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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枯肆】微笑是一種禮貌,也是一種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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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枯肆】微笑是一種禮貌,也是一種警告

程穆挑眉:“喲,是真怕了還是楞怔住了?也罷,也罷,那我還是大發慈悲一點吧,不必你費神去猜了。”

她似乎在徹底意識到了眼前人的無趣,她呵呵兩聲,語調也漸漸轉向平淡,搖搖頭,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長裏短:“是先帝告訴我的。同時,燕子也給你的形象在我這潤了個色呢。意外嗎?或者,你想不想問這個燕子是誰?”

哇,燕子是誰呀?好難猜呢。

笑話,南疆其他見過他的人能有一個名字裏帶有與“燕”同音的字,他就能馬上把墻上的蠟燭給吃了。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付宴,西南王這是在拿他當傻子嗎?

李相臣:“我還是更在意先帝。”

程穆一聽此人要問她的姐姐,馬上來了興趣:“那你意外嗎?”

實話來講,並不意外。

但李相臣是來求合作的,因而也不能太展露過多的個人“不滿”或者去做掃人興致之類的事。

於是李大人違心道:“什麽?”

大尾巴狼不愧是大尾巴狼,他雙眼微微睜大語氣中滿是驚訝,甚至略微還帶點不可置信的憤怒。

這一舉措確實取悅了西南王,她一時樂不可支,甚至微微歪了下頭,眼中有燭火跳躍,補充時語氣裏帶著一絲極其微妙又近乎拉家常般的隨意:“你知道嗎?這個你們註定要帶到肚子裏,連死亡都不能說出來的秘密,實際上從一開始就已經被你們的皇帝陛下給洩露給我啦!可笑吧,憤怒吧?”

“......”

西南王真的有一種不怕掉腦袋般的隨意。

李相臣對此事其實早有猜測,因為這一點並不難知曉。

先帝是什麽樣的人呢?

歲月會為回憶鍍上金邊,自然也會美化記憶中的人。話雖如此,卻也得知曉人無完人的道理。

明不明君什麽的是要靠對比出來的。

實話來講,先帝為守成之君,布儀行剛。固然廣施仁義敢作敢為,卻因多年疑心病重,間接讓現朝少了很多可用之人才。

她的革新太急於求成,也太大刀闊斧了。涉及到了大多數人的利益,自然會有反抗的聲音,得罪了多少戶人家簡直數不過來。

乃至於滿朝文臣,即便再怎麽看不上李載賀這個武將,也不得不承認,在先帝手底下的日子並沒有如今好過。

她在危機中力挽狂瀾,至於危機怎麽來的?

眾說紛紜。

“撤掉觀星臺,將剩餘人手組為玄鑒司”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李相臣其實至今都不知道先帝到底哪裏惹了他的師父司成繕,也不知道司成繕到底為什麽想要弒君。

先帝是做了對不起師父的事了嗎?未必。

可先帝就真的只是個清清白白的人嗎?也未必。

李相臣垂下眼來,不知道到底是有感而發還是假意配合,竟然真的一時在表面上流露出了猶豫之色。

像是什麽想問又不敢問,將一口氣全憋在肚子裏的樣子。

“瞧你那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哪來的喪家犬呢,哈哈哈。”

說著,西南王竟然還真的做出了“嘬嘬嘬”的口型。

這就有點不太尊重人了吧?

李相臣:“那您又是怎麽看待先帝的呢?”

西南王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先帝?你,問我?”

“我想知道,您到底為什麽一直做出想要發兵中原的假象?”

程穆勾起嘴角:“哦?假象?這是誰告訴你的?”

嘖,正說正事呢,好奇什麽?

李相臣耐著性子,硬生生做出了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我若回答了,你會回答我的問題嗎?”

同時,他在心裏也不斷地嘆息:唉,真是入江湖久了,氣性也越來越大了,是因為平時見不著這樣氣我的人嗎?

西南王聳肩,無所謂道:“不不不,你誤會我啦。”

什麽誤會?

還不待李相臣發問,也不待他思考,只見西南王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臉。

“難道你問我我就要答嗎?畢竟我是什麽人,你又是什麽人呢?結合一下,你覺得你的問題值得我回答嗎?”

李相臣甚至有一點想笑:“既然您都這麽問了,想必確實不太值得呢。”

“啊?”

西南王睜大眼:“這就不問啦?你哪怕再堅持一下呢?”

石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燈燈芯燃燒時才會發出的細微的劈啪聲。

所以這到底是想讓我問,還是不想讓我問呢?

