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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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黃婷婷在黎曉晴之前拎了兩手的補品來看黎初,她出門的時候很註意,戴了口罩和帽子,即使動手殺人的林雅,但作為她的女兒,黃婷婷難逃輿論的追責。

黎初已經醒了,在應川的幫助下洗了臉刷了牙,正半躺在床上回覆著同事們的消息——她雖然沒有告訴他們真實的消息,但是接連請了一個月的假,這種事情還是瞞不住同事的,於是她們都發了消息過來詢問黎初出了什麽事。

黎初知道這件事是瞞不住的,一旦檢察院提起了公訴,她的事情頃刻會在法院裏傳開,因此還不如盡早坦白,現在她的苦惱就是該怎麽把整件事說得委婉一點。

黃婷婷就是在這時候進來的,應川起身,看著她,他倒是冷靜,知道這件事錯不在黃婷婷,於是讓她進了病房,黎初也放下手機看了過來黃婷婷把補品都放在了地上,滿臉的倦容和憔悴,道:“我今天是來為我媽媽道歉的,我知道法律會追究她的責任,但是我作為她的女兒還是應該擔起道德上的責任,黎初,對不起。”

應川忍不住道:“一條生命,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補償回來的。”

“應川。”黎初低聲咳嗽了一下,道,“我想私下和黃婷婷談一下麻煩你出去一下,可以嗎?”

應川沒同意,他坐在陪床的椅子上,動也不動,於是黎初明白了應川雖然知道錯不在黃婷婷,但他也擔心黃婷婷在沖動之下會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黎初是病人,難免要吃虧。

黎初便不再說他了,只是對黃婷婷道:“這件事情,我當然不能怪你,也多虧你當即之下抱住了林雅,事態才沒有近一步地擴大,而且她只是推了我一下,即使沒有林雅這一推,這個孩子也有可能流掉。更何況……”

她沒有把剩下的話接著往下說,但是在場的人都知道黎初指的是什麽,她如此地大度說著不怪林雅,一方面是為了讓黃婷婷好受些,另一方面其實是用另一種體面的方式在表示著自己算是罪有應得,所以不怪,也不敢怪林雅。

應川嘲諷地一笑,沒有接話,如果說黎初只是提供了方案和想法,真正動手去做的,卻是他,要說真有報應,也是報在他的頭上,只是現在連累了寶寶罷了。

黃婷婷揉搓著雙手,她沒有吭聲,十年前的雨夜,對應川和黎初是傷疤,對她依然,並且至今膿水依然未流。所以當林雅驚慌失措地拉著她的袖子,哭著問該怎麽辦時,黃婷婷才會懺悔般,道:“我幫你頂罪吧。”

以她一命,懷林雅肚子裏的寶寶一命,這是她的想法,只是到了最後,林雅再懦弱,再沒有擔當,還是沒舍得把她搭進去。林雅再被警察銬起來之前,她總算是有了母親慈愛的一面,摸著她的頭發,含淚笑道:“離開我之後,你應該能好好地過上正常人的日子了吧。”

黃婷婷從回憶中驚醒,見黎初和應川都看著自己,她才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流了淚,她剛想用手隨意把淚水擦幹凈了,黎初便抽了餐巾紙給她,黃婷婷道了謝,她低頭把淚水擦幹凈,方才道:“今天中午爸爸——我這樣叫他應該沒關系吧——的親戚都會過來,操持爸爸的身後事,我會去幫黎阿姨的。”

黎初楞了一下:“你去沒關系嗎?”

不用多想,黎初已經察覺到了這會是個修羅場。陳建初記不得黎曉晴共苦共患難的恩情,但黎初的爺爺奶奶都記得,再加上陳建初出軌了一個有夫之婦,所以對林雅,爺爺奶奶從來沒有承認過,甚至於兩人領證當天,爺爺奶奶就氣得回了鄉下老家,逢年過節也只讓陳建初打電話問候,倒是很喜歡黎初和黎曉晴去家裏坐一坐。而對於陳建初不明不白多出來的女兒,爺爺相當硬氣,誓死都不讓黃婷婷改姓陳,屢次揚言倘若陳建初讓黃婷婷改姓,他便立刻和陳建初斷絕關

系。

雖然林雅對此很不滿,說天底下哪有這樣一家人,爸爸媽媽和女兒都不是同一個姓的,但正好中了黃婷婷的下懷,於是當事人都不熱衷,這件事就這麽擱置了下來。

現下,林雅還殺了陳建初,爺爺奶奶奈何不了林雅,肯定要把所有的怨恨都撒在黃婷婷身上。

黃婷婷道:“這是我應該承受的事,雖然知道會很煎熬會很難受,但總不能因此逃避責任,不露面吧。”

黎初道:“話說回來,黃婷婷,那時候你為什麽會想幫林雅頂罪?”

