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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琴心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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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琴心76

這世上拿旗子作為武器的並不多,千葉早在止牢山的時候就見過翎玉少主拿著銀面旗的場景,但那畢竟是作陣眼的旗幟,確切來說,並不算一件靈武而此刻,當他大手一張,一面比人還高、旗面無風展開足有丈長的青色旗子出現的時候,千葉心中還是不由自主生出一些異樣。

特別是不久前才在師鴻雪的記憶中看過他的武器,那有著類似形態的白旗這叫千葉對於靳司命手上這面旗的來源有了一種直接的猜測。

毋庸置疑,師鴻雪對於萬象魔君是無比偏愛的。

他可能不止這個弟子,可能對於旁人也同樣承擔了類似於“師者”的職責,但他在蒼梧身上傾註的絕對是獨一無二的愛護與珍重,縱使天行無常、命運捉弄,蒼梧不得不身死於天外,師鴻雪也一定將遠超於人的註視投註在了蒼梧的轉世靳司命身上。

看看他對於靳司命與梅承望兩個人的態度就可見端倪,正是因為有比較,所以偏愛才難以掩飾。

青旗落地,泛著熒光的線條就縱橫而去,密密麻麻地交疊起來,眨眼間在虛空之中構架出恢弘的陣勢

聚成一團的黑煙躲閃不及,一頭撞上法陣,被其上的威勢沖擊得通身震蕩,就像被撞散了一般,但剎那它便轉化出無數條細煙,朝四面八方想要躍出陣勢禁錮的範疇,它自身所在的侵蝕性是何等強烈,或者說,因為這種侵蝕本身也是同化作用,人世的絕大多數力量都無法對它施加影響,因此它要突破陣法並不難

當它張牙舞爪地向舉著旗子的人沖去時,它很快就發現問題所在眼前這個人,有人的形態,人的軀體,卻偏偏沒有人的感情

就好像所有的情緒都從這幅軀殼中剝離而出,以至於他就是一個單純的空腔,靈魂中天生缺少的部分叫他根本不具備任何情緒波動

任憑天魔使出最擅長的本事,都無法在他身上獲得絲毫食糧

就這一停頓,千葉已經趕至。

她沖上前,根本沒有減速,手上扇子大張,乍一眼是素扇面,只有織料本身隱約有幾乎無法辨別的紋路,但當她的神識落在上面,勾連起扇子本身的靈韻,這扇子絕大多數功用已經為她輕易閱覽。

因為在“萬法全通”的視野下,靈器的構造竟是如此清晰通透師鴻雪在鍛造的時候,大概正是出於叫她放心的考慮,所以刻意將它的內在如此呈現。

適合她到什麽地步呢

符、咒、陣、印,但凡她思維所及,借助它作為媒介,都能無縫銜接地使出來,而不必經由身體轉換,即使尚未祭煉,她也知道自己動用它不會受到任何反噬,它對她的適應能力已經被師鴻雪放到最大,她甚至認為,就算是之前凡人時期的她,要使用這把扇子也無需經由他人幫襯。

她臨時構建出的法陣與靳司命的轟然相撞,彼此都在抵抗與消弭瞬間已經默契地解除了對法陣的控制,因此遭受的反噬並不強烈,千葉更是無視法陣動蕩的餘韻,直接越過靳司命的場閾,伸手一把抓住如八爪魚般攀附在對方護壁外的黑煙。

無法言喻的嚎叫以超越人耳聽覺的方式轟炸開,黑煙幾乎就在她觸碰的瞬間就炸成了煙花,所有幸存的觸手朝著從各種角度瘋狂逃竄,想要遠離她的身側,而它所裹挾著的那恐怖的、汙濁的氣息,也像是炸開的煙花般,飛濺到了這個被壁障界起的整個空間

