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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終了 他陷入溫柔的永恒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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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終了 他陷入溫柔的永恒黑夜

“等等, 不行,他現在還不能死!”盛怒之後,皇帝的理智終於回歸, 他睜著發紅了的眼睛, 對著手下人怒吼, “趕快找太醫救活他!”

樓雙是他的籌碼, 只要樓雙還活著,夏時澤就不敢輕舉妄動, 絕對不能自毀長城。

手下人拖拽的動作停了, 但不敢說話,因為他看見樓雙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這人要死了, 或者正在死亡,找太醫想必也無濟於事。

死亡是什麽感覺?

樓雙感受不到痛苦,死亡就如同一陣輕風,帶走了他的生機, 緩慢的,輕柔的, 灰色輕紗一樣的風,蒙住了他的五官,遮掩了他的軀體,將他帶入溫柔的永恒深夜。

心臟不再跳動, 血液不再流淌, 一切悲歡離他而去。

他好像已經脫離了軀體,飄在半空中,從第三視角看著這間血腥濃重的石室。

他看見老態龍鐘的太醫慌慌張張跑來,探上他的脈,睜大眼睛, 但又只能做一些無用功,最後顫顫巍巍地說,“聖上,他沒救了,雖然還剩一口氣,但與死人無異了。”

“怎麽這麽快?”皇帝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驚恐慌張,但他迅速找回了尊嚴,皇帝不會犯錯,他所有的錯誤必定是意有所指,另有圖謀,於是他鎮定自若地說,“無妨,那就按原來的計劃辦吧,動作快點。”

樓雙的意識飄在半空,他的眼神從所有人頭頂劃過,從第三視角看自己,這種體驗屬實很奇怪,原來他的樣子居然這樣淒慘,血花在地上炸開,拖拽留下一條幹涸了的血痕,他渾身上下全部都是血,雙眼無神渙散。

皇帝盯著樓雙的面孔,眉頭緊鎖,“給他梳洗一下,特別是頭發,別讓他那好情郎認不出來。”說完甩甩沾了血的袖子,走出監牢。

今日,前任內衛指揮使,要被皇帝秘密處死了。

得知此事,內閣上奏,請聖上收回成命。

張玉濤跪地啟奏,“陛下,樓雙雖可恨,但殺他百害而無一利。”

皇帝一腳踹翻桌子,惡狠狠地想,他是自己找死,撞到我的刀尖上,誰想殺他了?不過是要剁他個手腳罷了。

“愛卿若是說完了,就到外面自己領六十庭杖去吧。”他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張玉濤。

如今已經騎虎難下,不如一條路走到黑,他就不信了,叛軍雖然勢大,但其中也是盤根錯節,區區一個夏時澤,一個黃口小兒,能在其中占多大的分量?

不過是個略有武力的匹夫罷了。

他就是殺了樓雙,把頭顱給夏時澤送去,又能如何?

諾大的軍隊,那麽多的派系,西北,江南……還有文禾公主那個賤人在,如此難對付的人,制住一個夏時澤,恐怕輕而易舉,必定不能讓他為所欲為。

他就是殺了樓雙又如何,夏時澤能如何奈何他?不過是盤踞了些偏遠地方,還真以為自己能動搖了真龍天子?!

他走下龍椅,往張玉濤心窩裏踹了一腳,彎腰對著他說,“滾。”

張玉濤嘴角溢出一絲血來,叩首告退。

六十庭杖幾乎要了他半條命去,被擡回府邸前,他望著那塊四四方方的天空,長嘆一口氣。

我朝亡矣。

刑場內,劊子手們從來沒接過這樣的活,一個死人被送來,要處斬,與他一起來的還有個太監,捏著嗓子尖聲尖氣地說,“聖上可吩咐了,這人的臉不能傷到一絲一毫,頭發也不能。”

劊子手砍過很多人的腦袋,皇親國戚,高官顯爵,即使這次要砍的是個死人,也並未奇怪,反正錢一樣是算的。

那是一個正午,他將那人的頭發撩到一邊,舉起刀來,噴了口酒,手起刀落,幹脆利落。

太監帶走了他的頭顱,黑甲的士兵帶走了他的軀幹。

紅色的宮墻中,太監手裏端著個大漆盒子穿行其中,走到一處門前,推門而入。

這裏面是從樓雙宅院抄沒來的東西。

好歹送人一程,選些他熟悉的物件戴著,也走得安穩些。

太監打水,擦幹那張慘白的臉,洗凈他沒有光澤了的頭發,烘幹又束起,從箱子裏翻找了一番,裏面有個玉簪料子樣式都不錯,隨手撿出來,給樓雙簪上。

太監仔細端詳著那張臉,突然有種毛骨悚然之感,他總感覺眼前之人魂魄未散,還在透過這雙眼睛,打量著發生的一切。

“大人勿怪,小的只是盡職盡責為您收拾後事。”太監不停念叨著,將頭顱放在裝著石灰的大漆盒子裏。

準備妥了,他凈手後,忙不疊地端著盒子準備回宮向皇帝覆命。

*

傍晚,晏越告別母親,離家出門,準備去趟昭獄。

他帶來了自己的佩劍,不過不是想要與樓雙比試,他想取信與樓雙,證明自己的所作所為,絕對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他最喜歡的一把劍,平日裏從不輕易示人。

