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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佰O叁】這是否也可以算作一種繪畫接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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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佰O叁】這是否也可以算作一種繪畫接龍?

廚房裏傳來鍋勺輕碰的聲響,要是用些心,還能聽到百曉壓低了嗓音對兔子嘀咕的聲音,窸窸窣窣。

被這樣強行安排了活計,她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太情願的微惱。

卻也沖淡了方才那幾乎要將人喘不上氣來的苦惱。

黎雙思考人生,輪椅轉動間傳來的嘎吱聲很輕,但因為有了參照,故而那一點細微的聲響在漸深的寂靜裏格外清晰。

路過時她擡頭望了一眼李相臣緊閉的房門。

裏面一點聲息也無,只有窗紙上透出的一個在燭光下被拉長的剪影。

黎雙嘆了口氣,轉動輪椅,也盡可能悄然地滑向自己的房間。

這院子,需要一點真正的安靜。

客房內。

燭火跳躍,可惜光源很散,將李相臣的身影被分成了幾份,拉得長長的,投映在周遭。

如果能把這些影子當做人,那這屋裏可就很熱鬧了。

空氣中彌漫著陳年老墨的清苦味和紙張特有的氣息。他上身微微伏下,精瘦的脊背繃緊,肩胛骨如同蟄伏的蝶翼。

他的頭發比常人要短些,紮起來直到肩胛的位置,平日裏都是隨意的束起一條,此刻也因為低下身子而讓發尾垂下進來淺淺的在他臉上掃來掃去。

有些癢。

他嘖了一聲放下筆後,隨意將頭發卷在一起,用發帶固定成了一個丸子。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皮膚走勢滑落,滴在了自己的衣襟上,暈開一小團深色。

全神貫註,筆走如龍蛇。

司成繕留下的卷軸攤開在案頭一側,上面是江山圖的粗略草稿,線條剛勁淩厲,沒有什麽旁人草稿一樣的雜亂線條,帶著她一貫的簡潔。

李相臣的目光不斷在草稿與自己筆下逐漸成型的精細圖卷之間切換,他畫得極快,手腕穩定得驚人,將每一處山巒走勢與每一條河流脈絡都精準地覆現,甚至比原稿更添幾分磅礴氣象。

還有那些星星與擬神。

他第一個畫的就是這個,先將他們的形象搞定了,才專註於江山風景。

層巒疊嶂,奔流長虹。

然而他的心神卻並非完全沈浸在這恢弘的江山社稷之中。

他在尋找那些一眼就不對勁的地方。

司成繕的筆觸沒有人比他更熟悉了,可乍一看一處兩處還好,但若是多起來,難免會有疏漏。為了避免便只能一寸一寸的去看,不能粗略的掃過。

司成繕可能連自己都不知道,她自己做畫時其實是帶著一股傲氣,起筆落筆皆有定式,線條轉折間一筆即成,毫不猶豫也不容置疑。

那是她性格使然,才會投之於筆下。

李相臣搖搖頭,壓下幾分不適,強迫自己摒棄所有雜念,將全部感知都凝聚在筆尖,去捕捉草稿上任何一絲細微的的異常。

不過有些因為是正常人的作畫方式,倒是給他增添了幾絲苦惱。

是這裏嗎?

草稿上一處山窪的勾勒,線條收尾時本該圓融內斂,卻突兀地多了一個微小的頓挫,幾乎讓人難以察覺,像是被什麽東西強行中斷,又匆忙接續。

李相臣記錄了下來。

以及這裏。

一條本應流暢蜿蜒的河流,在某個不起眼的節點筆鋒突然變得尖銳起來,如同劃破紙張的刀尖,與周圍被墨水暈染出的溫潤水勢格格不入。

李相臣的眉頭越皺越緊。他一邊飛快地在自己繪制的圖卷上對應位置做出標記並擡手在另一張紙上記錄,一邊在腦中飛速推演。這些異常點散落在草稿各處,好像是胡亂撒的一把米,看似毫無規律,讓外行人看不出什麽,可在他這個內行人眼裏卻如同美人臉上的瑕疵,破壞了整體的和諧。

應當是因為太過專註,汗水悄然流進眼睛,帶來一陣刺痛。他隨手抹去,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體內的噬心蠱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緒的劇烈波動,在心臟深處傳來一陣沈悶的悸痛,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指尖的筆卻依舊穩如磐石。

時間在專註與痛楚的交織中悄然流逝。燭臺上的蠟淚堆積成一坨小山。

李相臣才沒心思看這些,只是因為燭火的光源太散太雜,有點累眼。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萬籟俱寂。

