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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枠貳】又來了個驚天大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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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枠貳】又來了個驚天大瓜

李相臣沒作他話:“不,我們的動機不一致。我所牽連的早已不是我自己本人,恕我無法參與。”

西南王眉目一凜,反而笑道:“那你想要幹什麽呢?真的要扶植那個鎮國侯嗎?”

三人各懷鬼胎,三人笑面靨靨。

各自都有各自的打算。

昏黃的燈光在程穆那句“鎮國侯”的尾音裏搖曳,將李相臣挺直的背影拉得極長,如同孤峭的山巖。

程穆低低地笑了出來:“動機不一致嗎?不不不,李相臣,你還是太天真了。你當本王是在跟你談風月嗎?你牽連的還能有誰呢?你的那個好發小,還是你那個好發小的哥哥?

“還是說,你頂著‘相臣’這個先帝親手賜下又由你師父精心挑選的名字,在玄鑒司的腥風血雨裏爬了十幾年,你怕的是這些年裏所結識的同僚?看不出來呀,原來李大人如此通情達理,還知道擔心這個?可是說我說,這盤棋你從被取名‘相臣’那一刻起,就已由不得你說退就退了呢?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畢竟你可是她的徒弟,我有理由懷疑你在裝傻。不過,好膽識,我欣賞你。”李相臣依舊面對著她,身形紋絲不動。只有在他垂於身側掩在袖袍下的那只手,在西南王說完這一串話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如同影子般站在李相臣斜後方的祝一笑,表了態。

不是言語,而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他向前一步,用同樣隱在袖中的手,極其自然地,輕輕覆在了李相臣那只緊握的拳頭上。

李相臣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顱骨內蠱蟲引發的尖銳幻聽和翻湧的痛楚連同被至親當作棋子的悲憤都在這股溫柔而堅定的意念撫慰下,微微收斂了些。

如同狂暴的野獸被無形的手輕撫上了頭顱。雖然依舊咆哮,卻奇跡般地緩和了那足以換常人便難以接受的痛楚。讓他急促而壓抑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平覆了一瞬。

程穆的目光何等銳利,瞬間捕捉到了兩人之間這極其短暫卻又飽含深意的接觸,眼中的揶揄分毫畢現:“付教主倒是情深義重,真是一會都放心不下他。怎麽?李大人的血還沒喝夠,現在連魂兒也想替他擋著?”

祝一笑擡起眼,那雙狐貍似的眼睛在昏光下幽深如古井,沒有半分波瀾。

他沒有理會程穆的挑釁,只是看著李相臣緊繃的側臉輪廓,聲音很輕,卻毫不模糊:“不論李大人所求為何,抑或是他腳下之路,都是他自己的事。旁人的棋盤,落不下他的子。”

這話語平靜無波,卻如同宣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護短來。

“那你呢?”程穆像是被眼前場景給刺中了一樣,不知是出於嫌惡又或是什麽別的東西,不再看他們倆,“燕子,當初的那個答案,你可得到了?”

“親王殿下高明。這個答案,付某人自己已經悟到了。至於......”他嘴角勾起一個極虛偽的弧度,“我知道,你其實很早之前就已經想把手伸到更遠的地方去了。但,恕我直言,斷晝教這把刀,自有其該斬的方向。至於殿下先前所說的掀桌子?呵,殿下,桌子底下,未必不是另一個泥潭。”

李相臣被帶動起了思緒。

什麽答案?

是因為不生不死嗎?還是多年前的那場糊塗仗?

他喉結動了動,站起身來,咽下了湧上喉頭的那口血。

他緩緩轉過身。

燈光照亮了他的臉。臉色依舊蒼白,嘴角甚至因強忍蠱蟲的撕咬而抿得死緊,但那雙眼睛此刻卻如同被寒泉洗過。

看起來是疲憊的,但此刻的他卻比誰都清醒。

他不再看程穆,目光落在石室角落搖曳的燈影上,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親王殿下所言,句句屬實。李某確實是棋子,沾滿鮮血,身陷因果。這盤棋,李某貌似確實脫身不得。”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移回程穆那張除了氣質外與常人無二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但棋局如何,是執棋者的事。李某身為一顆棋子,如今只想做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留餘地的決絕:“護住鎮國侯,助他清君側,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這是李某欠下的血債,也是李某為自己選的路。至於殿下您與長輩們所籌謀的宏圖大業......”

說是什麽宏圖大業,其實就是只想殺皇帝,沒想好後路吧?

