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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佰卅伍】新世界嗎?它需要循序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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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佰卅伍】新世界嗎?它需要循序漸進

然後她並未回頭,洞窟中清晰地響起了她的話,清冷得好像不帶一絲波瀾,打破了寂靜:“來了?”

李相臣的腳步最終停在了她身後。

這個距離並不算近,因為他與她之間還隔著一片狼藉,司成繕身邊的那群東西根本讓他無從下腳。

他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她挺直如松,孤高如舊。

仿佛周遭有礙清靜的一切,對於她來說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李相臣別的不願再多想,他欲言又止後,最終還是喊出了以前的稱呼,不知是方才一路上的辛勞還是此刻太過於沈重,他的嗓音微微有些幹澀:“師父。”

司成繕沒有回頭,只是站起了身,動作依舊從容不迫。

“你比我預想中的慢了些。曜淩在此深處,破解密室便可拿到,自便。”

她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就好像只是把做的事說了出來,並不帶什麽抱怨,也不帶什麽批評。

百曉站在原地沒動,手心微微出汗。盡管知道打不過,也知道可能打不起來,但她依然握緊了柳葉彎刀。

好像這樣就能稍微有一點點安全感一樣。她腦子裏想的可不像李相臣那樣覆雜,只覺得眼前這個冰山一樣的女人氣場太強,僅僅是背影就能讓人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她下意識地往祝一笑那邊挪了挪。

再看祝一笑呢?雲淡風輕,還撇了百曉一眼,好像是在笑話她一樣。

百曉嘴角微微抽搐:這活死人是不知道“敬畏”兩個字怎麽寫嗎?

李相臣的目光挪向那些已經損毀的破爛機關,嘴上道:“讓師父等急了。”

司成繕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以為再怎麽著,你也會出於有求於我,先假模假樣的道句歉的。看來說到底還是我不太了解你。”

“多餘的話就免了吧,我不太想爭論這個,”李相臣道,“我並不覺得您專程引我過來僅僅是為了曜淩。不然這一路上,怎麽沒見您養的那些受曜淩異化的野獸呢?”

“哦?你的意思是,你看出了我不想與你為敵?怎麽看出來的?”司成繕聲音有些許上揚,她難得笑了笑,“李大人既然這麽神機妙算,直接自己猜不就行了,又為什麽還要來問我引你來的目的呢?”

李相臣陳述道:“你已經把那些怪物除掉了。”

“如果你還想讓我猜的話,那就應當是,你覺得那些東西太過於不可控,無法承擔其為禍世間的後果。我所說的這些,對不對?”

“原來是靠這個猜出來的。哈,對,”司成繕大大方方的承認,“本來也只是一種嘗試和用於其他地方的手段,不然我才不會把它們造出來。這種人造東西要麽不存在,要麽就應該讓它能夠完全為人所用、為人所控。眼下也只是當斷則斷,不然時間一長,後果不可估量。”

“好了,”李相臣嘆了口氣,“我並不想說什麽自問自答的話,更不想猜,我只想問你為什麽要引我來。”

司成繕終於有了動作。

她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看向了地上插著的那柄劍。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清冷:“不過是驗證一些舊事,順道清理一下擋路的垃圾。”

“若你還想問,那我會說,不管是引路、引劫、引變,皆在人一念之間。至於......”她的目光終於第一次真正投向李相臣,那雙深邃的眼底仿佛蘊藏著萬千星河的寂滅與重生,“至於為什麽是你,因為我相信,如今,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

她一直是這樣,從李相臣第一次見到這個人開始就一直覺得,這個人好像無時無刻都在洞悉著一切。

仿佛她面前人一切的掙紮與困惑都在她預料之中。

這種感覺令人不適,也令李相臣一度模仿過。

至於為什麽轉變?看透的人多了,自然就不在乎了。

“你就這麽肯定我會按照你的道走下去?”

司成繕目光平靜,並沒有回答:“相臣,我若沒記錯,你如今選擇的道是建立那個什麽武林盟,對吧?”

