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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拾玖】李相臣:你真的確定這句話是這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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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拾玖】李相臣:你真的確定這句話是這麽用的?

李相臣對於自己的相貌很有自知之明,只是平日不經常用它,圍觀時生人勿近的態度,也常常讓很多人對他首先不是欣賞或凝視,而是敬畏。

但如果說李相臣的“俊”是“翩翩我公子”的俊美,那二人期待已久的紀雲哲的“俊”,則是文質彬彬的書生氣。

的確是放在人群裏就能一眼認出的程度。

不過,倘若再想想魏毅疏公狐貍一樣的眉眼……

原來還是一出狐貍配書生的《聊齋》!

李相臣向下望去,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蹭著杯口。下一刻,一只手橫了過來,擋住他的目光。

只見祝一笑神色不甚愉悅,一副“別瞧他,瞧我”的模樣。

李相臣不疾不徐的將剩下的那口茶一飲而盡,品來品去:還得是那陰陽調和的更吸引人。

李相臣難得縱容祝一笑一次,拉下那只較常人相比少了些血色的手,捏捏手心,轉頭看向他:“好好好,我不看了。

只是人大概都是好不過三秒的,下一句令人不勝愉悅的話就又接踵而至了:“有酒麽?”

祝一笑道:“想得美。”

李相臣失笑:“餵,管那麽多做什麽?我可是你仇人,死了不正合你意?”

“指正,是前仇人。我恨錯人了不行嗎?”祝一笑劍眉挑起:“我敢於承認錯誤,你應該誇讚我。”

“好好好,你最聽話,”李相臣砸吧了下嘴,覺得實在寡淡無比:“嗯,醪糟也不行?”

“不行。”

李相臣聞言倏地一哂,此時能不能真的喝到嘴裏已經不重要了,他目若星燦,竟是平日難以見得的柔情:“真的不行?”

“……”祝一笑挺直了身子,沒再吱聲,也沒再看他,鐵了心要當王八吃秤砣。

“嘿,小樣,”李相臣反將一軍,沒有一點為長不尊的羞恥感,心道,“這等耐力還想管我?”

這一招對於祝一笑可謂是重重一擊,生生讓他知道何為“酒不自醉人自醉”。這樣一口草率的風流飯,竟然能噎得他這位假街溜子半天說不上話!

太狡猾,太……不要臉了。這大尾巴狼,擺明是故意的!

豈料他這一時不查,再扭頭時,此人竟不知何時飄到樓下去了。

紀玉,字雲折。人如其名,面如冠玉。聽聞他這表字起名有些講究,好像是因為其小時經常生病,為了好養活才起了個“折”這個賤名來沖災。

想讓病痛盡早折滅。

紀雲折為人內斂,模樣青澀,身量卻已與祝一笑相似,只是尚有些少年人獨有的單薄感沒有褪去,大體上看,已然能窺見未來的成熟模樣。

確實是衛毅疏多年鐘愛的類型。

這邊,李相臣在樓下剛搭上話,祝一笑卻在樓上包廂坐立難安。

不是吃味,因為沒有理由。主要還是李相臣,給他的那一眼後勁太大了,把小處男搞得無地自容,塞幾口菜都食不知味。

李相臣這廝!祝一笑有些沒來由的惱火:為什麽這人能毫無負擔地和所有人都搭得上話?

祝一笑固然也是個在江湖上千人千面的主,但說到底,與人同行的時光也只占他江湖生涯中微小的一部分罷了,更多情況下依然是獨來獨往。對於他而言,和素不相識的人交流實在是太麻煩,又太耗精力了。

尤其是那些因個人利益而結交的“朋友”。

他當然能以偽裝出的模樣同這些人稱兄道弟,但如果不是有利可圖,他才不會這麽做。

因此,他很羨慕黎雙。

像黎雙一樣,在鄉下有一個自己的小院,種種花草、養養畜牲不好嗎?成天只需圍著一畝三分地打轉,沒有虛與委蛇,也不必處心積慮。天大的事,也只有暴雨催倒葡萄架、鵝攆狗追王八啄。

雖然這麽輕描淡寫實在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

但命運就是處處不令人如意,給有志者以寒窗,給淡泊者以祿往。

群山大的天羅地網,想要從中掙脫何其困難。

他固然自稱為天地一浮游,朝生暮死。可又有多少不得已能與他人傾訴?