李相臣怒極反笑:“所以?”

下一刻是不是還真的要問:哇,你好,請問你能告訴我到底是誰嗎?

誰知西南王竟然格外不顧形象的撓了下後腦勺:“所以我還是挺好奇,哎,奇也怪哉!你到底是從哪知道的?”

“......”李相臣微笑著,企圖不失半分禮貌,“正是您口中的燕子。”

“什麽?”

——

李相臣用簡短的話語將二人之間的關系表露了一通,見西南王頭一次露出覆雜的神色,李大人才終於有了反將一軍的感覺。

“你們兩個竟然能在一起......哇,岫教主在九泉之下怎麽還沒把你咒死呢?你身上有往事逢殺咒的氣息,分明是屬於斷晝的術法。而你卻沒有半點它影響的樣子,難道說是她在咒你時思慮不周,讓這咒如今不管用了嗎?”

“那哪知道?岫教主那樣宅心仁厚,可能是因為看我人之將死歲月將盡,忍不得下手了吧。所以,敢問親王殿下,您可以回答我的那個問題了嗎?”

程穆語氣中滿是不滿:“我難得開心幾分,你非要跟我提她?她那麽多疑,我看你身上的噬心蠱就是她給你下的吧?”

“抱歉,這一點您猜錯了。”

“呃。”西南王長籲一口氣,擡手指了李相臣大半晌也沒說出一句話來,最後又狠狠一甩袖子,顯然是不太開心。

她嘖了半天:“不可能,她在你身上絕對有下手腳,我感受到了,你當我傻還是當我瞎?”

李相臣聽後並沒有幾分意外,他甚至有一瞬間覺得,以先帝的性格,不這麽做,反而出人意料:“這個,小人就不知道了。”

程穆看著他的模樣,似乎是可憐他,嘆了口氣,最後才終於松了口:“說實話,我恨她。只是如今一切早已今非昔比,再說什麽恨不恨的,已經沒用了。我又不可能真的為了一時之怒自殺下去找她算賬吧?”

“謝殿下為小人答疑解惑。”

西南王手指抵上太陽穴,似有幾分懊惱:“當年在觀星臺,你師父也跟你一個性格。呵,不愧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都是一樣的氣人,一樣的沒意思。”

西南王似乎一直在執著於找樂子的路上,執著於裝貓鬥鼠的快樂,不知道為什麽。

程穆看著他,倏地笑了:“餵,那誰她徒弟。你是在懷疑本王嗎?”

“不敢。”

這一聲“不敢”。隨之而來的既沒有行禮,也沒有什麽語氣上的波動,還真的看不出來有什麽不敢的。

因為他本次前來,名義上是拉攏,實則是各有利益所在。

他有那個信心,像西南王這樣的人,不會放過他這麽一個上好的機會。

“你師父當年就是這樣,什麽話都往心裏憋。我猜你肯定很想知道為什麽我的性格如此惡劣吧?也一定聽說過關於我的傳說,對不對?想知道嗎?”

說實話,不太想。

還不能李相臣開口,程穆打了個響指,用看透一切的目光道:“噔,不想也得想,不然我就不跟你說什麽關於起兵的事,凡事皆互利,我必須要說得開心了才能答應你。所以,李大人,您作為她的徒弟,想必也博聞強識有她幾分真傳吧?我真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見這架勢,李相臣再怎麽不合時宜的去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就是傻子了。

況且,西南王還談及了師父。

他躬身行禮:“親王殿下提問即可,小人豈有不回應的道理。”

“好,”程穆站起身,湊近了他,一雙眼睛裏承載的好像是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請問李大人,您認為儒釋道的推行是否符合大多數人的真正意願?一切的道德,一切的正確,真的,是黎民百姓所要追求的嗎?”

反正不會是什麽事都不幹的太陽神。

“不,”李相臣的言語帶上了幾分嚴謹,但思及什麽平日裏要避風頭才能談及的話題卻直言不諱,“最起碼在當下,這一切從不掌握在‘大多數’手中。它們掌握在權力手中。是權力制定了這些道德,而後定義了這些‘正確’,以圖達到維護自身權柄、鞏固統治根基的目的。”

程穆言語中染上了幾分欣喜:“那,在那之後的一切呢?”

李相臣:“我相信這個問題親王大人的看法是和小人一致的。在那之後,便是要去思考如何將自己的主張強加於人的事了。”

程穆為什麽要問這個?

李相臣並不覺得像她這樣的人會是什麽“受了傷心裏就一直過意不去的小女孩”。

恰恰相反,既然有所問,就必定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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