再度觸碰到這個玩意兒,千葉都晃了下神。

她能感覺到天魔對她施加的影響確實是存在的,但她好像完全規避了這種影響就像一滴墨水混入海洋,也不會附加任何色彩。

據此判斷,「深淵之詩」被動顯然是激活了,只是她沒有空閑看系統面板以及技能描述,不知道這個被動的適用範圍、存續時間與具體效果。

倘若天魔也有殘渣的話,那麽此刻在她手下攢緊的部分,就在瞬間化為飛灰湮滅。

千葉猛地擡頭,發現她現在與靳司命的距離是如此接近,幾乎伸臂就能觸及。

論起身份,本是山神廟中的翎玉少主與落難凡女,如此短暫的時間,前者仍是前者,後者卻已天翻地覆。

千葉本該飛快撤離,繼續捕捉天魔剩下的部分。

但她看著靳司命時,眼睛忽然一痛這次疼痛的強度完全超過她能忍耐的範圍,就跟活生生把她眼睛剮出來一樣,以至於她都條件反射低下頭捂住了眼睛。

在靳司命的旗子卷到她身上之前,遲歸崖與佛子幾乎是同時出手了。

相對於劍氣的迅疾與淩厲,佛子的咒同樣落地生效,只不過劍氣直奔靳司命而去,在他回防的瞬間擊中青旗,在旗面上陡然穿刺千百劍,直直叫他退後數步,才叫他在旗面即將撕裂前化解完所有的力道,而咒印翻卷千葉周身的空間,結出一個屏障將她緊緊包裹,避免來自外面的任何傷害。

千葉是沒受什麽傷,但就算是遲鈍的思維也發現了一些意外。

什麽東西從她身上飛了出去

片刻後千葉放下顫抖的手,眼睛仍痛得睜不開,只能憑借神識感知周身環境。

“還給我。”她說道。

她腳後跟一擡,踩碎一根悄無聲息纏繞過來的青藤撐著傘的女子蒼白無辜地看過來,沒有絲毫小動作被發現的心虛。

下一秒,遲歸崖已經落在千葉身邊。

他知道靳司命的身份,不會對他下死手。

“什麽情況”他一個問題概括完所有的困惑。

千葉顧不得回應他,面朝著靳司命,平靜地重覆了一遍“還給我。”

相較於這邊驟然又緊張的局勢,那廂的佛子與公西雁也在對峙。

佛子是想收拾殘局,公西雁卻是找到機會吞噬天魔兩者矛盾點就在於此處“阿彌陀佛,”佛子道,“此非閣下能用。”

公西雁毫不理會,青藤瘋漲。

佛子低誦佛號,身後驟現一輪寶日。

佛光與青藤一邊抗衡一邊追擊,四下逃竄的黑煙被佛光觸及真如煙霧般融化消散,就仿佛褪色般洗蛻了顏色,在生死存亡的危機面前,想都不想奔向了公西雁。

可怖刺耳的叫嚎在聽覺層面被拉到異常冗長,然後所有的黑煙都紮入青藤傘面之中。

公西雁喉嚨一動,猛然吐出一口鮮血,臉上的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為慘淡,就好像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氣。

佛子難得得皺起了眉,身後日輪筆直照著公西雁,但比起這個女子將殘餘的天魔融入妖傘的意外,他更驚訝的是千葉。

她到底對天魔做了什麽,才會叫它虛弱到對佛光都沒有抵抗力

佛子看向身後的長老們。

其中一位伸手放出一件法器,法器張開,如一朵花苞般將公西雁整個人都罩在其中她沒有絲毫反抗能力。

妖傘仿佛寂滅般合攏,喪失了靈光;公西雁也是眼一閉,昏倒在地。

佛子收起日輪,轉頭看向另一邊。

靳司命正在看覆蓋在自己旗面上的奇特妖魂,他都沒有意識到它竟會纏在上面。

而剛才他與劍光過手的那麽多招,等同於在這東西身上炸裂,它竟絲毫無損

當這坨透明的魂體游走到旗桿頂上,居高臨下看著靳司命的時候,他都忍不住出現了古怪的表情。

他說“息容”

他是半妖之體,對妖力極為敏感,再加上他對“滄瀾海大妖”熟悉之至,若非他打破息容的封印禍水東引,息容也不會有機會屠了半個翎玉山。

他沒碰,因為他感覺得到妖魂對他垂涎三尺的。

他深深地看了這東西一眼,揮手收起青旗,一甩袖,把妖魂重又甩給千葉。

妖魂張牙舞爪還不肯回,千葉扇子一伸,牽引著妖魂抓回手中。

“不許胡鬧。”千葉警告它,又把它團吧團吧塞進了袖子。

把東西收回了她才對著靳司命說道“這是息容妖子孕育出的東西,剛吞了母體,比較危險,少主還是不要碰得好。”

