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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卅伍】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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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卅伍】江湖?

此處山高水遠,李相臣也沒想到能在此處再次碰到無救姑娘這位舊相識來。

“呀,李兄!”

無救用非常“無救”的方式打了個招呼,好歹有外人在,李相臣也裝了裝樣子,拱手將頭一低,算是應下:“無救姑娘。”

祝一笑在一旁裝蒜的十分到位,最起碼是把百曉騙過去了:“無救少俠怎麽也出現在此?是發生什麽了嗎?好歹也是拜過把子的,有什麽疑難盡管說便是,包在我倆頭上。”。

無救一旁跟著兩個人,像是小弟一樣,李相臣並不認識他們,只在心裏暗暗疑惑,嘴上卻在招呼這三位坐下。

無救豪爽的笑了笑:“哈哈哈,一群人在野樹林子底下分一壺酒就算拜過把子啦?那本少俠可真是兄弟姊妹遍天下呢!托您的福,發生什麽事。”

而後只見這位傀儡給自己倒了杯茶,那架勢好像跟喝了二兩酒一樣,一口氣喝完在袖子上一抹嘴才道:“這不是和江湖兄弟們路過嘛,便想著來歇歇腳,沒想到在這也能遇見兩位豪傑,榮幸之至,榮幸之至啊!”

看來這兩位便是其口中的“江湖兄弟”了,只見其中一個綠袍子咳了咳,小聲和旁邊人說了些什麽。可在座幾位武人五感靈敏,細若蚊蠅般的聲響也能聽到,遑論這種悄悄話?

“不是姑娘用詞,真是無所顧忌,也無所章法,挺好,無拘無束的。”

簡稱用錯了詞。

李相臣裝作沒聽見,祝一笑面上古井無波,正把玩著杯子。百曉見狀又扒拉了幾口飯,眼神卻是往無救的方向飄的。

而無救本人則呃了一聲,像是很受傷,卻又十分誇張地搖了搖頭:“唉,灑脫正是在下本性,無所顧忌,也是我無救之‘無’的一部分吧……”

真是物隨了主人。

李相臣只淡淡一笑,擡手叫來小二添了碗筷,在幾聲“不用不用”中又點了幾道菜。

一問才知道,兩個小弟一個叫王五,一個叫黎四。後者估計祖上姓李,是因為“非賜不得與皇族同姓”才改姓的黎。

論長相,這二位其實都算不上周正,只能說是能看得過去,是很平凡的長相。但是周身氣度卻能很好地掩蓋這一點,談吐不凡,倒也讓這二位有了謙謙君子的模樣了。

二位青年一個有格局,一個有眼見,都是江湖的新秀,也絕不是只拿政令當酒後談資之流。一頓飯下來,李相臣便已為二人在心裏留下了“後生可畏”的印象來。

這類人哪怕只是商賈,也絕對能做出名堂。

祝一笑已是察言觀色許久了,鋪墊得差不多才開口替李相臣問出心中的疑慮:“二位少俠既有如此之才,為何選擇江湖游歷,而非入仕去廟堂上搞些名堂呢?”

王五擺擺手,連道兩句不才不才:“我與黎兄弟本就是在私塾認識的,都是在各自鄉裏中過解元的。說來慚愧,曾經還有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時候。後來新帝繼位,一系列改革實在無序又無章,我倆便一合計,既然都是為‘盛世開太平’,與其在這樣一個庸君手底下等著熬出頭,不如入江湖,真去為百姓做些什麽。”

黎四補充道:“都是一條為民路,誰也不比誰高貴。既然是愛著世人,那便要去了解世人,融入世人,真正走入世人中去,了解蒼生需要什麽。總比案牘勞形、最後在那一方壓抑的天地裏站著說話不腰疼要強得多。”

李相臣對此沒什麽評價,只是感慨二位的真性情:“二位能有如此覺悟,李某人實在佩服,這也是我大歷的榮幸吶。”

姓氏什麽的,他無意隱瞞,既然都入了江湖,那便是江湖兒女,只要不敵對,那便是兄弟。姓氏算得了什麽?

回覆他的,又是一連串“哪裏哪裏。”

“我本想著李兄曾蒙皇恩,對我等應當不屑一顧。唉,實則想岔了,江湖兄弟,又有什麽可猜忌的?真是慚愧,慚愧啊!”

百曉雖然一直在裝不懂,實則心裏如明鏡一般,好像有什麽東西要開始在她的心裏生根,等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百曉雖然曾見過無救幾面,卻真不知無救是一尊傀儡,她擡起頭,臉上的天真掩蓋了心裏的一些什麽東西:“姐姐,江湖上有恁多爾虞我詐,你為什麽好像從來不在意呢?”

