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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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躍向下，136米的高度。”應川看著黎初楞楞地望著峽谷，伸手拂去黎初額前的劉海，道，“如果害怕，我陪你一起跳。”
黎初道：“為什麽忽然想到要送我來蹦極？”
應川道：“我第一次蹦極，是在高中的時候，高一，偷偷地坐了大巴到這兒，就在這裏一躍而下，本來是想來感受一下什麽是飛，什麽是自由，但是到了最後，發現原來全都是束縛。”
黎初很意外，應川沈默了會兒，從口袋裏掏出根煙，遞給黎初，道：“抽嗎？”
“你很久沒有抽煙了吧，我也很久沒有抽了。”黎初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應川的指間抽出了香煙，道，“有火嗎？”
“沒有，咬著吧，只是個態度而已，故事配煙，越說越上頭。”應川也取了根煙，捏在手上彈了彈，道，“我只有在那時候才明白，原來只有束縛才是最自由的。”
黎初道：“什麽束縛？”
應川道：“為什麽生活得那麽艱難，還不願意去死，生活中，到底是誰在我身上系了安全鎖。”
應川其實有些許的恐高，安全鎖系好，人站在了跳躍臺上還在不斷地猶豫，究竟該不該冒次險，但最後，豁出去的心態還是占了上風，應川認命地往下躍，腳離開地面的剎那，風聲從耳畔呼嘯而過，腰間的身子漸漸拉緊，他看到臺子上的工作人員離他遠去，而他正往地獄深淵墜去。
應川在那一瞬間，所回憶起的卻是黎初的臉龐，緊緊地閉著雙眼昏睡著，頭發濕了大半，好像剛從那個水池子裏撈出來一樣——應川當然知道，那是黎初自殺的夜晚。應川快要墜到底部時，忽然很想問一問，黎初在昏迷之前，所看到的事什麽，是否會有迷戀著人間的存毫？應該沒有吧，不然也不會這麽幹脆果斷地選擇離開。
應川花了幾十秒的時間在思索黎初的事情，以致於等到雙腳重新落到地面上，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工作人員在詢問他玩得是否開心，應川還沒有反應過來，他順口便回答：“還行……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工作人員也是順口答道：“那真是太好了。”
黎初沒有再問應川究竟在一躍而下的時候看到了什麽，她把煙在嘴裏咬了會兒，才道：“我們去玩吧。”又特意強調，“我一個人玩。”
在高臺上，黎初張開手臂讓工作人員幫忙系安全鎖，應川站在後頭，不停地囑咐著：“放輕松，不會出事的，好好享受便可以了。”
工作人員還沒有說話，黎初便回頭笑道：“我蹦極，怎麽你比我還緊張？”
工作人員系好了安全鎖，黎初站在高臺的邊緣，往下望去，136米的高度，深不可測，看得讓人的腿直發軟，黎初猶豫了一會兒，這才選擇閉上眼睛，往下跳。她在那一瞬間，身體失重，頭朝下，身上所有的負擔都卸了，她的身子從未如此輕盈，卻又是不可控的輕盈，好像所有的東
西，無論是她所討厭的或者珍視的，都要離她而去，而她怎麽也握不住。
這個感覺並不大好，但人生中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即使拼命地用手去抓去握，到了最後還是一無所獲，就像是她肚子裏的孩子，以及逝去的親情。黎初直直地看著，她想著，既然什麽都抓不住，那便一同離去吧，讓生命也隨之而去。但就在墜入最低點的那一瞬間，彈力繩將黎初高高地吊了起來，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有什麽不讓她放棄，還要再拼搏一把。
黎初看著谷底離她近了又遠去了，身上的輕盈感已經減少了很多，彈力繩的束縛越來越重，黎初知道，真實在越來越靠近她。她最後，被工作人員一把拉起，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怎麽樣？”應川看著黎初，關切地問道，黎初的神情一直都很好，沒有被嚇壞了的痕跡，他先是松了一口氣，但依然飽含著擔心問了黎初。
黎初等工作人員幫她把安全繩索脫完，可以離開了，才接過了應川的話頭，道：“好像我和你的感悟不是很一樣。”
應川等著黎初的下文，黎初道：“我總覺得這世上所有的東西最後都會離去，包括自己的生命，既然如此，還不如看開些，不要太過執著。”
應川道：“真的是全然不同的想法，我明白了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你倒是懂得了什麽是該舍棄的。”
黎初看著腳底下又高又陡的樓梯，應川害怕她摔著了，伸出手讓她扶著，黎初沒有牽，只是道：“我總覺得，我好像有點過度貪心了，什麽都想要，什麽都放不開，但是最後什麽都不剩，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強求就好了，人也更加輕松。”