難,難,難!愁空山。

“那小毛孩還不知道我是個什麽東西。”

李相臣一句話打斷了祝一笑飄到姥姥家的思緒,見他一臉茫然的模樣,李相臣想方設法也沒忍住,笑了出來:“又在想什麽呢?你這家夥,小心走火入魔啊。”

嘴硬如祝一笑,自然不會說自己心中是如何碎碎念的,只端起個臉,曬笑擡眸道:“正在想關辛兄是怎麽坑蒙無知少年的。”

可惜,大抵一個人說話時總有那麽幾句是沒有過腦子的。

“嘿,你這話……”

李相臣沒有繼續說下去,就當祝一笑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後尷尬的想要解釋時,李相臣才認同般用手抵著下巴,點點頭:“你說的對,我確實擅長這個。但我提前說好,剛才純屬是去寒暄。”

李相臣確實擅長在無意之間做出令人誤會的事,也會因為形勢所逼而不得不食言。他至今都記得那位面戴黃金面具的少年,也至今……都留有愧疚。

見對方落入長久的沈默,李相臣只一臉高深莫測的拉過凳子坐下:“紀雲折還挺有禮貌,不愧對於他家風清正。”

祝一笑幹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才開口:“你到底和他怎麽說的?”

“這種就是幾句話的事,說了你也學不會。早年我與他爹有過些政務上的往來,知道他們家人是什麽脾性,也知道該怎麽和他們家的人打交道。該說不說清正的家風養出來的孩子確實耿直,只探討了些‘仁義禮智信’之類的酸儒話,就能和人聊得有來有回,再稍稍探討些國計民策,他就能和人稱兄道弟。唉,真好。”

聽李相臣話中有感慨之色,祝一笑有些莫名其妙:“好什麽?”

李相臣誇誇其談:“好騙。不像眼前人,精得能‘魚目換珠’來。”

祝一笑低下頭去:“哈,承讓。在下只是略有些腦子。”

“喲,生氣啦?”李相臣笑意已達眼底,低聲用哄愛妾般的語氣向他道:“沒事,能和人拌嘴的人才最有趣。”

祝一笑擡手,在李相臣手背上彈了一下:“唉,這話若換我說,你指不定又怎麽編排我。”

李相臣人如銅鏡,確實是能根據面前人的個性而展現出相同的個性來。祝一笑突然有些不太想展露自己虛假的街溜子形象了,卻一時又不知該怎麽把心裏的話真正說出來。

沒有辦法,再擡起頭又是一副笑臉:“罷了,不與你計較。”

“你都不和我計較好多次了,”李相臣夾了口菜,語焉不詳,“怎麽,是想改行當君子了?”

“我說怕報應,你信麽?”祝一笑雖然不允許李相臣喝酒,自己卻不肯以身作則,很會給自己開特權,酌一口道,“我畢竟怕死。這些年下來也該修身養性了,火氣不能太旺。”

“你?修身養性?你要是把酒換成茶,興許我還能信信。”

李相臣上下掃了他一眼,剩下的話不言而喻。

祝一笑只一伸食指在唇邊一,做噤聲的手勢:“噓,莫聒噪,我只求心如明鏡臺。”

大抵是身為邪教之主,說出這話太過荒誕,後幾個字祝一笑自己都沒繃住,掛上了幾絲笑意來。

“行行行,知道你怕死了,”李相臣敷衍之餘,腦子也比這位品酒客清醒,不忘問道,“哎呀,怎麽說教主也是一代梟傑,為什麽也如尋常人般怕死?”

祝一笑聞言將眼瞇起來:“想知道?”

是不能說?李相臣頭湊近了些:“很好奇。”

祝一笑勾勾手指,示意李相臣再靠近些,見李相臣真把頭往這又湊了湊,便眼珠一轉,低聲道:“沒活夠。”

“……”李相臣嘖了一聲,“我就不該和你說這廢話。”

祝一笑搖頭晃腦,一副高人之姿:“非也非也,老先生有道是‘五色令人目盲’,卻也說‘五味令人口爽’。可見人世間需自行發掘良善者多如牛毛,世間諸事百態,如不嘗盡,豈不白來人間這一遭?”【註】

“你確定你這句話是這麽用的嗎?”

李相臣覺得,若老先生真聽到祝一笑此番言論,非得從老黃牛身上爬下來不可!

青年只嘿嘿一笑:“管他呢,他老人家作古多年,此處也只你我二人,扭曲一下前輩之言也無所謂吧?只要我想表達的意思你聽懂了就行。”

“你,唉。”

李相臣搖搖頭,像是拿他沒辦法似的。

良久,祝一笑重新端坐好:“你是怎麽安排的?”

李相臣喝下一口白薯茶:“還能怎麽安排?靜觀其變咯。先偷摸跟著,等有不長眼的招惹了再現身。好歹咱們還有自己的事要做,也不能天天跟著他。”

祝一笑點點頭:“好熟悉的手段。”

“經典套路百試不爽。”

李相臣晃著半杯子水,低聲道:“不過有一點還得註意,別讓事情顯得那麽順利,會讓人起疑。”

“因為有我的前車之鑒?”

“不錯。”

“李大人,我該怎麽說你好呢?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般多疑的,”祝一笑從窗戶眺望樓下大廳,“不過也對,但是還是得穩妥些。”

那小白臉,最好真如表面一般純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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