“是。從長久來看這樣的一個組織或許並不能長治久安,但眼下,江湖勢力確實需要這麽一個組織來共同維護一個秩序。”

“長久之道......”司成繕口中輕輕重覆著這幾個字,擡眼看向洞頂,目光中滿是回憶,“你知道為什麽,我最終不再執著於自己的主張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似乎終於肯向人展示自己有多麽疲憊了:“因為我早在景帝飖尚在世時便發現,那是一條絕路。不是路錯了,而是太急了。想在一夕之間,翻天覆地,重塑乾坤,確實困難。”

“但我真的很想為這世間尋一份出路,說到底,我的主張並沒有變,只是不在追求它能在我有生之年完成而已。任何事物都是要循序漸進的,可笑的是,我真正理解到這句話的時間還是太晚了。”

“我其實很感謝你,相臣,”司成繕道,“我記得你還不叫這個名字的時候,有一段時間也曾想過武林盟這麽一個組織的形式。其實那段時間我也正在迷茫,因為我在那個年紀也天真地這麽想過,奈何困於局勢受限。只不過當我再想問起你時,你卻早就想明白了那時的形勢並不具有建立武林盟的條件。”

“所以,我花了五天想明白了我要怎麽做,又花了十天計劃了未來這些年我要做的一切。我需要統籌三大派,同時需要在這期間有一個和我志趣相投的接班人。然後,我就想到了你。再然後,自然就是向景帝舉薦了你,正式確認培養你為我的接班人。”

李相臣:“你是在賭嗎?”

“不,我並沒有。我只是預料到了李載賀蠢蠢欲動,若是他敗了,自然就能借機向景帝上諫,以團結民間勢力為由,建立武林盟。若是他贏了,這樣一個在當王爺時就不甚正經,政治修養並不比景帝優秀的人,又能成為一個什麽樣的好皇帝呢?”

司成繕收回目光:“到時候,天下亂不亂、有沒有人起兵造反就只是時間問題了。只要再稍微造點勢,朝廷那邊自然就會同意建立武林盟了。”

“奈何樹大招風,以李載飖這倆姐弟那多疑的性格必然會猜忌到你的頭上。他們見識過蠱蟲的厲害,也必然會想著在控制不了你以後將它用到你頭上。”

“但骸聽沒告訴我怎麽解蠱,拜訪過幾次岫教主也都沒告訴我。”

“為防萬一,我在假死之前便在你身體裏埋下過一枚曜淩以做預防,同時成為溫養月魄。後來確實起了作用,如今那枚曜淩已與我身上滋養的這枚合二為一,你殺了我後,它和最初的那枚自然會回到你的身上。屆時又有月魄輔以壓制,二者聯合,蠱蟲必然不會再次蘇醒。”

當然,司成繕沒說的是,它也會讓人無人能敵。

“至於為什麽不從一開始就直接把曜淩給你,是因為我需要用這雙重的力量,讓三大派徹底聽從我。”

李相臣眼睫顫了顫:“再然後你裝作和過去一樣極端,只為了引導我再次拾起建立武林盟的想法?”

“對,”司成繕點頭,“就像這地脈深處的熔巖,驟然噴發,只會帶來毀滅。而江河改道,需要的是日積月累的沖刷。以個人的力量還是太過渺小。”

“但武林盟不一樣。武林盟固然笨拙又麻煩,時日若長必會充滿妥協與勾心鬥角。但它本質像水,水能穿石,也能載舟。循序漸進,慢慢滲透,只要建立武林盟之初是為了天下太平,為了這天下不再有血淚,將這觀點深入人心......又為什麽不去做呢?我想,或許這才是一種主張能紮根生長的方式。”

她頓了頓,強調道:“但記住,是借力,不是依附。朝廷是一把雙刃劍,用它的勢,卻絕不能成為它的傀儡。”

“那麽,”李相臣的聲音有些幹澀,“你,您為何不自己來做?以您的手段和如今的掌控力,又哪裏需要我來代替您做這件事?”

“我?”

司成繕輕笑,她擡起手,借著幽光,李相臣才看清,那只奪走了無數人命的手此刻指尖竟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司成繕毫不在意地將手放下,攏入袖中:“因為這具軀殼,早就撐不住了。”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別人的事:“早年為了探求曜淩之秘,我接觸了太多不該碰的殘渣和禁忌,再加上這些年研究那些畜牲,我的經脈臟腑早已被侵蝕得千瘡百孔。這些年強行支撐,不過是靠著月魄帶來的溫養和那一點執念罷了。”

“我就算活不到理想實現的那一天,最起碼,也得確認自己的接班人到底會不會讓我的這半生沒有白費吧?”

“所以,”李相臣的聲音一時艱澀無比,“這就是臺輔滅,對麽?”

司成繕的目光沒有半點人之將死的慈祥:“對,我其實從來沒有放棄過成為新世界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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