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曉晴的短信很遲才來，黎初那時候已經忙完了一個案子，趁著間隙啃了塊餅幹，她看到短信的時候，楞了許久，有一瞬間很想置之不理，但是等把餅幹啃完，她便還是選擇點開了短信。

短信很長，先是大段抱歉的話，黎初都匆匆地滑過，直到她看到了黎曉晴再三地強調著那天一切都是意外，而造成所有悲劇的源泉不過是幾個孩子的歹念和大人們的袖手旁觀。

黎曉晴所知的並不全面，她甚至是直到今年才知道了應川當初過分之舉是在黎初的指示之下完成的。而在那之前，即使張潔玲和應瑋迪指責應川的胡作非為都是因為被黎初帶壞的，都被黎曉晴梗著脖子罵了回去。

以她所說，當時兩家的關系鬧得很僵，幾乎是撕破了臉。

黎初發了條短信：“叔叔阿姨當時是怎麽發現應川做了壞事的？”

給保潔阿姨的那筆錢是黎初拿的，根本就沒動應川賬戶裏的錢，更何況，應川本來就只有打工的一點錢，只夠他花上一兩個月的，黎初即使有心也沒法動。

黎曉晴回得很快：“黃婷婷說的。”

“什麽？”黎初結結實實地楞住了，她把短信上的幾個字來來回回看了許久，確信無疑了，方才回道，“黃婷婷？”她緊跟著又問了句，“既然黃婷婷能和應川的父母告狀，為什麽不敢和我爸說？”

黎曉晴發來了消息：“因為沒臉，林雅是婚內出軌的，她肚子裏的孩子八成不是你爸的，但當時你把你爸的事情都捅破天了，估計你爸那時候還沒有真正下決心娶林雅，於是林雅動了歪念。”

她這條消息裏用的都是“八成”“估計”這類詞，都是揣測，沒有定數，黎初還在猶豫著該不該相信，黎初的第二條消息就過來了：“雖然都是猜測，但是你爸爸那時候的態度很有問題，明明林雅流掉的是他的孩子，林雅在病床上哭得都快厥過去了，你爸就只付了個錢，也沒別的反應，你說說看，如果是自己的孩子，應該是這種反應嗎？”

的確不應該。

林雅應該是越說越上頭了，她永遠都是這樣，平日裏再正常，一旦碰上和陳建初相關的事總會開始開始歇斯底裏：“說起來你爸爸還真是殘忍，林雅只是在浴室裏摔了一跤，只要及時就醫，下場也不該這麽慘，還不是你爸爸袖手旁觀，在樓下車裏坐著，也不肯上去或者動動手指撥個急救電話。”

“爸爸……當時在？”

黎初覺得整件事的真相已經是脫韁的野馬，再也不是她所能接受或者掌控的了。

“他那天和我吵完就回家了，沒去別的地方野。”

黎初看完這條消息，便把手機屏幕倒扣在桌面上，雙手捂著臉，想讓自己冷靜一下。執行庭的阿姨過來送案子的時候，還以為黎初身體不舒服，關切地問了句，黎初勉強對付了一下，打起了精神開始看卷宗。

阿姨送了卷宗出了刑庭之後，便往民庭走去，正好看到應川站在門外，手裏夾了根煙，沒有點，只是偶爾會咬在唇間。她走了過去，道：“小應，想抽煙去廁所抽。”

應川看著手裏的煙，笑道：“沒事，我不抽，只是想味道了而已。”

阿姨點了點頭，剛要推門進去，忽然又頓住了腳步，道：“我剛剛看到初初在辦公室裏心神不寧的，應該沒有出什麽事吧。”

應川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阿姨道：“沒出什麽就好，總不能剛結婚就鬧脾氣吧。”然後推門進去了，留下應川一人看著刑庭的方向若有所思。

中午吃飯的時候，應川幫黎初打了綠豆湯，黎初接過了碗，道了聲謝。應川看了眼四周沒有人，便道：“今天身體還舒服嗎？我聽執行庭的阿姨說你早上好像不是很開心。”

黎初見問，猶豫了一下，道：“我媽跟我講了點十年前的事。”

應川道：“又提這個做什麽？”

黎初喝著綠豆湯，道：“總要解開疙瘩才能把關系理順啊。”

應川道：“然後把自己弄得不開心嗎？”

黎初沒搭腔，應川接著道：“都說了這周回去隨便應付一下就可以了，我自己都不介意，你何必費這種心思。”

黎初擡頭看他：“十年前的事，你究竟是怎麽想的？放下了，還是仍然介懷？”

