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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圩肆】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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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圩肆】你怎麽來了?

“這話不假。”

胡稼一副悵然:“這位前輩整日裏與那些偽裝成道人的武林高手四處游說,可惜就是沒人領情,實屬不易。”

這倒是李相臣不知道的了,他微不可查地看向祝一笑——那人回以了一個肯定的眼神,轉瞬即逝。

“好人無好報,”李相臣如是評價道,“葛莊主一生積德行善,這樣慘烈的死法到底還是辱沒了英雄。對於迷茫的人來說,這樁血案一日不結,他們便一日惶惶,這種感覺我輩應當是難以理解的。只是聽小友這麽說,莫非其背後真的有什麽為大多數人所不知的隱情?”

胡稼打了個哈哈,猶疑道:“確實如此,只是,說了容易招殺身之禍呢!因此,坊間才沒有流傳開來。嗯,鄙人猜測應當是怕三人成虎吧,知情人自己都怕哪天被摘了腦袋,噫,想想就惡寒。”

祝一笑同李相臣對視一眼,皆沒有表達自己的態度。

胡稼盡管語氣十分真誠,但也不知是不是為自己辯解還是什麽的,奇怪地開口道:“想想,平白有那麽一柄刀在頭上懸著,換誰誰不怕?也就是鄙人在自家有點小地位才能免受監視了。”

李相臣擡手抵在下巴上做思考狀,任由胡稼繼續道:“不過到底還是不敢說的,人就得惜命。唉,不過說來也真是倒黴,有這樣一個仁者義士,就這麽死去,也實在太諷刺了。哎呀,罷了,既然人都成灰了,我們還在這裏討論它又有什麽意義呢?確實不太友好。”

那你還在說?怎麽,沒看我們都閉嘴了嗎?

李相臣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任由茶水在裏面翻來覆去,但始終未曾有一滴流出,他擡起眼來,眼睛裏含著的,是不易察覺的審視。

“都說雲崖城風景好,二位前輩來此也是為了這個吧,嗯,鄙人要是身上沒任務的話,也想好好玩一玩。那結束之後是打算繼續向北還是向南呢?想必是志向遠大吧?”

問這個做什麽?

李相臣滴水不漏的騙人道:“我們還打算在此多逗留些時日,欣賞些良辰美景,品味些美食美酒什麽的。說到底我們不過是瞎流浪罷了,都是混江湖的混子而已,也不過就是順手幫幫人打打惡霸什麽的,光這些善舉就足夠我們開心一整天了。”

胡稼睜大了眼:“哎,那這樣不就是虛晃度日嗎?二位前輩有如此能耐,難道沒有想著去實現一些理想之類的東西嗎?”

“慚愧,理想什麽的,與在下沾不上邊,”祝一笑露出了一個很標準的笑容來,“觀星兄只想在江湖上觀察人情冷暖,而我呢?我跟著觀星兄,觀星兄去哪我就去哪,不過是一個混吃等死的,理想不理想的也就無所謂了。”

胡稼露出微微低落的神色來:“這麽說來也真是可惜……”

李相臣:“有什麽好可惜的呢?在未知中等待刺激也是一種生活方式。”

雖然李大人本人並不這麽認為,不過昧良心的話,他可從來不只說過十句八句。

“唉,倒也對,但總覺得二位既然有如此能耐,不應該像這樣,嗯,我不好形容。不過看二位如膠似漆,想必也關系非凡,也不是我一個外人能插嘴的,也算是開了眼界吧,二位前輩莫怪。”

李相臣沒什麽感情的,也不知道是在陰陽還是真誇讚:“小夥子還挺耿直,敢於說出自己的想法。”

胡稼聽後面上還真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來:“是嗎?哈,家父一直教誨我有話直說,不能搞什麽彎彎繞繞,君子正直不偽善。就因為這個期許,連我的字也差點變成‘正直’呢,還好被其他長輩給勸住了,不然我後半輩子算是沒臉見人啦。”

“真好,家裏只要還有長輩在,便時時刻刻都是孩子。”

祝一笑說罷聳聳肩表示自己說著玩的,沒什麽別的表示,只是嘴角含笑地瞇起眼來,遮住了眸中危險的寒光。

李相臣煞有其事的點點頭:“不錯不錯,我多少也聽聞過一些胡虞大俠的美名,真是虎父無犬子!不過一個小輩,即便再怎麽優秀,也不能是一個人來接受任務吧,沒有一個朋友嗎?哦,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看別家子弟都像麻雀一樣結伴出行,而你卻形單影只有些好奇罷了,如果觸及到了你的痛點,或者不願意的話,我便不問了。”

李相臣千人千面,當然是故意這麽問的。

可以當這句話為探察此子心機的一環。

“也沒什麽,世上哪有不受非議之人呢?鄙人獨清獨醒便已是贏了他們一大截了,和至於在意這些?”

