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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進壹】眼有眾生苦,奈何無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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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進壹】眼有眾生苦,奈何無神通

她在心裏卯足了準備後才放下捂著臉的手,深吸一口氣,直起身子時還不忘再擡手理了理儀容。

要怎麽稱呼?

對,這個人剛才說,他也是江湖中人。

那便算是前輩了。

而後,百曉行了一個鄭重的晚輩禮:“差點忘了,多謝前輩。”

北堂無缺似乎是沒料到他真這麽客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也只擺了個手,打打哈哈。

其實要說改變看法什麽的,百曉其實對他的態度倒也沒有什麽大的變化,對這個人的印象算是從一個懶得懟的二百五變成了一個值得尊敬的二百五。

好歹是一個來歷不小的人,說不定還當過什麽大官,有這樣一層因素在,就算再落魄,也能讓知道的人對他那些沒有與人說的過往來產生幾分敬意。

但尊敬歸尊敬,二百五還是二百五。

也不是說人的腦子不頂用什麽的,而是:總不能指望一個吊兒郎當的人可靠起來吧?

無救姐姐也說過,不可靠的人用二百五形容就對了。

按這個標準來看,百曉覺得自己也挺符合這個詞的。

百曉在這裏編排的倒起勁,殊不知,她的二師父面對她的首要印象就是這個詞匯。

雖然有些不太禮貌吧,但簡而言之,百曉並不指望北堂能靠上什麽譜。

只求不出賣她就不錯了。

北堂瞧她大半天不說話,也不知道是無聊了還是怎麽地,賤兮兮的敲了敲柱子:“哦,小姑娘?”

“嗯嗯嗯?”

百曉思緒乍一被打斷,茫然地擡起頭來:“怎麽了?是外面有人來了嗎?”

北堂無缺搖了搖頭:“嗐,這半夜三更的怎麽會有人來?我就是想問問,你多大了?來這到底是幹什麽的?”

百曉扶額,一時被自己給無語到了。她打了個哈哈:“十……嘶,十六歲。來這救個人,順便匡扶正義什麽的。嗯,我知道很天真。你別笑話我。”

只是北堂的註意力顯然不在後半句上,他呵呵了一聲:“你?十六?怎麽,是你個子長得遲緩,還是我半個多月沒出去外面就變天了?十六的姑娘能發這個聲啊?別騙我了,說實話。”

百曉“切”了一聲,雙臂環抱在胸前道:“你愛信不信。”

北堂也沒心思和她較真,只稍加思索一下後半句:“不過聽你剛才說的,你來救人的是吧?”

百曉眼神亮起來,期待地看著他:“難道說你知道怎麽走嗎?”

誰料北堂的毛病又犯了,他笑著道:“你救我也是救,不如趁現在放我出去,這不也算救人嗎?功德一件呢。”

“......”

“哎呦,大俠!女俠!饒命饒命饒命,把手裏的燈放下!燈油潑身上很難受的!我知道什麽樣的人會被關在什麽地方,我可以幫你!”

百曉翻了個白眼,又把燈盞放了回去:“呵,我自己也能找到。不過我給你一個機會,說吧。”

北堂嘿嘿一笑:什麽嘛,算了,這小丫頭主動願意下臺階,那就給她個臺階下吧。

“你先問吧,有點覆雜。”

與此同時,也就是祝一笑前去揍人的當晚,夜涼如水,一家客棧的窗戶悄悄的被支了起來,而後,竄出了一個體態修長的......人。

據路過的執燈人回憶,當時暗巷烏漆麻黑,只有他手裏的那麽一盞燈,他只感覺到有一陣風從他身邊經過,下面請看我們的當事人手舞足蹈來向我們比劃:“當時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嘩啦一下就直接過去了,然後這樣,然後那樣,我太害怕,直接就摔倒了!真的,再一擡頭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自此,我們的李大人又渾然不覺地在一個新的地方造下了一個鬧鬼的傳說。

從窗戶進去,到窗戶進來,李大人只花了半個時辰。

當然,進的不是原來的窗戶。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有人又不請自來。”

衛王爺慵懶的聲音從西邊傳出,李大人笑了一聲,難得沒有嗆他。

衛毅疏哈哈笑了兩聲,擺手示意所有心腹隨從把刀收回去,而後在遠處低聲說了幾句話,這才把所有人屏退下去。

李相臣聽得很清楚,大致是今日之事不要和別人說什麽的。

衛毅疏從屏風後面出來,一身騷包似的華貴衣裳讓誰看了都能來在心裏道一句“朱門酒肉臭”,他步子極慢,不知道是在掩飾還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話做鋪墊:“李大人此次前來,所為何事呀?討厭你來,很不高興見到你。”

李相臣微微揚了揚下巴,對上他的目光:“哇,謝謝討厭,本來還想著為大歷的改朝換代略盡綿薄之力的。您既然這麽嫌棄我,那我可真要走了。”

衛王爺從小就和自己這個發小你一言我一句地互懟,聽聞此言揚了揚眉,笑吟吟道:“真的嗎?我不信。真是不巧,來查個貪官汙吏都能遇到你。你這個人真的是,仗著腿腳好、武功高,天南海北都能一夜之間走過來是吧?呵,說吧,你又要幹什麽?莫不是又改什麽計劃了?”