說到底,無救芯子裏還是祝一笑,沒人在意沈默了許久祝一笑的表情,自然也不知其眉間像是閃過了一些苦惱,能見到無救灑脫一笑:“只有不在意,才能交到像李大俠和四五這位大俠這樣的兄弟呀。小孩子腦子裏想那麽多幹什麽?趁年紀還小,多玩幾年吧,當大人很難的。”

“不,只有當大人才有資格去保護大家!”

百曉雙拳緊握,放在身前,這模樣實在說不上有能力威脅誰。

無救的形象本來就是一個直率灑脫的人,祝一笑沒想著和她爭辯,只是讓無救說:“跟你這小孩說不清楚,唉。”

王五笑道:“這位小姑娘,想救人固然是好事,但也要合時宜,不是嗎?什麽樣的年紀就該做什麽樣的事,因為能力還不夠。就像一個小孩要去救一個掉入河裏的人,能救得上來嗎?自然不行,因為能力不夠,反倒自己也遇了難,還要麻煩更多的人。”

百曉當然清楚這個道理。

她只是一直不甘。

百曉:“那姐姐,你是怎麽認識這二位,嗯……人傑的?”

無救聽罷,所表現的像是被期待的東西終於被別人提起到一樣激動,轉頭問王五黎四:“你們倆不介意吧?我可以說嗎?”

得到了確切的答覆,它將胸口一拍,開口道:“他倆別看嘴上什麽都懂,什麽為國為民啊,路見不平啊什麽的。實際上花拳繡腿,在真正打架的時候根本不夠看的,也不知道揣著什麽樣的勇氣去和山肥打的架,打輸了自然就被擄走了唄。”

文人整日坐在屋子裏讀書,體力耐力什麽的和誰比起來都特別遜色,一幫子山匪養著這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貨倒像是在餵小貓小狗,只能破例讓他倆去管賬。

“而我呢,正好是受人所托,去那個山匪窩裏救個人,本姑娘劫富……呃,剿匪的時候,想著不救白不救,就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救出來了。”

很無救的發言,無所不救。

而那個卡殼絕對不是故意的,李相臣十分確定。

以祝一笑那縝密的心思,連舉手投足的角度都好像是計算好的,對誰都像如臨大敵,怎麽可能會出現這點失誤呢?這是在騙誰?

李相臣覺得是自己太多疑,卻又能找到猜忌的理由,一時間對自己有些無語起來。

“我該不該相信祝一笑只對我不設防呢?”

以大人被自己的想法砸了個頭昏腦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混賬了起來:廢話,他平日對你的態度不就是不設防的樣子嗎?他對你這樣,你卻整日猜忌他,像什麽東西!

李相臣啊李相臣,你是見不得別人對自己好嗎?把自己活得這麽累幹什麽?隨性一點不好嗎?

祝一笑一向是“管殺不管埋”,見自己目的達到了,才不管李相臣此刻腦中又和哪方天人交戰,擡手又給四五兩個人滿上了茶水:“我們都不是什麽好酒之人,今日以茶代酒,二位見諒。”

“哪裏的話?”

大概每一個少年人都會因為一時腦熱做出選擇,但後續怎麽樣誰也說不清楚。百曉最後選擇要和無救一起“濟世人”,沒人反對她。

左右都是在祝一笑的眼皮子底下,這個小請求通過的比百曉想象中要快得多。

“我以為你們不會同意的。”

少女雙手在背後扣著手指,這像是以為沒人能看見這份扭捏似的。她低頭看著腳尖,有些不好意思。

一個是師叔,另一個是像父親一樣對待她的人,堪稱人生第二個師父。這二位都是她嘴上不說實則心裏特別尊敬的人,而自己卻因為頭疼腦熱要去任性一回,怎麽說都顯得有些無理取鬧了。

李相臣的回答十分標準:“年輕人得有自己的目標,只要不是邪路子就該鼓勵。”

祝一笑則還在裝,天生他天生一副能騙過眾人的口齒,竟真的哄得百曉迷迷糊糊。直到送人啟程前,親手拍了拍小丫頭的肩膀:“無救早年與我私交不錯,我很放心她。”

李相臣其實不太擅長應對這種離別的場合,本想裝得輕松些轉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

誰料袖子人被不輕不重的拉了一下。

他只得又把頭轉回來,看向還沒他胸口高的小丫頭:“怎麽了?”

“我……呃……”小丫頭非常糾結,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就在李相臣要開口催促人走前,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謝謝你的照顧,嗯……二師父!”

李相臣睜大了眼。

“什麽?”

百曉當然知道人聽見了,話說出來後就什麽都無所顧忌了,拍拍手終於像消了雜念一般轉身道:“聽不見就算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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