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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黎明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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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黎明38

她這一句, 無疑帶著叫人毛骨悚然的恐懼。

“什麽意思”尤利安死死盯著她。

他隱約有些想法,但非要阿黛爾親口把話說明白才肯罷休。

阿黛爾沈吟道“我們身在這個星球越久,在潛移默化中被侵蝕得就越多,它會打破人體內的能量平衡, 產生傾軋, 目前看來的影響,是取代人的一部分感知理論來講, 人如果意志堅定、精神穩固, 是能夠摒除大部分負面作用的。”

她停頓片刻,又說“我再重申一遍,代謝物沒有吞噬性, 它的汙染只是覆蓋,而非改變性質, 所以,雖然我以汙染來歸類它, 但這種現象大概率可逆。”

尤利安深吸一口氣, 聽出了潛臺詞。

相反,如果意志不堅定, 精神狀態欠佳,不是被自己嚇死,就是作出瘋狂之事, 害人害己。

他沒有說話, 但是他下屬隊伍中有些騷動, 那幾個人互相看看,肢體動作透露出更多緊張。

“怎麽做”尤利安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慢,但這樣的說話方式不僅未叫話語聽起來更溫和, 反而叫那些詞語更是冷酷得像一個一個冰塊一樣,“探索隊伍中確實出現幾例不明原因的精神崩潰急性病癥,從發病到自殘間隔時間極短,發病之後會完全失去溝通能力,就算僥幸未死,也會因為精神內核的潰散而進入永夜。”

所以這就是他們頻繁進行身體與精神雙重檢測的原因,他們想找到問題所在。

但看尤利安的反應,顯然在阿黛爾說破之前,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那是“汙染”。

被釋放的“魔盒”,遠遠不止他們所能預想的災難。

就此而言,發生在希娜身上的變故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希娜具備特殊性,她降臨這個星球的時間很短,之前沒有觸碰過“代謝物”,頭一次深入地下反倒出現了癥狀,而且是初期癥狀,而不像那幾個下屬一樣,直接就是突發性的崩潰,如果“汙染”的說法確實成立的話,那這就說明她的身體對於汙染的可耐性極低,非常敏感,從她身上可以看到整個侵蝕的過程,以及人體會產生的癥狀。

尤利安將那樣的隱秘都透露出來,說明他確實是抱著合作心態了,至少他將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信任會給予她更多的主動權,可是此時的阿黛爾並沒有絲毫目的達成的喜悅,因為這個星球的問題比她所想象的還要覆雜

“我不知道。”她冷靜道,她看看希娜又看著他,“我們需要等待更多的信息,不是嗎”

“事已至此,一時也無法解決,都已經到這裏了,您也不可能放棄任務。”阿黛爾說,“那就必須冒險了。”

“給我那幾個病例的檢測報告,我需要情報來佐證自己的猜測。”

尤利安說道“凱特,給她權限。”

這一句之後他不再說話,也沒有逼問更多。

他不怕阿黛爾有異心,現在都踏在同一條船上,船翻了所有人都得死,這個女人雖然神秘莫測,叫人看不透究竟,但現在出現問題的是希娜,她絕不會拿自己的同伴開玩笑。

阿黛爾輕易拿到了資料,沒再看對面的人。

她猜不出來尤利安現在有沒有後悔,但對於這種行動力極強的人來說,付出的代價如此之大,那就一定要得到足量的利益,才符合他的性格。

即便安靜下來,僵硬的氣氛也沒有緩解,在場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阿黛爾在拼命整合各種情報,提出符合邏輯的猜測。

人的肉眼所能分辨的光有限,人的肉耳所能感知的頻率有限,人可知的世界本身就是狹隘的、殘缺的,人體的進化、改造擴大了這個範圍,精神力的存在也補充了很多不足,將人原本的狹隘世界又外擴了很多,但是暗物質作為精神力也無法探測的東西,顯然是與人類世界並行的。

就像平行的油與水一樣,必須要在催化劑的作用下才會融合,只不過催化劑會改變物質的性質,而“代謝物”與人類之間,彼此都沒變性,所以這種催化劑是可以被重新分離的。

問題就是怎麽分離。

阿黛爾沒想到要去問無命,她早就屏蔽了這家夥。

本來是做不到的,但無命教了她封閉精神內核的方式,這法子不但能掩藏那團“沙子”的氣息,也能完全遮蔽無命傳遞的意識,這恐怕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事,意外叫她得到了大腦清凈的自由。

當然,可以說,她這純粹就是用完了就丟變故突如其來,她也怕受到無命的誤導,畢竟無命的傳承記憶過於久遠,他並沒有親身經歷過“利非坦”,再加上阿黛爾也不能確定他很老實而現在真正處於危險中的是她們,所以幹脆不聽不問自己看。

她想到高低能量之間的傾軋現象,暗物質無處不在,即使是在人類社會中也存在極大的量,但因為人類無法觀測、不能探查,找尋不到它確切的存在跡象,所以人類曾經將這種東西視為“鬼魂”,意味與生機相對的負能量。

