關心,無論是在晴天還是在雪季,“好了,”她已經從他身上挪開目光,語氣很自然地打斷他,“等出去再說。”

陸困溪被迫一停,半晌苦笑一聲:“我們還能出去嗎?”

“當然能,”梁覺星盯著下著雨的窗戶,手指間骰子轉動,“我說過會讓你出去的。”

即便條件有限,也要先把陸困溪弄出去,這樣等自己單獨在這裏時,少了掣肘,做事也方便。

經過這幾輪循環,她已經知道這裏無法逃離,這裏最基礎的一條邏輯線就是Alex死亡——鐘聲響起——一切結束,而想讓Alex不死卻根本無法做到,就如Alex自己所說,他已經死在了這裏。所以在這裏的人只能一遍遍進入循環,這個循環建立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這些人一遍又一遍地在恐懼中死在這棟房子裏,以最不堪的樣子,以最痛苦的方式。

她一遍遍嘗試、一次次死亡,最終確定,這是一個從設立起就無解的局。

因此她只能作弊。

骰子落回掌心,“叮——”的一聲,仿佛銀幣叩擊的爭鳴。

技能釋放。

【猶大的銀幣】(說明:我所做的一切都來自於神的指示,無論你認為那是否正確。)

(現在,該選擇你的正義之路了。)

(發動本技能,即可在必死結局下拯救一人,其它一切將為此犧牲。)

(人選一經選定,無法更改,務必確認你的選擇。)

幸運骰子配合氣氛,變成了一枚銀幣的形狀,梁覺星用手指指背頂著、在手指間轉了兩圈,一邊重覆看著技能說明。

似乎說得很清楚,比如用法是發動技能拯救一人,簡單想來,可以說得上是非常適合她現在的境遇和她想要達成的目的——即:直接把陸困溪送出去。

但,有些表達又十分模糊,“正義之路”、“為此犧牲”,像在刻意傳達一個信號:務必小心做出選擇,這絕不簡單。

正義……與……犧牲?

這種用詞太像宗教隱喻,就像這個技能的名字一樣。

而最後一句話的提示,則像數學試卷上最後一道題的位置,當它出現在這個位置,你就知道,這絕不是一道簡單的題目。

答案不是陸困溪,如果選擇陸困溪的話,她懷疑所謂的“其它一切將為此犧牲”會直接引發必死條件,自己會瞬間死亡、脫離任務。

手指停住動作,修長的兩指間夾住硬幣,她緩緩看向門口。

Alex?

做出正義的選擇,拯救正義的叛徒?

似乎很正確,也符合她之前的思路,因為Alex就是引發結局的節點,如果Alex可以活下去,那之後的一切也許都會不一樣。

也許。

這次的思考花費了一些時間,直到主人走進來,直到Alex被綁上十字架。

窗外雷聲轟鳴,在一次閃電的光芒落下後,梁覺星忽然轉頭看向站在窗邊的人,對方微微歪著腦袋,正看著被端放在門口的銀盤裏的草莖。

電閃雷鳴之間,所有片段化的思緒陡然連接在了一起!

梁覺星看著這個女人,忽然笑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啊……

作為測試猜測是否正確的方法,她在一個賓客從自己身邊走過時、忽然向右跨出一步,擋在人身前,一場意外的碰撞,對方表情驚訝地看著她,不僅是因為這場不算什麽的接觸,而是像才發現這裏還有一個人的存在。他掃了兩眼旁邊,皺眉問道:“嚇我一跳,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是了,是這樣的。

這時女人像是聽到聲音,偏頭向這邊看了過來,梁覺星迎上她的目光。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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