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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玖拾】忽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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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玖拾】忽地笑

西南王嘴角笑意不減:“那麽,原話奉還給你,我也勸付教主不要蹬鼻子上臉。”

“呵,‘曜淩’......”程穆重覆著這個帶著光是念起來都能覺著光輝璀璨的名字,眼底的玩味褪去,換上了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付教主,你當本王是初入江湖的黃口小兒?‘曜淩’與月魄伴生於極陰地脈,引動星月之輝不假,但若想得到此物實屬縹緲,任誰不知道那東西早被你師祖挖絕種了?你一句‘傀儡在找’,就想讓本王放棄唾手可得的解法,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呢?”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鎖住祝一笑:“代價?時間?付教主,跟本王打啞謎很好玩嗎?是不是覺得本王很好騙?有你師祖的前車之鑒,南疆地方誰不知道獲得那塊石頭的代價?”

李相臣眉頭一動,敏銳地捕捉到了程穆的懷疑和試探。

他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恰好擋在祝一笑斜前方半個身位,擋住了西南王的視線,語氣沈穩又不失風趣地接過話頭:“親王殿下疑慮有理。‘曜淩’之說,確實玄奇。不過,付教主既然敢在殿下面前提出,想必並非空穴來風。”

他看向祝一笑,眼神帶著詢問,也帶著無聲的支持:“宴子,既然話已至此,不妨將你所知的‘曜淩’解法說得更明白些?也好讓親王殿下權衡利弊。”

祝一笑感受到李相臣那半步帶來的微妙庇護,心中那點因程穆挑釁而起的戾氣奇異地平覆了些許。他嗤笑一聲,不再看程穆,反而專註地望向李相臣的背影,細密到能數清一根根發絲,眼神深處藏著只有對方才能讀懂的覆雜情緒——有擔憂,也有固執。

更多的是,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愛。

祝一笑低低的笑了兩聲:“親王殿下誤會了,我何時在您面前說過什麽大話?沒有把握的東西,我從來不說。付某人願意以身家性命擔保,若有半句虛言便自裁謝罪。可惜當初我派骸聽教主一介武癡,卻因為練武至瘋而忘記傳承,後幾任教主又因教內事務繁多而疏於此物,這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而後,只聽祝一笑道:“我有十足把握,親王殿下只需等待即可。”

程穆霎時被氣笑了:“等?你等得起,本王可等不起。”

“可若我說我已經察覺到了些動向呢?”

祝一笑此言沒有驚到西南王,卻讓李相臣先意外了起來。

一連十餘日,僅僅端個山匪窩是用不了這麽久的。

那祝一笑是去幹什麽了呢?結合一下也不難猜到,十有八九是處理教內事務。剩下的十之一二,則是一些牽連至個人身上的東西了。

祝一笑確實從來不說沒有把握的話,既然今日能這麽篤定地說出來,那必然是有所眉目。

不了解祝一笑的人會覺得他平日裏對外總是帶著笑意,但那股笑往往是出於禮貌性的笑,故而才會有笑裏藏刀的感覺。

但了解祝一笑的人才會知道,這個人在私下裏,危險的意味更甚。

得寸進尺、固執己見,這些都源自在聖手宗那幾年悲痛經歷,日子長了,從小孩變成少年了,性格也就養成了。天長日久地,連祝一笑自己有時都意識不到自己的血性。

祝一笑從來沒有真正地少年過,最起碼從來沒有過少年心性。

他從未像少年般瀟灑,從未像少年般無憂。別人寒窗苦讀時,他在密室裏尋求一線生機;別人春風得意時,他在祭臺上將自我剖開祝聖。

仿佛從出生開始,就已經註定了他的一生寫滿了“不公”。

仿佛從一開始,那個連岫教主都見了搖頭的八字,可以輕而易舉的定了他的終身。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既沒有長成像姜風錦那樣憐憫天地萬物卻又力不從心之人,也沒有長成像骸聽那樣獨存殺念妄想毀滅一切之人。

反而是口是心非的接替著岫教主走上了入世的路。

這條路註定曲折,岫教主滿心真誠尚且死不瞑目,又遑論從未真正理解過岫教主苦心的祝一笑呢?