他嘴角勾起一個笑意,以陰陽還陰陽,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疏離:“李某一生唯有小肚雞腸,比不得您的寬廣胸襟。恕李某人志不在此,道不同,不相為謀。”

“好,這是你說的,”程穆什麽反應都沒有,畢竟,在這樣的再三追問後,再去繼續問這個沒指望的問題,就不禮貌了,“但念在我們同為一個目的的份上,本王就不與你計較了。”

祝一笑挑眉:“餵餵,恕我直言,我們的話題是不是有一些跑偏了?”

“有嗎?本王不覺得。”

“說好的不聊大事呢?”

程穆指向李相臣:“和他師父扯上關系的事,哪件不算大事?”

“呵呵。”

有的人生來就是站在光與影的邊界處的,哪邊都融不進,哪邊都視他如洪水猛獸,避如蛇蠍。

卻又想得到這樣的人為其帶來的好處。

李相臣便是如此。

若讓他來總結自己一生,恐怕唯餘荒唐二字。

“唉,李大人,恕我直言,像你這樣的人,天生就該離廟堂高閣越遠越好。到頭來哪邊都想重用你,你用哪邊都不想碰,深陷泥潭,剪不斷理還亂。可憐了這一身的文韜武略,儀表堂堂呀。”

“區區蒲柳之姿,殿下謬讚。”

“小小年紀,廢話倒不少。李載飖和李載賀每天就是這樣聽奉承的?罷了,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本王的耐心不多。”

看起來不像。

這一會有關無關的問題都說了個遍,不還照樣問什麽說什麽嗎?

李相臣微微躬身,行了個禮:“還有就是,我師父她為什麽恨先帝?”

這一點在黎雙的住處猜出來時,就已經盤踞在他心裏很久了。

“這個?我以為她會跟你說的,”程穆眼睛裏透露出了一種幾近於懷念的意味來,“其實,這關乎到另一個小姑娘。說起來,這與阿繕收你那盡歡師弟為徒之事還有那麽一點點幹系。”

什麽?和付盡歡?這其中又有什麽關系?

二人皆是一時心懷迷惑。

祝一笑壓下了眼,沒了笑相。

李相臣餘光中看到他的模樣,一味的在他手心裏掐了一下,示意冷靜。

雖然現在的李相臣自己也沒冷靜到哪裏去,他開口問道:“小姑娘?”

“嗯。你師父司成繕當年風華絕代,武功蓋世,又是先帝一手扶植的玄鑒司掌司,前途無量她恨先帝入骨,還能為了什麽?

“為了權?她若真戀棧權位,就不會假死脫身;為了利?她可是先帝面前的紅人,先帝賞的那些個東西足以讓她富甲一方。所以為什麽會恨呢?當然是因為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親手毀了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

聞所未聞。

李相臣:“莫非這就是關鍵之處?”

“不錯,司成繕早先其實並非孤身一人,她有一個幼妹,仔細算起來其實和你差不多大。她是她在這世上僅存的親人。那小姑娘生得玉雪可愛,付盡歡一雙眼睛像極了她,清澈明亮。她是她唯一的軟肋,也是她拼命向上爬的全部動力。”

祝一笑:“為了保護她?”

“不錯,”程穆的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陳述,眼神卻銳利如刀:“可惜啊,那孩子命薄。或者說,她的存在,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須拔除的釘子。想來當初阿繕收小盡歡為徒也是為了彌補這方面的缺憾吧。我記得她說當初有看過小盡歡的八字,那可真是,如出一轍。”

程穆聲音刻意放緩,如同在陳述一份冰冷的卷宗:“說起來,在一開始,她其實是不認同國師的。哈哈,當初的她多正直啊,真是即便人生多半坎坷,也都不曾變過。直到此事之後,她徹底看清了這世道,徹底明白了什麽才是亙古不變的東西,方登上了這條不歸路。她恨的不是先帝,也不是今上,甚至不是某個具體的人。她恨的,是大歷皇族從上到下一致的傲慢。

“既然皇族們已經爛到了骨子裏,那為什麽不重新選一個人上來呢?”

李相皺起眉頭,卻不是因為這個:“我有一疑。”

程穆:“請問。”

“您見過我師弟?”

程穆:“沒見過,但聽你師父說過。”

李相臣:“那我師父的妹妹又是怎麽死的?”

“被當時的那位皇帝以‘隨國師者不能留有軟肋’為由,除掉了。這也是她選擇投奔先帝的原因,畢竟做什麽事都要一步步來,她想覆仇,也得擁有自己的勢力才好一鍋端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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