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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圩陸】難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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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圩陸】難評

李相臣神情覆雜地轉過身來,朝姜風錦看去,示意放心。

哎,這下了不得了,這樣一動手,醒著的三位便是一條繩上螞蚱了。

李相臣嘆息:“姜少俠,有關此事的來龍去脈,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姜風錦低下頭來,誠心道:“悉聽尊便。”

“姜兄,令師弟的美名和真實情況有些不符呀,”祝一笑坐下,用筷子夾了口菜,可惜道,“光顧著打架說話,菜都涼了。”

姜風錦對這位的印象不可謂不深,加之一早便對其身份有所猜測,自然也帶上了幾分敬重:“見笑了。”

李相臣一場相比於小打小鬧的打架下來,狀態簡直就像灑灑水,連衣服都不曾淩亂。他笑著拍了拍祝一笑的肩,而後自己也扶起倒在一旁的凳子坐了下來,正色道:“少俠,其實根本就不是胡稼在跟著你,而是你跟著胡稼吧。”

不像是疑問,而是陳述。

只這麽一句,姜風錦便明白什麽都瞞不過對方,因為對方已經一早就猜出了答案。

姜風錦眼底總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憂郁,經久不化。聞言,他也只是苦笑著,承認了:“慚愧,一路打聽才跟上的,他腳程很快,從某些方面來說鄙人確實比不上他。只是不曾想,這麽一跟竟能有幸與二位恩人再次相見。”

“打住,敬稱什麽的就不必了。”李相臣光是聽著都覺得替他累,擺出一副寬厚的前輩模樣來,寬慰道,“我理解你將敬語放在嘴邊的原因,但有時,就譬如現在,好歹讓自己放松一下吧,話說出來可能像風涼話,但我是真心希望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既然一同出生入死過,我們便也不算外人了。”

畢竟若能一朝一夕改回來的,又哪能叫習慣呢?當一個人對外界警惕得久了,又哪能因為他人的三言兩語就放棄這個習慣呢?

姜風錦臉上其實是藏不住事的,他天生如和尚般慈悲,聞言也沒有感激涕零,只是心如亂麻,面上自然也出現了難色。

如果此時百曉在場,她的形容一定會是:五味雜陳到能把桌上的菜全一鍋燴了。

李相臣將一身過來人的形象表現的惟妙惟肖,語氣也顯得有幾分說不清的和善來:“我能感覺到,剛才你一直在門外。所以,其實他所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姜風錦:“不錯,於是我便想著來了,來了不如送二位一些情報。”

“你知道他要去幹什麽嗎?”

“嗯,”姜風錦眼波流轉間往角落裏看了一眼,“這小子說葛莊主之死是不能外傳的東西,卻明裏暗裏想一直想找個順暢的話題引\誘你們問他。鄙人也只是實在聽不下去才開門的希望二位大俠不要介意。”

祝一笑點頭,作理解狀:“我也這麽覺得,說了幾句鬼都不信的話就開始打聽我們要去幹什麽之類的問題,如果只是萍水相逢的人根本就不會這麽問吧?這種說話的方式太直白了,根本不像是經歷過什麽苦……大風大浪的人,能說出來的話。所以接下來一些東西,比起我們先猜然後你再回答,還是直接問更加方便一些。”

姜風錦:“嗯。再直白些也沒問題,他就是想利用你們。不過他要利用你們去幹什麽,我是不知道的,我更傾向於他對你們的所有計劃都是在樓底下見到你們時臨心起意。對於看不清楚實力的人,對他而言是沒有價值的。”

這句話倒是確實,如果一早就跟著的話李相臣和祝一笑不會察覺不出來。

與之相比,祝一笑的眼神倒是看不出什麽神情來,或者說,他對外一向是笑瞇瞇的樣子,只會在私下裏偶爾對特定的人露出什麽別的感情起伏。

祝一笑攤手道:“胡虞絕對不會是那種把孩子教成聖人的類型,他一向主張的是因材施教,可到了令師弟的嘴裏的描述,讓人怎麽聽都怎麽不對勁。這是我首先懷疑的點。其次,聽你們倆剛才的對話,難不成胡虞老前輩是真的死在了胡稼的手裏?他當真狼心狗肺到這種程度嗎?怎麽跟我所聽說的不一樣?”