靳司命“”

他沒在意,只道“這一回,你又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麽”

她眼睛還閉著,試圖睜開,但連一點光漏進去都覺得刺痛,她下意識擡起扇子點了點額頭,頓時覺得一種極其持穩冷靜的力量順著扇子流入她的頭顱,舒緩了她緊繃的神經。

這回「天眼」觸發的反應真的難受。

她瞇著眼睛看對方,沈默了一下“看到一幅銅色妖骨,橫斷山河,不確定是否是你的。”

靳司命若有所思。

千葉看他似乎對自己也無明顯的敵意,這便扭頭看遲歸崖,他後負著手,劍已經失去蹤跡,不知被他收攏在哪裏。

“你越來越出乎我意料了。”他還挺興奮。

“我說過,對付天魔,我有別的方法。”千葉冷靜道,“至於眼睛天生能看到一些奇異的畫面,師鴻雪說是瞳術,或可見過去未來。”

遲歸崖想明白了,怪不得她這麽看重這副身體,非帶上不可,果然是因為它有特異之處

千葉揉揉眼睛,環顧了一下這滿地狼藉,看到佛子,又看到公西雁,停頓片刻,尷尬道“佛子叨擾了。”

佛子的心態很好,一個至關重要的佛道禁地被拆了還能保持從容冷靜“檀越不必多禮。”

“小僧與妙應師傅已恭候多時,”佛子雙手合十,微微一拜,“現下還請檀越稍等片刻,待小僧處理完此事。”

千葉當然沒意見,看到他沒第一時間跟遲歸崖追究,心知多半還是不願跟遲歸崖起沖突,她也就無所謂了,畢竟這口氣,佛道顯然是打算忍了。

兩人立在一起,看著寒山寺的長老們不但沒有解開頭頂的界障,反而又往上添了兩重,小心謹慎的態度,比之前還要嚴肅。

連被天魔波及受的傷勢都來不及處理,長老們穩定了心神之後就紛紛聚集到了池子邊雖然封印徹底失效,但是池子的狀況更為糟糕它像一口噴吐著巖漿、即將完全釋放的火山,天魔的離開,讓其間多年封印中積聚的汙濁完全失控。

也就是說,天魔的“巢穴”將與真實界重合,裏頭的東西會全部吐出來。

這就棘手了。

對於那種骯臟恐怖、直接作用於魂魄的東西,千葉自己是不受影響,也不會被汙染,但她還真不知道怎麽處理。

“你眼睛會瞎嗎”遲歸崖見她不停地用扇子點自己的眉心與太陽穴,有點好奇。

畢竟能見過去未來這一點著實bug,是連遲歸崖都要心動的一種能力。

“有可能。”千葉說。

她的眼睛倒不是像佛道的瞳術那樣因為逆天,所以被天道降災,而是這能力來自輪回,她的靈魂肯定能承受得住被動能力,脆弱的人類身體就說不準了。

當然,現在她的身魂已經融合得很不錯,而且隨著境界的增長她的身體強化會更多,她覺得她肯定不會瞎但缺陷說得狠一些沒關系,免得太特殊。

“無法控制發動”遲歸崖又問。

千葉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此刻她的眼睛是紅的,不是瞳色變化,而是整個眼睛都布滿了血絲,密密麻麻的血絲網纏繞在眼球上,顯得詭異又驚心。

“確實不可控。”

千葉本來要收回視線,但眼角餘光見著翎玉少主走了過來,神識一凜,本能地加以警惕。

鴉羽長發、深藍大袖,偏深調的色彩並沒有給他增添晦暗之色,反倒更襯托他的白皙透亮雖是半妖,但他身上並沒有什麽妖異之色,反而是一種仙氣飄飄的輕靈。

他盯著千葉手上的扇子,對於它的興趣比對她的興趣還要大“它叫什麽名字”

