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諾亞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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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諾亞方舟
昏黃燈光下，蔣予衡正坐在靠裏邊那張沙發上看手機，聽見開門的動靜，擡頭看了他一眼。
“怎麽這麽慢？”蔣予衡放下手機，伸長了手從桌上取了一包白色的東西遞給他，“給。”
“這是什麽？”秦昭遲疑地接過，看了看，貌似是張一次性床單。
他擡眼看蔣予衡，這才發現他坐的那張沙發上墊著厚厚幾層白色無紡布。
“從哪兒弄來的？”秦昭忍不住笑了。
“前臺買的。”
“你還真是講究。”秦昭說著，麻利地把這“床單”鋪好，躺了上去，又把被子抖開蓋在身上。
行雲流水的一套動作做完，他扭頭看向蔣予衡，卻見那人正用一種嫌棄的眼神看著他。
“幹嘛？”
“被子，很臟。”他皺著眉。
“都是消過毒的，你聞，一股消毒水味兒。”
他掃了一眼，“那也臟。”
秦昭累了一天，也懶得跟他掰扯了，直接道：“那你別蓋。”
“我本來就沒打算蓋。”
秦昭嘴角一抽，“你不會要在這兒坐一個晚上吧？”
蔣予衡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算是回答了。
瘋子。秦昭暗罵一聲。
“那我先睡了。”說完，他調整了個姿勢，背對著蔣予衡舒舒服服地躺好。
過了沒幾秒，就聽旁邊傳來一聲：“秦昭。”
秦昭呼出一口氣，緩緩睜開眼，“怎麽了？”
“那個陳敬東，為什麽要這麽幫我們？”蔣予衡問，“跟著我們在外面跑了一個下午，他有這麽閑嗎？”
秦昭想了想，隨口搪塞道：“可能不想上班吧。”
“是嗎？”蔣予衡笑了笑，“我還以為是看你面子呢。”
“我哪兒來的什麽面子……”秦昭幹巴巴地笑了兩聲。
房間裏安靜了片刻，接著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秦昭還沒來得及分辨，就又聽蔣予衡問：“你們是大學同學對吧？”
“是。”秦昭翻了個白眼，忍不住腹誹道：這個問題究竟還要問幾遍？
“關系很好？”
“嗯……大學的時候挺好的，畢業之後就逢年過節聯系一下。”
“哦。”
秦昭等了半晌，見他不再說話，松了口氣，閉上眼打算睡覺。
然而——
“你畢業之後為什麽選擇當銷售？”
秦昭忍無可忍地坐了起來，“你——”
話音戛然而止。
視線中，蔣予衡正裸著上半身靠在沙發上，一條腿曲起，手肘搭在膝蓋上，姿勢慵懶而隨性。燈光從頭頂落下，勾勒出他手臂的弧線和肩背的起伏。
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目光緩慢上移，迎上蔣予衡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一震：“你你你怎麽把衣服脫了？”
“癢。”蔣予衡答得理所當然。說完，他又覺得這個解釋聽著有點奇怪，於是補充道：“這衣服是合成纖維，穿著不舒服，很癢。”
“那你也不能光著吧！”秦昭瞪大了眼睛。
蔣予衡看他一眼，“都是男的，你至於那麽大反應嗎？”
秦昭視線掃過他赤裸的上身，輕咳一聲，又匆匆移開眼，“……隨便你吧，我真要睡了。”說完，他快速翻身躺下，只留個後腦勺對著蔣予衡。
蔣予衡卻不依不饒：“你還沒回答我。”
秦昭腦子裏還是那些沖擊力過度的畫面，一時沒轉過彎來，楞楞地問了句：“什麽？”
“為什麽當銷售。”
“……”
秦昭真想給他一拳。
“門檻低，能賺錢。”他快速答完，隨後拱了拱被子，做出一副“我真的要睡了”的動靜，希望蔣予衡能有點兒眼力見別再繼續說話了。
但蔣予衡明顯沒有。
他只消停了兩秒，又開口問道：“你一畢業就來蔣氏了？”
秦昭重重地嘆了口氣，再次睜開眼，無奈道：“你半夜不睡覺在這兒采訪我呢？”
蔣予衡對答如流：“你現在也算是蔣氏的骨幹，我對你做個背調不行嗎？”
哇，真是好有道理又毫無邏輯的回答！秦昭真想為他的無恥鼓掌。
“行啊，你是老板，做什麽不行？”秦昭嘲諷一句，又老老實實答道：“我一開始在另一家公司，後來……”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過了幾秒才繼續說道：“後來遇到了馬陽，他介紹我進的蔣氏。”
“嗯。”蔣予衡淡淡應了一聲，“然後你就一直跟著他了？”
“是。”
“你們關系不錯吧？我聽說他很照顧你。”
秦昭抿了抿唇，輕輕“嗯”了一聲。
“那他怎麽就沒想著把你也帶到驍羊去呢？”蔣予衡的語氣很自然，就像是隨口一問。
秦昭卻聽得心頭一跳。他猛地坐起來，盯著蔣予衡試探道：“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驍羊的人也來了海市，下午到的。”蔣予衡頓了頓，“他們的路線跟我們幾乎一模一樣，市政廳、街道辦、群租房……只是速度比我們慢一點，現在被困在了德安街。”
說完，他打量著秦昭的表情，又補了一句：“馬陽也來了。”
果然。
秦昭頓時明白了他的意圖。
“你懷疑我洩露調研計劃給馬陽？”
蔣予衡凝視著他，“所以你有嗎？”
秦昭深吸一口氣，迎著他的目光，“沒有。”
“我沒聯系過他，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會知道我們行程。今天你也看到了，除了跟小吳通話，我幾乎沒碰手機。”
他壓下心中的火氣，又咬牙道：“你可以懷疑我，但你就那麽確定你的消息來源一定可靠嗎？”
蔣予衡挑眉，看著那張微紅的臉，對他突然的反問感到有些意外。
片刻後，他解鎖手機遞了過去，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的附件，詳細記錄了驍羊這幾天的動向，圖文並茂，令人咋舌。
秦昭翻到最底下，發件人署名是方雪華。
這個名字好熟悉。
秦昭皺了下眉，把手機遞還給他，嘴角扯了扯，“你有這種情報來源，還擔心鬥不過驍羊嗎？”
蔣予衡聽出他話裏的諷刺，卻沒解釋，只淡淡吐出一句：“這個人沒那麽好心。”
秦昭聳了聳肩，沒接話。
他盯著秦昭許久，那張略顯委屈的臉上還帶著不甘與怒意，卻沒有半點心虛。
