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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入夢 他失去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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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入夢 他失去了全部

馮儀知道現在他需要管住眼睛, 不能亂看,但視線就是不受控制地往榻上瞟,營帳內只有一張榻, 那就是說, 夏時澤與老大還是睡在一張床上?!

親娘嘞, 就算老大再怎麽新鮮……他也是個死人了啊!

怎麽能……怎麽能整天抱著睡覺啊!

馮儀踉蹌幾步扶住床架, 安慰自己,沒關系, 這種事情, 你情我願,夏時澤一看就是自願的, 老大不樂意會托夢,既然沒有就是默許,有人陪著老大總比沒人強,不寂寞, 晚上還能說說話什麽的……

不對啊,好像更嚇人了!

馮儀如此想著, 擡頭又看夏時澤摟著樓雙兩人親密無間的模樣,這裏明顯不適合再呆下去了,他一邊退後,一邊說, “天色已晚, 我就不打擾大人養傷病了,改日再來探望。”

也沒等夏時澤點頭,他幾乎是抱頭鼠竄,掀起簾子就往外跑,跑遠才找了棵樹靠著。

扶著樹等到氣喘勻了, 他又開始神神叨叨的,對著空氣四處作揖,老大我可不是臨陣脫逃,你要是想入土為安,就給夏時澤托個夢啊,他那麽聽你的,一定會照做。

等他念叨完,揉揉自己的腦袋,就長籲短嘆往回走了。

*

夏時澤坐在塌上,看著那還在不停晃動著的簾子,馮儀跑得太快,帶起的風把門簾吹得直飛。

“哥哥你看,馮儀從牢裏出來,還挺有活力的。”

他低頭替樓雙理理鬢角的發絲,隨即輕吻那冰涼的唇。

飄在半空中的樓雙也看著他。

在樓雙眼裏,夏時澤身上的色彩比他人鮮艷許多,即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分辨出來,那是樓雙眼中模糊世界裏唯一的彩色。

他就這樣看著夏時澤抱著那具冰冷的軀殼,像抱著什麽寶貝一樣,換衣裳洗漱都要帶著。

系統的聲音響起來,[老大,不能讓他這麽下去,那具身體是靠系統能量支撐的,但現在已經報廢的差不多了,也不能用來覆活,很快就要銷毀了,你得跟他解釋清楚。]

如果夏時澤某一天醒過來,毫無預料地發現自己身邊的人化為灰燼,系統都不敢想象他會瘋成什麽樣子,又能幹出些什麽。

樓雙盯著夏時澤看了很久,點點頭。

燭火倒映在夏時澤的瞳孔中,讓那雙烏黑深沈的眼睛多了幾分神采。

臨睡前,夏時澤摟著樓雙,眼角含笑,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麽,總之把自己蜷縮著強行塞在哥哥懷中。

盡管這個懷抱觸手生寒,與柔軟溫暖的錦繡被褥格格不入,夏時澤還是歡歡喜喜地抱著他,手指把玩著垂在枕上的長發。

夜色漸濃,多飲了幾杯酒,他也沈沈睡過去。

半夢半醒間,夏時澤突然有雨水滴在他身上,或者像某人望向他垂淚。

夏時澤揉揉眼角,睜開睡眼迷蒙的眼。

還未來得及看清,一雙帶著溫度的,柔軟的手細細撫上他的臉,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好孩子,等我回來好不好?”

夏時澤就像即將溺死的人看見了那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奮力抓住樓雙的手腕,卻只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哥哥?”

夏時澤抓住樓雙的手,貼上自己的臉,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那些都是噩夢對不對?你沒死對嗎?哥哥明明活的好好的,他們為什麽都說你死了?”

樓雙將他抱起來攏在懷裏,就像曾經無數個日夜那樣做的一樣,“我死是真的,我會回來也是真的。”

夏時澤緊緊握住樓雙的衣袖,不肯撒手,“你現在不是已經回來了嗎,為什麽我還要等?”帶著哭腔,但聲音小小的,只是在喉嚨裏嗚咽,像頭受傷了的小獸。

“我會回來,但不是現在。”

夏時澤擦擦眼角的眼淚,扯出來一個微笑,“哥哥的身體我都留得很好,可以隨時回來。”

聽到這句話,樓雙的眼神微微一滯,只能撫上他的額頭,慢慢說,“放手吧,那具身體撐不住了,它陪不了你。”

夏時澤楞住了,他猛地從樓雙懷中擡起頭來,“為什麽?”剛擦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若是讓外人看見這一幕,恐怕打死都不相信,那個可止小兒夜啼,兇煞至極的夏時澤,會縮在哥哥懷裏泣不成聲。

“那你是想要與以前一樣的哥哥,還是想要那具身體?”樓雙循循善誘地問道。

“自然是想要哥哥。”夏時澤攀上樓雙的脖頸,把頭埋在衣領間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