只有廚房那邊偶爾傳來一點柴火劈啪的輕響,是百曉在小心翼翼地照看藥爐。

仔細聽,還能聽見少女打哈欠和小聲嘀嘀咕咕的聲音。

祝一笑並未回房休息。

他靠坐在李相臣客房外廊下的陰影裏,後背抵著冰涼的柱子,一雙子午鴛鴦鉞被隨意地放在膝上。他閉著眼,像是在假寐,呼吸悠長平穩,連姿勢看起來都格外輕松。

只有特別專心才會發現他連接著耳朵的那塊肌肉一直在動,像是想將屋內發出的任何聲響盡數收入耳底,仿佛任何一絲來自房內的異常動靜都能讓他瞬間暴起。

黎雙房中早已熄燈,靜得出奇。只有那本泛黃的筆記被她珍而重之地放在枕邊。

整個小院仿佛沈入了安眠,唯有李相臣房中那盞孤燈,和他筆下時停時歇的沙沙聲響,在對抗著無邊的夜色與體內蠢蠢欲動的兇蠱。

李相臣的目光死死鎖在最新發現的一個異常點上。它位於草稿描繪的西南邊陲,一片瘴癘密布的原始叢林深處,一個本應是空白標註“未知險地”的區域邊緣。

司成繕在這裏畫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痕跡,幾乎像是不小心讓墨點暈染開了似的,像李相成這樣眼目極佳的人都得貼近了才能看出其格外扭曲的形狀。

遠看真的以為是個點,但只有貼近了看才知道它像一個不甚完整的符文。

這個點與其他所有發現的異常都不同。它沒有破壞線條,更像是一個標記,被刻意隱藏在未知與空白的夾縫中。

結合前面,李相臣越發覺得那些奇怪的地方其實就是每個字的部首。

心臟處的蠱蟲猛地一縮,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跟小貓撓似的,和以往那種來勢洶洶的感覺不一樣,反倒是一種提醒,李相臣左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心口,布料在動作間發出微微的響聲。

只是持續的時間有點長。

然而,就在這刺痛襲來的瞬間,他再次幻嗅到了屬於曜淩的氣息。

只是這一次沾染上了幾分屬於魚的腥味。

有點讓人反胃,真的。

哎,師父啊,你怎麽到這個時候都要折磨我呢?

李相臣此刻就算翻白眼也沒那心思了。

不過這股味道轉瞬即逝,沒什麽別的影響,頂多是讓沈睡的蠱蟲翻了個身什麽的。

雖然感覺依然在,但並不像是要發作的樣子。

今天最好真的乖乖的。

李相臣直了直腰板,燭火在他起伏的胸膛上投下光影,也映亮了他眼中的覆雜。

他好像略微想通了點什麽。

是啊,連投影處都會因為光而產生反光,可見連所謂的暗都沒有完全純粹的時候。那人又哪裏會有純善或純惡呢?

這麽一想,反倒有了幾分心寬。

門外的陰影裏,祝一笑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睜開,冰冷的視線穿透黑暗,牢牢鎖住房門。他方才清晰地聽到了那聲壓抑的悶哼,搭在雙鉞上的手指無聲地收緊。

沒有什麽別的聲響,這時候進去反而會打擾他吧?

祝一笑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是對他太上心了,才會連這一點動靜都要一驚一乍。

哎呀,真是的。

祝一笑淺淺的揚起了一絲笑來。

真是拿自己沒辦法。

只是這時,他突然聽到了屋內傳來了一陣笑聲。

雖然被壓得很低,但能聽出來聲音的主人經歷了一番大徹大悟。

祝一笑站起身來,決定去一探究竟。

叩叩。

祝一笑彎起食指敲了兩下門。

“進。”

一進門正好對上了李相臣喜悅未退的雙眼。

祝一笑眨眨眼:“怎麽了這是?”

“謎底就在謎面上,”李相臣捶了捶自己的後腰,“啊,東西在桌子上呢,你自己看吧,我先躺一會兒。”

祝一笑乖巧地點點頭,步子很輕的走向案邊。

紙上是一堆筆劃,被整齊劃一的碼在紙上,形成了個小方陣。

“組合起來是字?”

李相臣抿了口水,咽下後才回應道:“不錯,這也算是小有進展。你翻下一頁,我感覺你對那東西應該會比較熟悉。”

祝一笑有些訝異,笑著看向他:“這麽信任我?我要是看不懂呢?”

李相臣“切”了一聲:“我不信你還能信誰?還是說南方地界還有你不懂的秘符?”

祝一笑一句“什麽”還沒說出口,翻開紙來正看見一個巴掌大的小圖騰。

也就是剛才江山圖上那一小點像墨點的東西,只不過李相臣將它畫大了。

“這......也是司成繕畫的嗎?”

“嗯,”李相臣脫下外袍活動了下肩膀,“差點錯過了,我也不懂這些,你看看這是什麽?”

祝一笑聳肩:“一點懸疑感都沒有,這不就是溯回障......”

他擡起眼,看到李相臣背對著他的上半身時磕巴了兩下。

“障、障死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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