黃婷婷對著話題避而不談,只是站起身道:“我該去高鐵站接爺爺奶奶了,老人家千裏迢迢過來,我遲到了不好。”

“這個點?”明明現在才八點,黎初把剩下的話都吞了下去,只對應川道,“送送吧。”

應川送黃婷婷下去的時候,整個電梯間只有他們兩人,黃婷婷露出了些微的不自在,她再三和應川說著不需要送,應川看了她一眼,道:“我答應了初初要把你送下樓,總該看著你進了電梯的。”

黃婷婷楞了一下,倒是沒有想到應川是因為這個理由,她便不在說話,只是低下了頭,和應川有意地拉開了距離。應川好像沒有察覺,問道:“今後有什麽打算?”

“沒什麽打算,大概率會離開,換一個新城市生活吧,畢竟這個城市一團糟,也沒有什麽讓我留戀的。”

電梯來得很及時,黃婷婷忙告辭,迅速地鉆進了電梯室裏。應川看著電梯門關上了,便也往回走了,才走了兩步,便聽到黎曉晴叫他:“應川,你怎麽在這裏?初初呢?”

“在病房裏,剛才黃婷婷來看初初了,我把她送下去。”應川道,“聽黃婷婷說爺爺奶奶回來。”

黎曉晴道:“是,中午你跟我去高鐵站接一下爺爺奶奶吧,老人家都已經八十幾的高齡了,怪可憐的。”

應川應了下來,黎曉晴趁著還沒有進病房,輕聲問道:“初初怎麽樣?心情狀態都還過得去吧。”

應川點了點頭:“還可以。”不知道是不是黎初掩飾得好,應川總覺得黎初的悲傷並不明顯,昨晚說的陪哭,到了最後,也只是他淚流不止,黎初自始至終情緒都很穩定。但這也是應川擔心的,因為在過去,黎初的情感也不充沛,她所有的情緒變換,只有在她崩潰的時候才能察覺。

但應川沒有打算和黎曉晴談這個,黎曉晴把煲好的雞湯和肉粥從保溫食盒裏取了出來,黎初還很精神地問黎曉晴爺爺奶奶來了之後該住哪,陳建初的葬禮什麽時候舉行。黎曉晴仔細觀察了她一個早上,卻隱隱有了擔心,只是當著黎初的面不敢多說什麽,等走了的時候才問應川:“初初真的沒事嗎?她現在這個反應一點也不像是剛剛失去了孩子的媽媽。”

應川道:“我會照顧好初初的,你放心。”

黎初看著人都走了,才算是松了口氣,黎曉晴從家裏帶了書來給她消遣,黎初翻了兩頁,覺得心情很煩躁,一個字都看不下去,於是翻了翻手包,想找根煙或者酒,但把包翻了個底朝天,黎初才認命般地反應過來,包裏根本不可能有煙,於是她洩憤般把包扔在了地上,低聲罵了句。

眼淚終於慢慢地淌了下來,但只是一會兒,淚水又幹了,於是黎初便睜著眼躺在床上,看著藥水一滴一滴地滴進針管裏,最後順著針管流進了她的血管裏。

“真是……抱歉啊。”

她最後輕聲道。

應川下午很快就趕了回來,黎初那時候正在午睡,她覺淺,應川一推門進來便驚醒了,睜著眼問道:“爺爺奶奶呢?”

應川道:“住在賓館裏。”

“嗯?應該住在我們家裏才是,怎麽住到賓館裏去了。”

應川道:“因為爺爺奶奶說不應該打擾媽媽和我們,畢竟當初鬧成那樣,即使血脈相連,但從情感上來說已經算是兩家人,媽媽還肯照顧他們已經是很難得了,不應該再過多的麻煩媽媽了。葬禮也是,打算在這邊把陳建初的遺體都火化了,再回鄉下準備葬禮,不麻煩媽媽。”應川說完,也忍不住感嘆了一下,“真得難以想象,爸爸媽媽這麽和善明事理,教養出的兒子卻偏偏是個糊塗鬼。”

黎初楞了楞,問道:“那黃婷婷呢?她今天去……”

“爺爺奶奶沒有理她,”應川道,“只是在她說要放棄繼承遺產的時候,奶奶冷哼了聲,說這是應當的。”

這便是應川知道的全部了,接下來因為黎初還在醫院裏住著,爺爺奶奶便趕他回來照顧黎初,說他們晚點會過來看望黎初。

一切都很體面,沒有想象中的撕破臉和爭吵,這讓黎初意外得很。

應川道:“很諷刺吧,陳建初一走,林雅被關進了看守所,大家的理智好像都回來了。雖然這麽說話很殘忍,但是如果陳建初沒有離開,這種平和地場面在我們家裏應該是永遠都看不到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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