劍是他爹留下的,他爹去得早,只剩下兒時模模糊糊的記憶,但他仍舊記得有一日,爹叫他進書房,鄭重其事將劍交給他,說,“這是裕王佩劍。”

那是一把多麽漂亮的劍,劍柄鑲有寶石,劍身雪白鋒利,吹毛斷發。

“這麽好的劍,表叔怎麽不要了?”

晏越抱著劍愛不釋手,拿在手裏興奮比劃,對裕王不要佩劍的行為嗤之以鼻,親王就是了不起,這麽好的劍說不要就不要,真奢侈,下次碰上,可要好好笑話他。

嘿嘿,便宜我了。

“劍不是給你的,是讓你幫爹保管好。”中年男人臉色不好,神色黯淡地說。

晏越抱著劍點點頭。

隔日,裕王一家病故的消息傳到他的耳朵裏。

他紅著眼睛,一邊抹眼淚一邊跑問母親,“那與我有娃娃親的姑娘,也沒有了嗎?”

他想過,要與她一起喝交杯酒,然後給她買天下最好看的裙子和漂亮首飾,他們可以一起練劍,一起給烤鴨刷蜂蜜,一起翻墻偷偷出去玩。

母親含淚摸摸他的頭,“傻孩子,那是大人故意這麽說逗你玩的,裕王家生的是公子,若你是個女孩,兩家正好結親,但你是個男孩,這件事就這麽罷了。”

“那……那個人也走了嗎?”他仰著臉問母親,眼淚從他稚嫩的臉上劃下來。

母親點頭。

晏越哭了很久很久,回去把他給未來新娘子準備的禮物,什麽自己做的小彈弓,好看的石頭,他娘那裏順來的簪子……用盒子裝好,埋在了院子裏的桃花樹下。

此後他爹一病不起,不久病逝,他家從此一落千丈,只剩下一個還看得過眼的殼子撐著,他的仕途也受到牽連,一直呆在軍中,哪裏莽荒把他往哪裏派,不顧他還有母親要照顧。

這次回京,卻突然被皇帝委派了個重任,去抓白冉回來。

盡管百思不得其解,這種活而為什麽交給他個八竿子打不著,還處處受排擠的,但出於對戰神的好奇,他還是去了。

然後就悔斷了腸子,他想起裕王給他買的木娃娃,想起他給那個不存在的漂亮姑娘準備的禮物,想起他娘的眼淚和爹臨終前灰暗的臉色,還有他這麽多年吃的苦……

心中皆是恨意滔天。

都是皇帝害的,害了他爹,害了裕王叔叔一家,害了白冉,害了樓雙。

晏越難免揣測,皇帝這個滿肚子壞水的老不死,是故意讓他這個與裕王有舊之人,去抓裕王之子,否則這件事怎麽會落到他的頭上?他既不是禁軍又不是宮裏人,甚至對京中之事不甚了解。

刻意往人心窩子裏捅刀,下作的手段,讓人惡心。

晏越心中恨恨,抱著劍,走進昭獄,石室門前,卻看見獄卒在洗地打掃。

“這裏的人呢?”晏越不解問道,莫不是換牢房了?

“今日處斬了。”獄卒忙著刷洗,頭也不擡地答道。

晏越手裏的劍掉在地上,神色茫然,抓著獄卒的領子吼道,“那屍身呢?”

獄卒莫名其妙,“你多走幾步,出城就能看見……不過不太完整。”

*

百裏之外的岳州,風卷起些黃沙來,撲打在營帳上,發出不停歇的沙沙聲。

夏時澤身穿玄甲,神色嚴謹,正在地圖上劃著,盤算著若是把這幾座城割出去,應當可以把哥哥贖回來。

大不了他簽訂盟約,不再攻打京師,皇帝即使是個草包慫貨,這點帳總能算明白吧。

想著終於能與哥哥見面,許久不見笑模樣的夏時澤,心情總算是好了那麽一些,提筆修書一封,把交換條件寫好,準備派人送入京師。

他現在字已經寫得很漂亮了,人人誇他用兵奇詭,他所到之處,人皆俯首稱臣。

哥哥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應該會滿意吧。

想到這裏,夏時澤的嘴角翹了幾分,把毛筆擱下,又去擺弄他的花草。

哥哥喜歡養花,他特意從西北帶了株雪蓮過來,在花盆裏養起來,既能觀賞,也能拔了燉湯,好給哥哥補補身體。

他還特意學了幾個菜譜,補氣養血,定能把哥哥的虧損給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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