估計是因之前的交鋒引起了他的好奇。

靳司命專陣道,那面青旗是他的本命靈武,他當然知道它有多強,但她一柄顯然未經祭煉的靈器竟也能與之抗衡,也叫他訝異。

千葉說道“羲和。”

她剛拿到這扇子時,扇柄端口是留著一個小機巧的,那個符文被神識一觸及便消散,但是解析過來正是“羲和”的意思。

這大概就是師鴻雪留在這件靈器上最後的一處著筆,他在構建完它之後,也順便為它取了個名字,沒有比鑄造師本身更了解自己的作品。

當然這也是千葉的奇怪所在這扇子到底有什麽神妙之處,能叫師鴻雪甚至是以大荒之前的神話中太陽神女的名諱為它命名

千葉問“你的旗子”

靳司命答“飛廉。”

風神飛廉。

所以果然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吧

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轉向遲歸崖,低矮孩童身姿卻有著宏大氣魄的存在,淡淡道“劍名擎天。”

千葉與靳司命的面上都出現一種“這名字不對、不合群”的神情。

遲歸崖翻了個白眼,這名字他勉強能接受。

而那倆,一個是那家夥最心愛的弟子轉世,一個是恨不得把家底都送過去的關門弟子,師鴻雪要真給他的劍也帶上什麽神名,他才要找他算賬

總之,大概是有某種不可言說的淵源在內,千葉再看向靳司命就覺得順心得多“止牢山一別,少主也是久見了。”

她記得他當時是為梅承望的心石而去,梅承望身死苦海,不知

靳司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語氣平和而淡然,如他冷情冷性的整個人一樣不附帶任何情緒“我娘死了。”

乍一句聽到這話,千葉都忍不住後背一涼,可是聽他的語氣,又像是落葉歸根、川流入海,壽命到了就要死,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而且已盡最大努力嘗試過相救,救不活,那也無可奈何。

千葉一句“節哀”竟然說不出口。

靳司命本就沒有任何悲哀之情,他看了千葉一眼,倒是滿意她的沈默。

他說道“我來這裏借煉妖塔。”

這下不止千葉驚奇了,連遲歸崖也側目不已。

這家夥雖然與早先所見是一如既往的誠實無畏,但所說的話所行的事太叫人意外了

借煉妖塔煉誰

煉他自己啊

千葉問“你想作妖,還是做人”

“做妖。”靳司命平靜道,“我做了幾百年的人,卻不知道自己生來有缺,既我知道了,那還不如做妖。”

這對自己也太狠了,煉妖塔本身就是佛道產物,它煉妖就是字面意義的煉,當然不拘煉妖還是煉人,它都能做到,叫“煉妖”的原因是它對於妖族的限制更為苛刻而已就這種意義上確實也能反過來提純妖族血脈,但全身妖骨都煉化一遍,那是何等痛苦之事。

“提前恭祝少主。”千葉道,“凡事能夠下定決心,再難都會變得簡單。”

靳司命聞言臉上倒是帶出輕笑並沒有笑的意味,要說喜悅或者是開心什麽情緒是沒有的,只是覺得應當笑所以扯了扯嘴角而已。

“借你吉言,”他說,“我父族為大荒騰蛇後裔,死後妖骨素來銅色如金屬,你剛才看到的那副妖骨,應當是我的。”

千葉面無表情,但滿腦袋都在嗡嗡直響她已經對這個人徹底沒想法了。

她「天眼」看到的沒準是他的死期

她一個外人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怎麽就能坦然接受,甚至還覺得那畫面挺值得期待

千葉沈默良久,想不出話來接,忽然靳司命扭頭看她看她的袖子

她楞了楞,下意識一摸,花娘呢

連忙掉頭尋找,但見半透明的妖魂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溜出她袖子,這會兒正趴在公西雁邊上,眼巴巴地看著佛子封印妖傘,對那青藤妖骨傘垂涎三尺

作者有話要說228

1上章有紅包的,後臺沒幣了,明天新幣到賬了再發啊

2我補了2000,下午沒找到空閑,晚上碼的下個月我要找一天停更,周三或者周四,認真梳理下大綱

3明天必出寒山寺,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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