蔣予衡心中一動，轉過身正對著秦昭，雙手撐在身側，緩緩道：“既然你說沒有，我相信你。”
秦昭嘴角一抽。
這人是真不害臊啊……
他視線被動地落在那完全敞露的胸膛上，這時候看也不是、躲也不是，於是他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讓目光自然下移，不去看那存在感很強的兩點粉色。
忽然，他餘光瞥到蔣予衡右邊腰側，那裏有個紋身，看上去像是半邊翅膀。還沒來得及定睛細看，蔣予衡已經換了姿勢，那紋身也被擋得嚴嚴實實。
“看什麽呢？”
“沒什麽。”秦昭回過神，撿起剛才的話題：“你當然要信我，不是早都錄音了嗎？”
想到那天的情景，蔣予衡垂著眼笑了笑，睫毛在昏黃光線下輕輕顫動。
片刻後，他低聲道：“嗯，我知道了，以後會相信你的。”
秦昭松了口氣，露出個微笑，躺靠在沙發背上，“那我就先睡了……你也早點兒休息吧。”
“好。”
秦昭側過身去，背對著蔣予衡，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
唉，這蔣予衡未免也太多疑，為了以後的日子好過些，看來跳槽是勢在必行了。
他腦海中思緒流轉，不由自主地又轉到了蔣予衡腰側的紋身上。
那圖案……怎麽跟Nacht的紋身那麽像？
Nacht有一個獨特的飛鳥紋身，盤踞在他右側腰間，沿著緊實的肌肉線條向下延伸，正面只露出幾根黑色的、線條極其銳利的羽毛。而剛才，在蔣予衡的腰側，他也瞥見了幾根類似的羽翼。
可能是巧合吧。秦昭沒太在意。
只是一想到Nacht，他就下意識地開始對比兩人的身材。
客觀來說，其實差不太多。但Nacht的胸肌好像要更大些，每次直播時都呼之欲出，仿佛下一秒就要撐開那幾顆扣子……秦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胡亂地想了一通，困意漸漸上頭。他呼出一口氣，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閉上了眼。
旁邊，蔣予衡正斜靠著沙發，目光固定在那封郵件的正文內容上：
小衡，周末晚上回家吃飯。
他死死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關了手機隨手扔到一旁。
這算什麽？
嘲諷？
利誘？
威脅？
偏偏他不吃這一套。
胸腔中的怒火漸漸上湧，蔣予衡閉上眼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拿過手機，給廖知周發了一條信息，隨後將手機靜音，穩穩地放在桌面上。
窗外，狂風裹挾著暴雨砸在玻璃上，悶響一聲疊著一聲，仿佛永無止境。
房間裏，燈光昏黃，秦昭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蔣予衡靜靜地坐在這兩種聲音之間，此情此景，讓他莫名地聯想到了諾亞方舟。
外面是滔天洪水，這間狹窄的小屋是那艘漂浮在巨浪中的孤舟，而他自己和身邊這個大概已經熟睡的家夥，就是這艘“方舟”上唯二的乘客。
這想象實在荒誕，蔣予衡輕笑著搖搖頭，拿過今天的調研記錄看了起來。
紙上的字跡張揚依舊，下方的簽名力透紙背。他目光停留在那兩個字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凹凸不平的字跡，有點癢。
他側過頭，暖黃色燈光朦朧，將秦昭蜷縮在足療沙發上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毛茸茸。
片刻後，蔣予衡開口，低沈的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秦昭。”
“……嗯？”秦昭在被子裏蹭了蹭，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蔣予衡沒再繼續說話。
其實他本就沒什麽要說的，只是突然沒由來地想念出這兩個字。
包間內再度安靜下來，他凝視著那顆頭發胡亂支楞的腦袋，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作者有話說】
這個蔣予衡擦邊癮犯了（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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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予衡卻不依不饒：“你還沒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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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予衡對答如流：“你現在也算是蔣氏的骨幹，我對你做個背調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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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是老板，做什麽不行？”秦昭嘲諷一句，又老老實實答道：“我一開始在另一家公司，後來……”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過了幾秒才繼續說道：“後來遇到了馬陽，他介紹我進的蔣氏。”
“嗯。”蔣予衡淡淡應了一聲，“然後你就一直跟著他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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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怎麽就沒想著把你也帶到驍羊去呢？”蔣予衡的語氣很自然，就像是隨口一問。