黎初的確是明白了這些，她過去的年歲裏，活得不輕松正是因為她的欲望和渴求，黎初覺得這些都沒有錯，她想要一個健康完整的家庭，有父愛，也有母愛，這都是最平順的日子裏最普通
的家庭觸手可及的，所以黎初向來都不覺得自己貪得無厭了。但是日子過得越久，走得路越長，黎初卻無奈地發現了，有些東西，不是每個人都擁有得了的。
倘若她早些明白這些道理的話，也不會一遍又一遍地鉆著牛角尖，沒有辦法使自己解脫出來，最後才走上了偏激的道路，使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悔不當初。
黎初心情放松了些，問應川：“待會兒我們去哪裏吃好吃的？”
應川道：“火鍋。”
黃婷婷最後一次見林雅，是在看守所裏，開庭的日子已經很近了，林雅和黃婷婷都很明白結果會是什麽，所以每一次兩人都很珍惜會見的機會。
大約是因為生死迫近，林雅冷靜了很多，也溫和了很多，再也沒有當初的激進，意外地好說話。於是黃婷婷很放心地和她談了很多將來的打算，一來是想讓林雅放心，告訴她往後自己一個人也能生活得很好，二來只是因為她現在已經沒有可以聊天的人了，找林雅說一說，好歹算是有舒緩排解的對象。
但這次，黃婷婷是來告別的，林雅聽到的時候，楞了好一會兒，她看著黃婷婷，道：“你不
來聽我庭審了？我們還能見好多面的。”
黃婷婷搖搖頭，道：“我的面試已經通過了，公司讓我下周去就職，現在我還需要租房搬家……其實我一直都在思考什麽時候離別才是合適的，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決定還是應該現在。我不想去看你的庭審，不想親耳聽到法官審判你有罪的那一刻，那好像是在審判我有罪一樣……我希望你留在我心裏的最後一刻，還是體面地，還是一個沒有罪的人。”
“可是我現在已經進了看守所，已經是有罪了，這有什麽區別嗎？”林雅百思不得其解，“難道你一直都在等著什麽時候來把我甩掉嗎？像甩開一塊狗皮膏藥一樣？”
黃婷婷垂著眼瞼，思忖了會兒，道：“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很久了，之前一直都沒有勇氣，但現在覺得再不跟你說，應該是沒有機會了。”她頓了頓，擡起頭，勇敢地不遮掩地和林雅對視，道，“其實你沒了孩子，有我的責任。”
林雅不知是沒有反應過來，還是不敢相信，道：“你再說一次？”
黃婷婷道：“我知道應川在我們家裏，我深知知道他在家裏做了什麽，但我沒有阻止，是因為我期待著最壞的結果發生。等後來應川離開之後，在你回來之前，我進過一次浴室，檢查了地面，用香皂在地面上滑了一遍，然後花了點時間，把拖鞋鞋底給磨平了。”
林雅的面色已經開始發青了，她咬著牙看著黃婷婷，黃婷婷接著道：“其實你摔倒的那一瞬間，我已經在房間裏聽到了動靜，冰晶是我一直都在期待的，但我沒有立刻出去，只是因為我想要你更痛苦一點。”
林雅捂著耳朵尖叫了起來：“你閉嘴！閉嘴！”
黃婷婷接著道：“這十年來，我一直都在懺悔，所以這十年，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念不喜歡的專業，穿不愛的衣服，討好不喜歡的人，和不喜歡的人相親，都是。”
林雅道：“你說夠了嗎？閉嘴。我讓你別說了！”她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用雙手捂著頭，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親口把這件事說出來，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明明是很好的選擇，我明明快要死了，你明明是可以繼續埋下去的。”
黃婷婷楞了一下，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道：“原來你知道？”她抿了抿嘴，道，“我在懺悔，黎初也在懺悔，我雖然不喜歡她，但還是在想，我和她，其實挺同病相憐的，十年前的雨夜像一個牢籠，把我們牢牢地困住，沒有宣判，也沒有執行，可偏偏都是無期。”
“你想要我原諒你們嗎？”林雅道，“我誓死不悔原諒黎初的，對你，我是沒有法子。”
黃婷婷抿了抿嘴，道：“我沒有想要求得你原諒，你帶著對我的恨意死去，讓我的下輩子，沒有母親，一輩子都活在悔恨當中，本來就是對我的懲罰了，這些我都受著。”
林雅看著黃婷婷起身，她方才嘴上說得話雖然很兇狠，但是真的看到了黃婷婷站起了身子，又很害怕她果真會走了，不再來看自己了，於是忙道：“婷婷，婷婷，你在坐下來，和我說說話。”
黃婷婷看到了林雅揚起的滿是淚痕的渴求的臉，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卻沒有半點動搖的意思，明明她眼裏同樣含著淚水，她卻仍然裝作沒有察覺，接著道：“做了你快三十年的女兒了，是時候說再見了，我很感激你的養育之恩，欠你的那些，我都會在餘生懺悔的。”
黃婷婷說完這話，抓起手包就往外走，林雅在後面拼命地叫她的名字，黃婷婷腳下的步子卻沒有停下的意思，相反，她卻走得更快，沒有幾秒鐘，便消失在了林雅面前。