李相臣笑笑,沒有表態。我只是問你為什麽一個人出來做任務,可沒有問你被排擠的事,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很難說究竟是不是刻意的……

細品起來,這待人接物與派內人對其的態度,怎麽品怎麽耐人尋味,像是曾見過類似的人一樣。

胡稼一聳肩:“那些話鄙人也從來沒往心裏去過,大不了把他們動手打一頓嘛,哈哈。”

就坡下驢嗎?有點意思。

李相臣耳尖動了動,狗耳朵似的聽到了什麽微不可查的聲音。朗聲道:“唉,先前見到的人經歷過此番困境沒有一個說不在意的,今日算是開了眼了,後生可畏,佩服佩服。”

胡稼擡手摸摸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以己悲乃是家父所授的思想,而我不過是聽話了一點,都是父親教的好。”

祝一笑假裝訝然:“那豈不是自小就被當作聖人培養的?應該很辛苦吧?”

胡稼沒有否認:“這只是成長中必要的……咦?”

“抱歉。”

一道男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人未見,話已至。

卻見一道青色的高挑人影推門而入。

“請容許我打斷閣下們的對話。”

胡稼見人進門竟有一瞬間的愕然:“師兄?”

來人竟是姜風錦。

姜風錦為人才是真正的淡雅,只朝他們拱了拱手,沒有什麽廢話寒暄。

李相臣算是知道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胡稼站起身來,上前幾步一把抓住了姜風錦的手:“師兄!我可有近一年沒見著你了,你去哪了?我一直很擔心你,真的。”

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若是以後來者的角度來看,真應該給胡稼頒上一個獎項來。

姜風錦悠然關上門,微微欠身:“不必掛懷。”

而後,他朝屋裏二位道:“請問我可以入座嗎?”

李相臣為其拉開一旁的凳子,伸手示意道:“既然都是認識的人,還講這些虛的幹什麽?”

胡稼語氣沒什麽起伏:“你們竟然認識?真巧。”

姜風錦側頭:“是什麽很值得意外的事情嗎?江湖再大也總有緣分,促使著每一個人有相見的餘地。”

這倆人不論是周身非凡的氣度還是語氣中偶爾帶著些別人無法理解的幽默感,都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很難說是誰模仿了誰。

“只是……唉,師弟,我有一絲好奇,師兄不是被通緝了嗎?怎麽今日會出現於此?外面那麽危險,你這一路上還好嗎?”

“鄙人的回答很重要嗎?”

真是奇怪,二人面對面這樣交談,明明是同門的師兄弟,卻從態度來講,真看不出來有多熟。

姜風錦道:“你問我去哪兒不就是想把我抓回去嗎?今日見著我,你該高興了。鄙人倒還想問呢,師弟不是一向不愛接些靠南的活計嗎?難不成這是遇上了什麽非你不可的事?怎麽,是這件事情解決了便能立馬推你上宗主之位嗎?”

這麽不留情面,倒不像是李相臣和祝一笑所認識的姜風錦了。

二人細細觀察著,只見胡稼神色未變,也不惱:“確實是差不多的任務在等著我呢,只是被師兄這麽說出來,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相臣擡起眼,在心中記下了這一點異樣:姜風錦尚未趕來之前,此人一直自稱為“鄙人”,可自從姜風錦來到之後,這一點口頭上的一占偽裝竟然不覆存在了,“鄙人”這個詞反而是姜風錦一直在用。

李相臣有些遺憾:看來姜風錦喜歡通過貶低自己來進行交談的方式還是沒有改過來。

畢竟習慣確實是在積年累月中形成的,當然難改,能被三兩句話改變回來的就不是習慣了。

“原來閣下竟然也會覺得不好意思?”

“師兄就不用損我啦,全通向下不也只有我才是真正關心你的人嗎?”胡稼意有所指地往屋裏瞅了瞅,示意這裏有外人在,“況且也不方便說吧?”

姜風錦沒有給他好臉色,只是擡起了右手,袖口滑落間露出了他傷口斑駁的小臂來:“你不願意說,我不勉強你。但你若能解釋為何我手上會憑空出現這樣的疤痕,那便再好不過了。”

李相臣定睛一看,頓時心中警鈴大作起來,壓下眉毛。

姜風錦手臂上疤痕的模樣,正是《星側江山圖》中屬於“天府八星”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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