“讓我猜猜,您所聽說的有關於胡虞前輩的死因,是過勞而死吧?實際上並不是。”

姜風錦極盡全力,到底是沒放松到哪裏去。

他待人接物的態度倒不是因為涵養,而是出於害怕。害怕他人拿到自己的把柄,將自己視為異類,害怕他人排擠自己,害怕他人侮辱霸淩……若做一一列舉,倒顯他像個懦夫。

但實際上這是人之常情,換哪個人來從小經歷過他所經歷的事估計都接受不了。

姜風錦一時恨不得自己能會幾個罵人的臟話來。

“這個謠言是胡稼放出去的,也是最廣為人知的一版。有關於老前輩的真正死因是只有鄙人和他自己才知道的事。鄙人先是從他對此事的態度上揣測了大半年,後來才借一次醉酒,套出了答案。關於您的第一個疑惑,我也並不知道他心裏到底是怎麽看待老前輩的。但事實是,他親手劃開了胡長老的心脈,又借由自己一手極高的醫學造詣,騙過了所有人……”

姜風錦深吸一口氣,幾近失聲:“哪怕是宗內與胡前輩交情最深的幾位高超的前輩,也沒看出什麽東西來。我至今都記得,那是一個夏天,天很熱,熱到田裏的莊稼自己燃燒起來,熱到長老們不願意多聽我說幾句話。”

姜風錦痛苦地閉上眼來,好像這樣就能與真實的世界所隔絕,好像能暫時屏蔽些什麽似的,嗓音微微發顫:“也因此,我徹底對他失了望。‘不生而養,百世難報’,我真的不明白,身為養子,胡棄應究竟有什麽理由去弒父。可是……可是直到我次日提幾筆抄經時偶然想起他曾拜托我臨摹的畫,才終於回過了神來。”

那聲音含糊不清,但是另外兩個人都聽到了:“因為胡長老他,發現胡稼盜走了江山圖。胡前輩雖然為人親和,但又豈能縱容這種事情發生?他可是密室間接的管理人,也是公大於私、理大於情的人,痛絕不義之事。他深知胡稼天賦異稟,卻又經常做出離經叛道之事。過去的小事打個哈哈就能過去,可涉及到大事,他斷然不可能讓胡稼真去讓江山圖重新現世。

“胡長老深知,江山圖一出,此世必將大亂。因而肯定會去阻止呵斥他,命他交出江山圖。所以在那廝看來,胡長老不死也得死。”

祝一笑的笑容有一瞬其實是凝滯的,李相臣坐在他身側覺察出了這微樣的變化。

桌底下,李相臣的手輕輕覆上了祝一笑的手。

那細微卻無法人為遏制的顫抖騙不了人。

是人在極悲極怒之下才會出現的情況。

李相臣哄小孩一樣輕拍著他,以表安慰。

李相臣沈吟片刻,終是覺得必須要問:“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但如果不問的話應當會困會過我很久。”

簡稱:就算你不告訴我,也會拐著彎給你騙出來。

姜風錦:“啊,前輩請問。”

“停,我剛才說過什麽了?”

李相臣出手打斷了他,在姜風錦疑惑的目光下,李相臣帶著些笑意:“都說了,別帶這些敬稱。”

姜風錦知道李相臣這是在故意扮壞人想引他在接下來的話不那麽別扭,於是也會心一笑:“嗯,好的。你想問鄙……咳!想問我什麽?”

李相臣先是揚起嘴角笑了兩聲,然後才正色起來,正襟危坐道:“是有關於葛莊主的。他當真與你有什麽過節?我曾與葛莊主有三兩句話的交情,但僅從我識人的角度出發,你們二位都不像會因為意氣用事的人,哪能起什麽沖突來?”

姜風錦:“這個嗎?這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沒想到他會一直放在心裏。你想必也知道葛莊主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有時候可能會語出傷人,但為人是不壞的,一些重話其實多半是壓不住脾氣的教導而已。我曾在一次門派交流時受他教誨,也一直當做教誨,他見我態度謙卑,事後也不好意思向我道個歉,我也一直沒把這個當做羞辱。不曾想……可是我本人都不介意,我能理解他,因為這事憤憤不平,但是也只能是理解,而非認同。”

“所以他其實對你……”

李相臣很巧妙地沒有將話說完,姜風錦卻已會了意,擡起頭看向他的雙眼:“不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但恕我直言,這是不可能的事。我一直覺得他給我的這份情感太過沈重,令人無法回應。前輩,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是……面對一個經年累月對我一廂情願的人,我很難不動容。可是,確實對他沒有那份愛意,什麽想法都沒有。

“是我錯了嗎?我不這麽覺得。因為比起我的感動,更先來的是報覆。其他姑且不論,但他一直把自己‘得不到就毀掉’的心性,偽裝的很好。他騙我,利用我,得到了宗內如今的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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