可他照樣將這條路走得很好。

甚至如果忽略了流竄出去的舊部殘黨,百曉完全可以現在就接替他登上教主之位。

李相臣心有所感,便又對自己身後人多了幾分信服。

祝一笑朗聲:“我這幾日不說是收獲頗豐,那也得是有所獲得了。最起碼我查到了那些舊不殘黨的下落,同樣的聽到了些不為人知的風聲,順便還‘不小心’的讓人幫我抓了一個回來。”

“那個人告訴我,初代玄鑒司之掌司手中,正有那麽幾塊。似乎還與這些人關系匪淺呢。既然司成繕當年假死能騙過那麽一群人,那我們為什麽不懷疑骸聽至今未死呢?”

什麽?是幻聽還是聽錯了?

李相臣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麽叫“骸聽至今未死?”

“付宴,我發現你有時候真的對人挺敷衍的。你自己聽聽你的話,你自己信嗎?多少年前的人了,怎麽可能還活著?她又不是神仙。”

祝一笑:“她當然不是神仙。她是活死人,是像我一樣的一尊可以控制自己的傀儡。正是有了她,才會讓南疆擁有了制造出我這個怪物的能力,也才會有今天的我。我這話,西南王殿下可聽懂了?”

詞語倒像是一言驚醒夢中人。

是啊,那就不難猜出那麽多忠心耿耿的人追隨骸聽的原因了。

骸聽完全可以像祝一笑一樣,制造出很多與自己同源又聽信於自己的傀儡,在教眾中煽風點火。如此一來,得到人心也便不怎麽困難了。

西南王瞇起眼來,仍是有幾分不信。

信了才算有鬼,畢竟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誆騙人的呢?

又不是三歲孩童,哪有那麽好騙?

“西南王大可以放心,若您稍加回憶,是否能回憶起當年觀星臺上的國師大人?”

什麽意思?

李相臣等眸子對上了祝一笑。

回應他的,是一張確實帶著認真的臉。

一切已盡在不言中。

程穆拍了拍手像,是在為這位大言不慚的後生鼓掌:“你說當年的國師就是骸聽?她能圖什麽?你自己編瞎話的時候不覺得可笑嗎?”

“若是可笑,師承於國師的司成繕又豈會懂一些南疆術法?若是可笑。司大人又豈會在我家李大人身上留存過月魄的痕跡呢?”

程穆確實能感受到李相臣曾經身體裏存在過什麽強大的東西,但她其實一直都沒有在意。畢竟都已經失去了,在她眼裏,既然事物已經沒有,那便是等於不曾擁有過了。

誰料,原來後面有大的還在等著她。

程穆先是楞了一會,然後才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如同是難得得償所願了一回的喜極而瘋,帶著一種近乎失了控的愉悅:“呵呵呵......”

“難怪,難怪......付教主果然從不讓人失望。”

她身體向後,舒服地靠上椅背,姿態徹底放松下來,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她滿意地點點頭,而後豪爽地大手一揮:“那麽,既然如此,別的本王也不多問了。這方子可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盡管說來。”

祝一笑神色依舊,洋洋灑灑說了十幾味藥材。等到西南王將這些一一記下,才終於在西南王低下頭的時候,低低地壞笑了一下:“殿下可有什麽不懂的?”

“呵呵,那可真是太多了,”程穆擡起手來,指著上面的字道,“這幾味藥清心醒神,這幾味藥通血活絡,雖然有幾味是稀缺了些,卻也沒什麽稀奇。”

祝一笑聳聳肩:“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這一個,”程穆將紙捏了起來,指著上面的三個字道,“付教主,你他/大/爺的能不能告訴我,這個什麽‘忽地笑’是用來幹什麽的?嗯?別以為我不知道這玩意是黃色石蒜!你這藥方裏面有內用的,有外敷的,想幹什麽?”【註】

祝一笑一雙狐貍似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就是‘鐵色箭’啊,反正在咱們南方又不難找。左右不影響藥效,當然是為了增添裝飾性藥材名,讓藥方看起來更加高貴一點,使其更能符合上您的身份嘍。況且這玩意兒清熱解毒,又沒什麽壞處。再說我又沒說這幾味藥材只做一味藥,你看看你,又急了。這樣對身體不好,您老人家還是隨心些,保障身體,活著最重要。”

“呵呵呵......我算是看透你了。”

“過獎過獎。”

程穆扶上額角,看向了李相臣:“李大俠能忍耐下這麽一個神人,真是令人感佩。”

李相臣:“沒什麽,就是您好像忘了什麽東西。”

程穆:“啥?本王能忘啥?”

對對對,您英明神武,但是連談判的條件都能忘。

李相臣心累。

程穆想了半天,而後一拍腦門:“害,就這點事。被這麽一打岔,我都忘了。那麽現在你可以說了,其三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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