應川吃飯的筷子一頓，又給黎初夾了塊雞翅，道：“如果還在介懷，我不需要跟自己過不去，勉強自己和你結婚。”

黎初皺著眉頭道：“那之前來了江城為什麽不和我聯系？”

應川道：“那你還在介意那件事嗎？明明在法院碰見我了不只一次，為什麽每次看到我就跑了？上次就很想問你這個問題了，便利店一次，走廊一次，處處都表現得好像是個陌生人。”

黎初道：“你也沒打算理我。”

應川咬著黎初不放：“彼此彼此。”

黎初瞪了他一眼，把他夾過來的雞翅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道：“好好吃，我餐盤裏有，不用夾給我。”

應川看著餐盤裏的雞翅，有點哭笑不得。

那天晚上回家之後，應川把黎初擋在了外頭，先和黎曉晴進了書房“談一談”，他開門見山，正好黎曉晴很想再確認一下應川的態度，並且懷念好奇他究竟打算把黎初以什麽樣的態度帶回家見公婆。

應川沈默地聽黎曉晴把事情都講了一遍，方才恍然大悟道：“我說當初我爸媽的態度為什麽這麽解決，還以為自己是哪邊做錯了事，露出了馬腳，遭到猜疑了，沒成想後面有告密者，前面你們家長又吵了一架，倒是兩個當事人都悶在了鼓裏。”

黎曉晴猶豫了一下，道：“當初我和你爸媽鬧得這麽僵，再加上因為林雅的事，你爸媽當然不會對黎初有好印象了，現在又先斬後奏地和你領證了，臉色更加不會好，當然，後一件事是我考慮也不周全，算我做錯了事，但是即使沒有這一件，有前面兩件初初也不好過吧。”

應川笑道：“媽，我爸媽對親生兒子都沒有好態度，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和顏悅色的樣子，現在想想好像也挺好奇的。”他收了笑，換上正經嚴肅的表情，道，“所以，本來就是壞得不能再壞的處境了，一切都只會更加好。”

應川怕黎曉晴不放心，接著道：“這周周六早上和初初去杭城，到了大概十點，午飯在飯店裏吃，晚飯回家，一樣住在外面，第二天再回去吃個午飯，就可以走了。說是回去兩天，但和我爸媽相處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四個小時，再長的時間，我也待不下去了。”

等應川走了之後，黎曉晴還是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如果換成從前的她的確是毫不在乎公婆對她的看法，哪怕是黎初結婚的時候她一樣是很無所謂的態度，但真等到黎初被推上去面對應瑋迪和張潔玲時才開始真正擔心起來，她這個女兒啊，根本沒有她潑辣，面對難堪的事很容易下不了臺，恐怕難以應付這個周末的應酬。

如果她能代替黎初去應酬就好了，黎曉晴想著。

應川早先就訂好了酒店，並且和張潔玲發了短信，說晚上不會住在家裏。他短信發得很隨便，張潔玲回得相當冷漠：“隨便你們。”於是這件事在沒有經過黎初同意之前就商定了下來，等到兩人到了杭城，黎初才發現他們根本沒有住應川家裏的打算。

黎初下車的時候還有些驚訝：“這樣真的沒有關系嗎？”

“沒有關系，我們中午先吃點好的，休息一下再去看他們，狀態好點，家長看著也會開心點，是不是？”

應川下車，繞過車頭，幫黎初開了車門，做了個邀請的動作。黎初下了車，道：“那總得去買點禮品吧，先去買禮品再吃飯。”

應川的下巴往後車廂那兒一擡，道：“那呢，準備好了。”

黎初嘆了口氣：“你怎麽所有的事情都準備好了，打算好了，讓我一點參與感都沒有，感覺好像就只是過來吃兩頓飯。”

應川捏捏她的臉笑道：“本來就只是吃兩頓飯，沒有別的事了。”

他說得輕松，黎初心裏卻總是擔著塊石頭，放不下來，連中午的時候應川特意帶她去吃杭城特有的醋魚，黎初只吃了兩筷子就放下了，應川看著她碗裏剩下的飯，道：“周一不用上班該多好，還能帶你多逛一天，好好地吃一頓飯，嘗一下醋魚和醉蝦。”

黎初道：“下次吧，比如過年的時候，總有機會。”

應川道：“也是，等我拍好片子送到電視臺裏審的時候，你的確是該過來陪我住兩天的，到時候好好地帶你玩。”

黎初皺眉：“過年也不回家吃飯？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每年都會回家吃一頓飯的。”

應川很是理所應當的樣子：“我都有自己的家了，我回去那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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