林雅在絕望地癱倒在地上之前，便被獄警一把牢牢地架了起來，女獄警人很好，關心地問道：“你沒關系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雅卻只是抱著女獄警哭，女獄警尷尬地站著，想要推開她，但林雅卻抱得越來越緊，好像女獄警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黃婷婷抹著眼淚出了看守所的時候，正好遇上了等在外頭的黎初，她開始沒有察覺到黎初的存在，還是黎初瞧見了她，叫了她一聲，黃婷婷這才停住了腳步，看著黎初把一根滅了的煙扔進了垃圾桶裏。
黃婷婷楞了一下：“你抽煙？”
黎初道：“我一直都抽煙，只是沒有讓媽媽知道，哦，現在她也知道了，我當著她的面抽過了兩回了。”
黃婷婷微微皺了眉頭，道：“你是來見我媽媽的嗎？”
黎初道：“我來見你的，我不知道你現在住在哪兒，也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抱著試試看看的態度來這裏找一找你，沒有想到，果真讓我見到你了。”
黃婷婷道：“有事嗎？”
“我之前聽應川說你要離開了，有些話，現在不和你說，大概就沒有機會了。”黎初道，“以後就要一個人生活了，但是真的能做到一個人生活嗎？”她的下巴輕輕地一擡，道，“能把這裏的一切都拋開嗎？”
黃婷婷道：“我應該拋開嗎？”
“如果你不拋開，就會一直一直都囿於牢籠之中。”黎初道，“輕裝上陣，才能越過越好，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我和你說這些，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不把有些東西拋開，將來會有越來越多的讓你感到後悔的事情。”
黃婷婷道：“無所謂了，如果我現在就忘記了，未免顯得太過忘恩負義了。”她看著黎初，“你現在已經放下了嗎？”
黎初道：“差不多了，是該放棄了，為了我自己，為了應川，也是為了……我將來的孩子。”
黃婷婷楞了一下，黎初笑道：“當然現在還沒有了，但總要為以後好好地做準備，畢竟，明天是另外的一天。”
黃婷婷看著她，有打心眼裏的為黎初的感動，但更多的，還是泛上心頭的酸澀，她最末，只道了句：“那就好，祝你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至此結束，沒有番外。
隔壁《枉生》恢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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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道：“為什麽忽然想到要送我來蹦極？”
應川道：“我第一次蹦極，是在高中的時候，高一，偷偷地坐了大巴到這兒，就在這裏一躍而下，本來是想來感受一下什麽是飛，什麽是自由，但是到了最後，發現原來全都是束縛。”
黎初很意外，應川沈默了會兒，從口袋裏掏出根煙，遞給黎初，道：“抽嗎？”
“你很久沒有抽煙了吧，我也很久沒有抽了。”黎初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應川的指間抽出了香煙，道，“有火嗎？”
“沒有，咬著吧，只是個態度而已，故事配煙，越說越上頭。”應川也取了根煙，捏在手上彈了彈，道，“我只有在那時候才明白，原來只有束縛才是最自由的。”
黎初道：“什麽束縛？”
應川道：“為什麽生活得那麽艱難，還不願意去死，生活中，到底是誰在我身上系了安全鎖。”
應川其實有些許的恐高，安全鎖系好，人站在了跳躍臺上還在不斷地猶豫，究竟該不該冒次險，但最後，豁出去的心態還是占了上風，應川認命地往下躍，腳離開地面的剎那，風聲從耳畔呼嘯而過，腰間的身子漸漸拉緊，他看到臺子上的工作人員離他遠去，而他正往地獄深淵墜去。
應川在那一瞬間，所回憶起的卻是黎初的臉龐，緊緊地閉著雙眼昏睡著，頭發濕了大半，好像剛從那個水池子裏撈出來一樣——應川當然知道，那是黎初自殺的夜晚。應川快要墜到底部時，忽然很想問一問，黎初在昏迷之前，所看到的事什麽，是否會有迷戀著人間的存毫？應該沒有吧，不然也不會這麽幹脆果斷地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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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也是順口答道：“那真是太好了。”
黎初沒有再問應川究竟在一躍而下的時候看到了什麽，她把煙在嘴裏咬了會兒，才道：“我們去玩吧。”又特意強調，“我一個人玩。”
在高臺上，黎初張開手臂讓工作人員幫忙系安全鎖，應川站在後頭，不停地囑咐著：“放輕松，不會出事的，好好享受便可以了。”