能量失衡,叫希娜更接近於負能量,她才會看到那些“幻覺”

負能量已經是傾軋狀態,希娜的精神力屏障都無法阻擋它的入侵,她憑自己是絕對做不到平衡能量的,那麽,阿黛爾能怎麽幫助她

兩位研究員已經將所有的小方盒檢測完畢,按照次序排列好探索的路線。

經過多年的研究與探查,凱撒方面確實已經估摸出礦脈有可能的位置,目前最大的可能有兩個如果以“代謝物”所在的平面為水平線,其中一個大規模能源礦的可能存在點在水平線上,也就是他們現在正在探測的位置,另一個就在水平線下,完全被代謝物沈沒,危險性毋庸置疑。

但凡能在上面找到,他們也不會再度深入。

畢竟真要到了水平線下面,指揮的優勢不但不能發揮,反而會更加麻煩也說不定。

然後對人員的分配上出現了矛盾。

“希娜必須跟我走。”阿黛爾語氣堅定。

尤利安看著她“這是不確定因素。”

他猶豫了一下“通道狹窄,一旦出現問題很難反應。”

“監測精神動向,確認是否穩定,我還是能做到的。”阿黛爾說道。

“隨便你。”尤利安放棄說服她。

兩個研究員分路,其中一個跟隨他們沿路檢測,另一個與自己的兩個同僚從按照倒序路線去回收記錄數據的藍匣子,由於希娜身上的狀況與“汙染”的解釋,眾人心中難免有些緊張,但是任務的優先級毋庸置疑,因此很快就做好了前行的準備。

現在是阿黛爾自己行走,唐背著希娜。

眼前都是斜向挖掘的通道,比較簡陋,沒有穿鑿出臺階,路很難走,所幸通道狹窄也有好處,手扶著石壁不容易跌倒。

只是石壁上並沒有嵌著能量礦,但阿黛爾觸摸在石壁上,隱約也能感覺這邊的巖石確實有細微的差異。

因為尤利安同意與她合作,沒有了閉口的禁令,研究員凱特也就能跟她解釋“能量礦的分布沒有規律,它不均勻分布在水平線上面,我們勘測到的最大的顆粒直徑達到三米,最小的也就指甲蓋大小開鑿主礦洞的時候,每隔百米我們都會采集完整石料進行研究,後來按照分析結果劃分出了這些巖層。按照推斷,大規模的礦脈應該存在於這些巖層中間,但我們開辟的通道並未找到它,巖層的現狀也不適合爆破,只能借助其他方式來尋找。”

“你可以放開精神力,這個深度不會引動底層的東西。”凱特說道,“如你所見,類似的通道共有十條,排除數據極不漂亮的五條,還有七條,這個探查的工程量非常大,除非很快找到目標,否則預計工作時間將持續至少五個星際日,我們帶足了十天的補給,你可以看得更仔細些。”

通道內黑暗且逼仄,環境本就壓抑得過分,整整五個星際日的工作量,想想就叫人後怕;他說著話,眼神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希娜。

希娜仍舊閉著眼睛,但也能感覺到什麽,這會兒倒是開了口“不用擔心我會發瘋。”

她笑道“也不看看我的指揮是什麽級別的。”

希娜將自己的意識海都對阿黛爾開放了,就好像為人所有的秘密都不介意叫對方知曉一般。

思想是最難以捉摸的東西,但意識海無疑是最私密最自我的存在,希娜當然不能說自己沒有陰暗的念頭,也不能說所有的想法都正常,只不過她對阿黛爾的信任叫她在這種關頭無比坦然。

將生命交托到白獅軍團的主人手中,這是最正確的事了。

沒有說話,只有良久之後尤利安意味不明地輕哼了一聲。

阿黛爾開始認真工作。

精神力是真的很難穿透實質,但巖石並非全是致密的,偶爾它也會有縫隙,而她精神力的龐大延展性叫她的精神力觸手像是植物搖擺的根須一樣鉆入任何一道縫隙,隨著縫隙的游走而游走,一直到縫隙合攏之處,無法前進為止。

有些通道蘊藏著金屬礦,縫隙比較多,好探查;有些通道的巖層比較純凈,就很難鉆進去。

“你的精神力性質有改變”尤利安皺眉。

“只是更受控而已。”阿黛爾回答。

比起最初的時候那種無法控制的暴動感,現在所感覺到的,依然是那麽龐大的精神力總量,但總覺得要緩和得多。

尤利安懷疑是否也是因為“汙染”而生的變故,但既然她斬釘截鐵地否認了,他也不會抓著不放。

三天時間,幾乎不眠不休,即使是阿黛爾這樣的級別,也有些支撐不住。

不幸的是,水平線上面至今沒發現礦脈。

“還有兩條,”休息的時候,阿黛爾解除了外裝,有條不紊地護理防護服,並更換的能量液,“運氣有點差。”

她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好累啊。”