李相臣才不會往心裏去,只是如往常一樣,又把話撂了回去:“一身拳腳功夫不就是拿來用的嗎?我想,只要不禍及他人,不四處惹事,我再怎麽樣都礙不著王爺的事吧?”

“呵呵,”衛王爺毫不註意形象地翻了個白眼,“本王紆尊降貴的過來,你倒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啦?關上窗戶過來,我和你談幾句話。”

李相臣這才舍得邁一邁他的步子,把窗戶關上後,一步步走到桌子旁邊,毫不忌憚王爺眼色的直接拉著椅子坐下。

“今兒來也不是改什麽計劃的,就是和你聊一下西南王的事。以及......”

李相臣本來冷峻的臉上出現了幾分刻薄的譏笑:“來看看衛王爺如今混成什麽慘樣了。”

說罷,李相臣還真的深吸了一口氣:“嗯,沒有胭脂俗粉味,也沒有什麽姑娘和男倌兒才會用的熏香,看來紀小友頗有一套,把你吃得死死的呀?我看你走路這麽慢,莫不是?”

這三個字說完,他就沒有再說下去了,反倒是挑了挑眉梢。

衛毅疏沒什麽表示的拉著椅子坐下:“再說這種話就滾出去哈。”

李相臣搖搖頭,聳肩道:“我可是來幫你的,你這麽說可太寒我的心了。”

衛毅疏翻了個白眼:“你以前可不會這麽說話,如今怎麽不直接罵出來了?看來某人和油腔滑調的人處久了,自己也變了呢。”

李相臣一笑以回之:“不及王爺改變之分毫。”

衛毅疏和他唇槍舌劍到底也沒贏過幾回?看著自己隱隱處於下風的架勢,最後還是擡手示意道:“行行行,閉嘴吧祖宗,說正經事。”

李相臣這才正襟危坐,開門見山道:“最近一陣子我倒是有所發現,你哥他這個人真的是越來越陰了,什麽下達的政令、稅法之類的,據我親身經歷,同一座城,年前和年後來根本是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衛毅疏一聽是有關於民生之事,便頃刻認真起來,皺起眉頭:“此話怎講?”

李相臣回憶道:“我記得晉地有一處小城,自從罷官以來鄙人總共去了五次。當然,我去幾次不是重點,重點在於百姓們臉上的愁容越來越多,就連飯館子裏的客人都與日俱減。你可能會有疑問,‘飯館子裏的客人和人們的生活有什麽關系?’,但若我說,這家飯館子是他們全城裏最普通的一家呢?與之相同的,菜市場裏的菜在這五次期間都翻了不止六倍,有時候小販們手裏的菜連放蔫了都不舍得扔。百姓們開始節衣縮食,我看在眼裏,心中也難免時時不是滋味。”

衛毅疏心情覆雜,幾次都想要張嘴說話,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反問道:“我們要加快進程嗎?”

李相臣搖搖頭:“用更多的武力相逼嗎?我不做評價。苛捐雜稅什麽的,我知道你哥可能本來也不這麽想,畢竟都派你來查貪官了。我只希望在造反之前,你能先勸一勸你哥——兩個都全。就算當不了一個好皇帝,最起碼也得當一個平庸的皇帝吧?別讓百姓過得太苦。”

李相臣自小學的變成聖賢書,他自然也有一副憐憫心,只是在成長中與日俱增的殺伐氣漸漸將這份天真給磨滅了。

但“憂國憂民”一詞始終在他心裏占有那麽一席之地。

只是,如果永遠只是心裏這麽想,不作出行動,不也和什麽都不在意又只會享受的人沒有區別嗎?

李大人可以走一步算一步似的幫助每一個所見的受苦受難之人,可天底下的百姓那麽多,又哪裏貼補得過來呢?

這大概就是古人們嘴裏說的:眼有眾生苦,奈何無神通。胸有菩薩心,何以世皆空?

就此事,他們又聊了很久。

只是,兜來兜去,話鋒又轉到了今上的身上,李相臣深嘆一口氣:“所以當下有一件事,我們需要把一個流放到瓊崖的人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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