工作人員還沒有說話，黎初便回頭笑道：“我蹦極，怎麽你比我還緊張？”
工作人員系好了安全鎖，黎初站在高臺的邊緣，往下望去，136米的高度，深不可測，看得讓人的腿直發軟，黎初猶豫了一會兒，這才選擇閉上眼睛，往下跳。她在那一瞬間，身體失重，頭朝下，身上所有的負擔都卸了，她的身子從未如此輕盈，卻又是不可控的輕盈，好像所有的東
西，無論是她所討厭的或者珍視的，都要離她而去，而她怎麽也握不住。
這個感覺並不大好，但人生中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即使拼命地用手去抓去握，到了最後還是一無所獲，就像是她肚子裏的孩子，以及逝去的親情。黎初直直地看著，她想著，既然什麽都抓不住，那便一同離去吧，讓生命也隨之而去。但就在墜入最低點的那一瞬間，彈力繩將黎初高高地吊了起來，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有什麽不讓她放棄，還要再拼搏一把。
黎初看著谷底離她近了又遠去了，身上的輕盈感已經減少了很多，彈力繩的束縛越來越重，黎初知道，真實在越來越靠近她。她最後，被工作人員一把拉起，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怎麽樣？”應川看著黎初，關切地問道，黎初的神情一直都很好，沒有被嚇壞了的痕跡，他先是松了一口氣，但依然飽含著擔心問了黎初。
黎初等工作人員幫她把安全繩索脫完，可以離開了，才接過了應川的話頭，道：“好像我和你的感悟不是很一樣。”
應川等著黎初的下文，黎初道：“我總覺得這世上所有的東西最後都會離去，包括自己的生命，既然如此，還不如看開些，不要太過執著。”
應川道：“真的是全然不同的想法，我明白了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你倒是懂得了什麽是該舍棄的。”
黎初看著腳底下又高又陡的樓梯，應川害怕她摔著了，伸出手讓她扶著，黎初沒有牽，只是道：“我總覺得，我好像有點過度貪心了，什麽都想要，什麽都放不開，但是最後什麽都不剩，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強求就好了，人也更加輕松。”
黎初的確是明白了這些，她過去的年歲裏，活得不輕松正是因為她的欲望和渴求，黎初覺得這些都沒有錯，她想要一個健康完整的家庭，有父愛，也有母愛，這都是最平順的日子裏最普通
的家庭觸手可及的，所以黎初向來都不覺得自己貪得無厭了。但是日子過得越久，走得路越長，黎初卻無奈地發現了，有些東西，不是每個人都擁有得了的。
倘若她早些明白這些道理的話，也不會一遍又一遍地鉆著牛角尖，沒有辦法使自己解脫出來，最後才走上了偏激的道路，使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悔不當初。
黎初心情放松了些，問應川：“待會兒我們去哪裏吃好吃的？”
應川道：“火鍋。”
黃婷婷最後一次見林雅，是在看守所裏，開庭的日子已經很近了，林雅和黃婷婷都很明白結果會是什麽，所以每一次兩人都很珍惜會見的機會。
大約是因為生死迫近，林雅冷靜了很多，也溫和了很多，再也沒有當初的激進，意外地好說話。於是黃婷婷很放心地和她談了很多將來的打算，一來是想讓林雅放心，告訴她往後自己一個人也能生活得很好，二來只是因為她現在已經沒有可以聊天的人了，找林雅說一說，好歹算是有舒緩排解的對象。
但這次，黃婷婷是來告別的，林雅聽到的時候，楞了好一會兒，她看著黃婷婷，道：“你不
來聽我庭審了？我們還能見好多面的。”
黃婷婷搖搖頭，道：“我的面試已經通過了，公司讓我下周去就職，現在我還需要租房搬家……其實我一直都在思考什麽時候離別才是合適的，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決定還是應該現在。我不想去看你的庭審，不想親耳聽到法官審判你有罪的那一刻，那好像是在審判我有罪一樣……我希望你留在我心裏的最後一刻，還是體面地，還是一個沒有罪的人。”
“可是我現在已經進了看守所，已經是有罪了，這有什麽區別嗎？”林雅百思不得其解，“難道你一直都在等著什麽時候來把我甩掉嗎？像甩開一塊狗皮膏藥一樣？”
黃婷婷垂著眼瞼，思忖了會兒，道：“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很久了，之前一直都沒有勇氣，但現在覺得再不跟你說，應該是沒有機會了。”她頓了頓，擡起頭，勇敢地不遮掩地和林雅對視，道，“其實你沒了孩子，有我的責任。”
林雅不知是沒有反應過來，還是不敢相信，道：“你再說一次？”