沒有頭盔遮面,她金褐色的頭發下面,那雙水藍的眼瞳與柔弱的面容很清晰地顯出倦怠。

“辛苦了。”凱特說道。

他似乎是頭一次見到她的真容,瞪大眼看得目不轉睛。

“辛苦了”希娜回應了一句,“快結束了”

而紅發的統帥整個兒都封在防護服中,看不清表情,也沒說話。

然後是“最後一條。”

就是在進入這條通道不久後,又發生了變故

“指揮”一直趴在唐背後的希娜忽然喊道。

同一時間阿黛爾也是瞬間收回延展出去的精神力,就像是瀉出去的洪流霎時回歸源頭,原本平坦的精神力觸手都有瞬間的狂躁,鋪展在通道中,那恐怖的張力讓數位戰者都出現了不適。

“沒關系,”阿黛爾像是知道發生了什麽,第一時間安撫她,“沒關系。”

希娜已經睜開了眼睛,因為閉上眼已經不管用,她死死抓著唐的肩,看著阿黛爾,努力維持情緒鎮定,但聲音還是帶著顫“閉上眼我也能看到那雙眼睛”

汙染程度加深了。

“我感覺”控制不住的恐懼隨之而來,她看向通道另一端,“它們要來了”

希娜喃喃道“它們要來了”

阿黛爾的精神力將她的意識海徹底封閉,如果說負能量對她造成某種程度的傾軋的話,那她恐怖的精神力也產生了同樣的效果,希娜在瞬間暈厥過去。

“精神異化”尤利安的聲音也繃緊了。

“沒關系,我能控制。”阿黛爾依然平穩,“繼續走。”

尤利安並不信任“你怎麽控制”

他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什麽東西來了”

阿黛爾轉頭看向他,好像覺察到他的言外之意“您要我放棄我的同伴嗎”

尤利安決然道“她應該離開,盡快返回地表。”

“不,她必須留在我身邊。”阿黛爾否定。

兩個人的矛盾讓這個狹窄的空間內本就緊張的氛圍更加糟糕。

阿黛爾忽然扯了扯嘴角“代謝物對生命力有趨向性,閣下,您知道的。”

大概因為語速放慢,她所說的敬語竟有一種微妙的諷刺。

她盯著他,平靜道“就像之前那一次,您故意用精神天賦包裹刀刃去切碎代謝物、讓我誤以為它們對人體有害,必須打破一樣。”

尤利安眼皮一跳,但並不意外她能發現這一點。

其實當時它們只是在趨從精神力,因為精神力本身就是生命能量,代謝物會追逐並覆蓋精神力,鑒於戰者與指揮的精神力特性不一樣,對於戰者來說,只是淺淺一層精神力包裹住自身,並不會引起代謝物的攻擊,而尤利安上次的行為,與其說是誤導阿黛爾,不如說是刻意叫她陷入險境,讓她知難而退,收斂尖刺,只能服從別人的領導。

當然他沒想到,她會如此頭鐵,直接釋放精神力引發代謝物追逐;她也沒想到,當時被追逐的原因,並不全是她奪取了一塊放進自己的內核,其實也有她始終沒停止使用精神力外放的緣故。

她說“希娜身上的負能量已經超過本身,這叫她身上的生命力能夠被代謝物感知,所以趨向性叫它們會追逐而來。”

她反問,這回是確切的譏諷“閣下您覺得危險嗎”

對於希娜來說毋庸置疑是危險的,對於其他人來說卻有另外規避的方式。

這算什麽危險

尤利安沒有絲毫被揭穿的異樣,他冷冷道“所以,你不把她送離,是要你接受你的同伴被汙染得更深”

“我不能。”阿黛爾緩慢解除防護服,隨手撥了撥散落的頭發,隨著精神力在周身的鋪展,那雙藍色的眼瞳更為明亮。

她擡頭看著尤利安,甚至還笑了笑,平靜地威脅道“所以我是一定會動用精神力的,到那時,被吸引的代謝物沒準會上次還要多您覺得是我的同伴更危險,還是我呢”

她歪了歪頭,故作好奇道“您要不要賭呢這條通道是否存在礦脈”

即便這是水平線之上最後一條未勘測的通道,可一旦她出事,就意味這條通道只能被放棄。

凱撒方面一直隱瞞了一點,指揮的作用其實在水平線上方,如果水平線上方無法發現礦脈,那麽指揮就失卻了用場,白獅這邊隨時都可以被拋開,因為指揮難以深入水平線下方。

尤利安會傾盡全力去勘測水平線下方的幾條通道,但那時就沒有阿黛爾與白獅什麽事了。

不知她是什麽時候開始猜到這一點的,而現在,她就在拿這最後一條通道來威脅他,如果想讓她繼續探測,那麽必須帶上希娜。

可是為什麽呢

這樣一來,撞上代謝物的概率更大不是嗎

她故意讓希娜接觸它們

還是故意叫她自己接觸代謝物

連她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控制場面,所以帶上他,是來做調控的

該死,這個女人果然叫人討厭。

尤利安目光驟然變冷,他大步往前,在路過阿黛爾的時候,飛快伸出手,一把將她撈起放在肩上,充當她的代步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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