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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佰廿貳】一查查到大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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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佰廿貳】一查查到大動脈……?

祝一笑見劉胡縮地上哆哆嗦嗦不說話,皺眉用腳尖踢了兩下:“問你話呢。”

李相臣冷笑一聲,搖了搖頭道:“想活命的話,還是建議劉大人奉陪到底。”

接下來的兩個月,李相臣和祝一笑可謂是很有事情做了,半天都閑不下來,循著這條看似不起眼的線索,開始了他們漫長而縝密的追查。

他們並未直接打草驚蛇去抓曹德庸,而是利用劉胡和莫懷峰作為誘餌和棋子,一步步深入。

在州府碼頭,他們守株待兔,果然等到了那艘掛著順風二字旗幟的商船。船主是個精明的閩地海商,在祝一笑的“熱情招待”下,很快供出他的上家是州府的一位富商巨賈,王員外。這王員外表面上是經營絲綢茶葉的大商人,背地裏卻與州判曹德庸關系密切,是曹德庸在商界的一枚棋子。

至於這個“熱情招待”是怎麽個招待法嘛......

區區恐嚇而已,不足掛齒。

控制了王員外,二人又從他口中撬出了曹德庸親自參與走私、收受賄賂、甚至利用職權為走私船提供庇護的更多鐵證,包括一本隱秘的賬冊,上面記錄了每一批走私貨物的種類數量,又詳細羅列了其價值以及分潤給曹德庸和其他幾個官員的詳細數目,數額之大,可謂是不得不令人咋舌。

更重要的是,賬冊末尾幾頁,赫然記錄著幾筆特殊的獻金,順藤摸瓜的查下去,就能發現收款人竟然是京城某位三品大員的門生。

“通政使司右參議,趙文煥?”

李相臣看著賬冊上的名字,眉頭緊鎖。通政使司是朝廷上傳下達的重要樞紐,右參議雖只是正五品,但位置關鍵,能接觸到大量機密奏章和地方情報。

“看來這曹德庸,也不過是條小魚,真正的大魚,在帝都這攤池子裏攪渾水呢。”

祝一笑做思考狀,把手抵在了下巴上:“這趙文煥,我記得似乎是右相周昌的門生吧,就是當年寫文章驚動了整個帝都文人墨客的那個?”

“嗯,就是他,還當年周昌做吏部侍郎時一手提拔起來的,只不過他們這一派和紀雲折的父親大理寺卿紀湧關系並不太好。”

所以避來避去,到最後還是要回帝都。

只不過就在這二人頭疼到底回不回去之際,帝都裏,安王和瑯玕王那兒也終於傳來了消息。

秘會。

於是帶著厚厚一沓人證口供、物證以及關鍵的賬冊,李相臣和祝一笑一路北上。

至於那些牽扯進來的官員什麽的,自然是被李相臣交給被玄鑒司安插在各地的人手來監督咯。

這一輩人都是在他的教導下長大的,說忠誠可能不太恰當,但他們當初確實都是他的得力幹將。

如果有一天連這群人都信不過的話,那李相臣也沒必要繼續茍活於世了。因為如果連這群人都背叛他,等待他的就會是無休無止地追殺,他需要親手殺去這些後生,又或者是被這些後生親手殺死。

越接近京城,氣氛便越是凝重。沿途驛站似乎都得了某種風聲,對他們的查驗格外嚴格,眼神裏眼影的審視連藏都不藏。

顯然,他們這一路掀起的風浪,已經驚動了某些盤踞在權力網深處的大人物。

李相臣其實有所感知,只是覺得如果真是如他所想的那樣,整件事情看起來就會格外荒謬。

抵達京城近郊時,已是深秋。

秋風吹落滿地黃葉,帝都的巍峨輪廓在薄暮中若隱若現。

雖然沒有幾分淒涼,但此情此景也絕對沒有幾分鮮活。

無論讓哪個文人來描寫此處,必然是各種浮誇與讚美。

而李相臣見了,卻只會覺得有隱隱的作嘔與壓抑。

他們並沒有離得多近,只是遠遠的望了遠方幾眼。

“終於,要接近尾聲了,對嗎?”

祝一笑勒住馬韁,望著那座自己曾經操控著傀儡無數次潛入過的地方,搖了搖頭:“這潭渾水攪得真是累,不知道有沒有如願給皇座上那位添了麻煩。李大人,你猜那位趙參議還有他背後的右相大人,此刻是否正翹首以盼,等著給咱們‘接風洗塵’呢?”