黃婷婷道：“我知道應川在我們家裏，我深知知道他在家裏做了什麽，但我沒有阻止，是因為我期待著最壞的結果發生。等後來應川離開之後，在你回來之前，我進過一次浴室，檢查了地面，用香皂在地面上滑了一遍，然後花了點時間，把拖鞋鞋底給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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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婷婷接著道：“這十年來，我一直都在懺悔，所以這十年，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念不喜歡的專業，穿不愛的衣服，討好不喜歡的人，和不喜歡的人相親，都是。”
林雅道：“你說夠了嗎？閉嘴。我讓你別說了！”她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用雙手捂著頭，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親口把這件事說出來，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明明是很好的選擇，我明明快要死了，你明明是可以繼續埋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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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我原諒你們嗎？”林雅道，“我誓死不悔原諒黎初的，對你，我是沒有法子。”
黃婷婷抿了抿嘴，道：“我沒有想要求得你原諒，你帶著對我的恨意死去，讓我的下輩子，沒有母親，一輩子都活在悔恨當中，本來就是對我的懲罰了，這些我都受著。”
林雅看著黃婷婷起身，她方才嘴上說得話雖然很兇狠，但是真的看到了黃婷婷站起了身子，又很害怕她果真會走了，不再來看自己了，於是忙道：“婷婷，婷婷，你在坐下來，和我說說話。”
黃婷婷看到了林雅揚起的滿是淚痕的渴求的臉，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卻沒有半點動搖的意思，明明她眼裏同樣含著淚水，她卻仍然裝作沒有察覺，接著道：“做了你快三十年的女兒了，是時候說再見了，我很感激你的養育之恩，欠你的那些，我都會在餘生懺悔的。”
黃婷婷說完這話，抓起手包就往外走，林雅在後面拼命地叫她的名字，黃婷婷腳下的步子卻沒有停下的意思，相反，她卻走得更快，沒有幾秒鐘，便消失在了林雅面前。
林雅在絕望地癱倒在地上之前，便被獄警一把牢牢地架了起來，女獄警人很好，關心地問道：“你沒關系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雅卻只是抱著女獄警哭，女獄警尷尬地站著，想要推開她，但林雅卻抱得越來越緊，好像女獄警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黃婷婷抹著眼淚出了看守所的時候，正好遇上了等在外頭的黎初，她開始沒有察覺到黎初的存在，還是黎初瞧見了她，叫了她一聲，黃婷婷這才停住了腳步，看著黎初把一根滅了的煙扔進了垃圾桶裏。
黃婷婷楞了一下：“你抽煙？”
黎初道：“我一直都抽煙，只是沒有讓媽媽知道，哦，現在她也知道了，我當著她的面抽過了兩回了。”
黃婷婷微微皺了眉頭，道：“你是來見我媽媽的嗎？”
黎初道：“我來見你的，我不知道你現在住在哪兒，也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抱著試試看看的態度來這裏找一找你，沒有想到，果真讓我見到你了。”
黃婷婷道：“有事嗎？”
“我之前聽應川說你要離開了，有些話，現在不和你說，大概就沒有機會了。”黎初道，“以後就要一個人生活了，但是真的能做到一個人生活嗎？”她的下巴輕輕地一擡，道，“能把這裏的一切都拋開嗎？”
黃婷婷道：“我應該拋開嗎？”
“如果你不拋開，就會一直一直都囿於牢籠之中。”黎初道，“輕裝上陣，才能越過越好，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我和你說這些，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不把有些東西拋開，將來會有越來越多的讓你感到後悔的事情。”
黃婷婷道：“無所謂了，如果我現在就忘記了，未免顯得太過忘恩負義了。”她看著黎初，“你現在已經放下了嗎？”
黎初道：“差不多了，是該放棄了，為了我自己，為了應川，也是為了……我將來的孩子。”
黃婷婷楞了一下，黎初笑道：“當然現在還沒有了，但總要為以後好好地做準備，畢竟，明天是另外的一天。”
黃婷婷看著她，有打心眼裏的為黎初的感動，但更多的，還是泛上心頭的酸澀，她最末，只道了句：“那就好，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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