秦昭卻聽得心頭一跳。他猛地坐起來，盯著蔣予衡試探道：“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驍羊的人也來了海市，下午到的。”蔣予衡頓了頓，“他們的路線跟我們幾乎一模一樣，市政廳、街道辦、群租房……只是速度比我們慢一點，現在被困在了德安街。”
說完，他打量著秦昭的表情，又補了一句：“馬陽也來了。”
果然。
秦昭頓時明白了他的意圖。
“你懷疑我洩露調研計劃給馬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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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聯系過他，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會知道我們行程。今天你也看到了，除了跟小吳通話，我幾乎沒碰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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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解鎖手機遞了過去，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的附件，詳細記錄了驍羊這幾天的動向，圖文並茂，令人咋舌。
秦昭翻到最底下，發件人署名是方雪華。
這個名字好熟悉。
秦昭皺了下眉，把手機遞還給他，嘴角扯了扯，“你有這種情報來源，還擔心鬥不過驍羊嗎？”
蔣予衡聽出他話裏的諷刺，卻沒解釋，只淡淡吐出一句：“這個人沒那麽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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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嘴角一抽。
這人是真不害臊啊……
他視線被動地落在那完全敞露的胸膛上，這時候看也不是、躲也不是，於是他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讓目光自然下移，不去看那存在感很強的兩點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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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蔣予衡未免也太多疑，為了以後的日子好過些，看來跳槽是勢在必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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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圖案……怎麽跟Nacht的紋身那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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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蔣予衡正斜靠著沙發，目光固定在那封郵件的正文內容上：
小衡，周末晚上回家吃飯。
他死死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關了手機隨手扔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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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中的怒火漸漸上湧，蔣予衡閉上眼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拿過手機，給廖知周發了一條信息，隨後將手機靜音，穩穩地放在桌面上。
窗外，狂風裹挾著暴雨砸在玻璃上，悶響一聲疊著一聲，仿佛永無止境。
房間裏，燈光昏黃，秦昭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蔣予衡靜靜地坐在這兩種聲音之間，此情此景，讓他莫名地聯想到了諾亞方舟。
外面是滔天洪水，這間狹窄的小屋是那艘漂浮在巨浪中的孤舟，而他自己和身邊這個大概已經熟睡的家夥，就是這艘“方舟”上唯二的乘客。
這想象實在荒誕，蔣予衡輕笑著搖搖頭，拿過今天的調研記錄看了起來。
紙上的字跡張揚依舊，下方的簽名力透紙背。他目光停留在那兩個字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凹凸不平的字跡，有點癢。
他側過頭，暖黃色燈光朦朧，將秦昭蜷縮在足療沙發上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毛茸茸。
片刻後，蔣予衡開口，低沈的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秦昭。”
“……嗯？”秦昭在被子裏蹭了蹭，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蔣予衡沒再繼續說話。
其實他本就沒什麽要說的，只是突然沒由來地想念出這兩個字。
包間內再度安靜下來，他凝視著那顆頭發胡亂支楞的腦袋，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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