李相臣目光沈靜如水,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雁翎刀的刀柄上。

事到如今,這柄禦賜之物早已超脫了本來的寓意,它不再是象征著榮耀的武器,而是共患難的朋友,多少能讓他的心緒得到些許平覆。

追查至此,已無退路。這場自上而下地走私背後所牽扯的恐怕遠不止貪腐那麽簡單。

因為他早有猜測,背後所操縱的可能就是李載賀本人。

“到底是接風宴還是斬頭的鍘刀到時候不就知道了?”李相臣的聲音低沈而堅定,“走吧,安王殿下還在隔壁縣等著咱們呢。”

此地距離京城尚有半日腳程,卻已能感受到那份無形的威壓與暗流。李相臣與祝一笑在約定的時辰抵達,一家小酒館門口早有安王手下早已打扮成小二模樣的的仆從垂手恭候,將他們引入內院。

雅致的花廳內,艾草的清冽香氣已被醇厚的龍井茶香取代。安王李濂依舊抱著他的墨玉貓,斜倚在鋪著軟墊的酸枝木榻上,神情慵懶,仿佛只是在此賞秋。

瑯玕王衛毅疏則坐在下首,打眼一瞧便知今日是喬裝打扮過的,他一身素色常服,眉宇間有了幾分過去沒有的疲憊,應該是被最近連軸轉給累的,但眼神依舊清亮銳利。

他身旁侍立著一位面容沈靜的青年,正是紀雲折。

“可算來了,”李濂擡了擡眼皮,示意他們落座,懷裏的墨玉懶洋洋地“喵”了一聲,換來了李濂輕柔的撫摸,“路上不太平吧京城那幾個老狐貍的鼻子靈得很,想來肯定有不少麻煩。”

李相臣與祝一笑行禮落座,衛毅疏的目光在李相臣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致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旁的手下人則默默為二人斟上熱茶。

“托幾位的福,在下和祝教主一路上調查了些東西,算是一份詳盡的禮物,就當是感謝二位未來幾天樂意收留我們的謝禮了。”

李相臣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他將隨身攜帶的沈重包裹放在桌上,裏面是涉及到本場走散裏所有關鍵人員的關鍵口供畫押,以及幾本記錄詳盡的走私賬冊。

衛毅疏接過賬冊,快速翻閱,眉頭越皺越緊。

他本來就不太擅長看文書之類的事,多看一個字都覺得頭疼,故而當他看到“通政使司右參議趙文煥”的名字以及那幾筆特殊獻金的記錄時,更是嫌棄的將賬冊遞給了紀雲折。

“果然是他,”衛毅疏聲音低沈,聲音裏的不喜毫不掩飾,“趙文煥,右相周昌的門生,更是陛下安插在通政使司,專門處理特殊財源的心腹。周昌一派與大理寺卿紀湧不睦是真,但這趙文煥,早已越過其師,直通內廷了。李大人知道是為了什麽嗎?”

李相臣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給他的私人腰包增加不正當收入?”

這個“他”指代的自然就是李載賀了。

衛王爺笑了笑:“對。”

安王李濂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指尖逗弄著墨玉的下巴,語氣平淡卻如驚雷:“不是直通內廷,而是他本就是內廷伸出來的一只手。李載賀這人當皇帝實在有些不到位,比先帝摳門多了,又好大喜功。什麽邊軍餉銀,修河款項又或是宮室營造,哪一項不是吞金獸國庫空虛,內帑也不豐盈,哪裏經得起他這麽花?可火器營要更新裝備,水師要造新船,錢從哪來”

他擡起眼皮:“走正規途徑向洋毛子采買軍火,價格高昂不說,還需經戶部兵部工部這三部的層層勘驗,耗時耗力。更要命的是,動靜太大,容易引起朝野非議。尤其是那些清流禦史,最擅長用'靡費國庫’、‘有損國體’的帽子扣人。”

祝一笑點了點頭,思索道:“所以,李載賀就授意趙文煥,利用其在通政使司的便利暗中聯絡地方官員,如曹德庸,讓這批人和海商走起了走私的路子,用低於官價的價格,秘密購入火器零件甚至成品,再通過內務府或親信控制的渠道,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入武庫或邊軍?”

“正是如此。”

衛毅疏回想起自己家表哥的那個性情,再結合自己所知的一些東西,點了點頭,肯定了祝一笑的推測。

他指著賬冊上那些特殊獻金的記錄:“這些錢,甚至可能並非分潤給趙文煥或周昌的,而是上繳,最終流入了內帑,成為他可以繞過朝廷監管隨意支配的私房錢。你倆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這罪名又加一條,夠李載賀喝好幾壺的了。”

李相臣:“所以曹德庸與王員外之流也不過是這條線上跑腿分食點湯水的螻蟻。劉胡那三千兩在今上眼裏,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這一切正如李相臣一路上所猜測的那個想法。

此時此刻,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

這太荒謬了,堂堂一國之君,為了節省軍費繞過朝議,竟親自操持起走私違禁軍火的勾當。

這已非簡單的貪腐,而是對國法朝綱的蔑視和侮辱。

尊嚴何在?

難怪......李相臣思緒翻湧。

難怪沿途驛站查驗如此嚴格,難怪涉及到的這些人能夠安穩的坐在那個官位上,—在他們背後站著的從來都是皇帝本人。

查他們,不就等於查皇帝麽?

怪不得,怪不得。

李相臣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有些事情開始變得迫在眉睫了。

這江山多在李載賀這樣的皇帝手中一天,對江山都是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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