味道沒問題,這就是哥哥本人。

樓雙松了一口氣,他的時間不多,剛想抽身離開,夏時澤卻扣住他的手。

“哥哥你是真的嗎?這是不是夢,是不是等我醒過來,就什麽都沒有了?”夏時澤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緊緊握住樓雙的手,就是不松。

樓雙無奈,只好坐回去,像他之前做了無數遍那樣,用袖子罩在夏時澤眼前,“沒關系,睡吧,就當全是噩夢。”

夏時澤再次睜眼時,看見的就是營帳簾外,漏進來的那絲天光。

手上似乎還殘留著觸覺和溫度,果然是夢嗎……

夏時澤悵然若失地轉過頭去,對著樓雙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

反正……哥哥還在我身邊。

其他的事情就顯得沒有那麽重要了。

夏時澤像往常一樣,抱起樓雙將他放到素輿上,準備一起出去散步。

系統靜靜俯視著這一切,[你準備好了嗎?]

樓雙的意識神色不明,“這句話你不應該問我,應該問他……”

兩人齊齊陷入了沈默。

這件事對於夏時澤而言,還是太過殘忍了。

“要不還是算了吧,那具身體能撐多久撐多久,這樣接二連三的刺激,我怕他徹底受不了。”許久後,樓雙開口道。

那具身體恍然已經成了夏時澤的精神支撐,若是這個時候動了,樓雙是真的害怕他一時想不開。

[沒問題,但是現在不動手,那具身體頂多還能撐個三四天,就要變化為灰了。]

樓雙揉揉自己的額頭,盡管他現在沒有實體,但依舊感覺頭疼欲裂。

大軍在繼續前進,夏時澤還是像以前一樣,每休整一次,都要去馬車裏看看樓雙。

這一點,也被朝廷的探子發現了。

“那馬車裏面是什麽?”

探子撓撓頭,“因嚴密防守不能靠近,屬下不清楚,但隨行的車內裝的都是糧草。”

對面拍著大腿,哈哈一笑,“那可真是天助我也,傳我的命令下去,先火攻糧草,再順帶燒了那馬車。”

管他裏面是什麽,一把火下去,都燒得個幹幹凈凈。

起義軍這邊,車隊還在繼續行進,一切有條不紊,井然有序,前面要經過一處峽谷,地形險峻陡峭。

夏時澤勒馬停下,見遠處山間驚起飛鳥,心知這谷內必定有埋伏,需要更加小心,便傳令下去,“大部隊留下,先讓糧車通過。”

這是為了引蛇出洞,犧牲這點糧草,誘敵深入,相當值得。

果然,糧車剛慢慢悠悠地駛入谷地,就見谷內黑煙冒起,剛才派去的趕車人隔著老遠就開始揮手,“主帥,有埋伏!”

夏時澤調轉馬頭,作勢後撤。

埋伏之人果然上當,準備乘勝追擊,他手裏摩挲著一把獨特的弓弩,嘴角上揚,有了這玩意兒相助,必定能把那馬車連帶夏時澤一起炸上天。

他舉起馬鞭,對著身後的士兵大喊,“殺十人者,當百夫長,殺百人者,官拜大將軍,殺夏時澤者,封侯拜相!”

夏時澤隱隱聽見他的喊聲,只是覺得好笑。

他的命,可沒有那麽好取。

混戰之中,烈火熊熊,夏時澤身騎白馬,四周無人膽敢近身。

倒真應了古人那句,千軍萬馬避白袍。

他遠遠看見,對方將領,舉起了一個樣貌怪異的弓弩,瞄準了自己。

夏時澤心中一陣不屑,拿弓弩來對付他,未免有點太小瞧人了,他隨手一揮馬槊,準備迎戰。

但事情與他預料的不同,在他取下對方首級之前,那人已經按下了弓弩。

模樣怪異的黑色弩箭從夏時澤耳旁劃過,是臨死之際失了準頭,還是目標根本不是他?

一陣爆炸聲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夏時澤茫然回過頭,看見了熊熊火海之中的車架。

那人的鮮血已經噴湧而出,又落到地上,滴答滴答匯聚成一小灘。

但夏時澤只能看見眼前的火。

“哥哥!!”他撲向火海,就像飛蛾心甘情願葬送在燭光中。

沒人為他,憐蛾不點燈。

“按住他。”岳芝的反應比所有人都要快,整個人全部壓在夏時澤身上,但下一秒,他就被掀開。

“哥哥!”聲音淒厲,幾乎把岳芝的眼淚喊下來。

“拿繩子來,捆住他。”岳芝大喊,縱身再次壓制夏時澤,周圍的人終於反應過來,但奈何夏時澤天生神力。

“滾,你們都滾,哥哥在裏面!!”夏時澤聲嘶力竭,手指青筋暴起,指甲在沙地裏翻折,傷口混進沙礫,像淩遲般的痛。

“夏時澤你冷靜點!樓雙他早就死了!”

焦土,鮮血,桐油,那一天的味道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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