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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琴心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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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琴心23

“瑤女”之魂

梅承望在短暫的訝異之後, 就像視線被燙著一般轉頭看向蛟王。

當年瑤女萬念俱灰、引弦自絕,死後魂魄並未如她所願、得以離開水宮回歸心心念念的故鄉,而是被蛟王扣在掌中,不得超生

凡女如何知道修士神鬼莫測的手段

即使作為蛟王“寵妾”身處水宮的瑤女, 心裏明白蛟王能為通天徹地, 卻也不知道遇到他之後, 不僅生是苦,死亦是苦或許她是清楚的,只是活得太過艱難, 走投無路,必須作賭孰料, 要是魂飛魄散也罷, 可惱怒的蛟王不僅扣住她的魂魄, 而且以她作伐,水淹湖畔人族城池,致使生民亡者不計其數, 人煙退去數十裏,盈陽湖徹底成了妖國。

生前的“瑤女”親手殺死自己的親人與祭祀的群眾,死後的她間接害死岸邊千萬無辜百姓,這是何其叫人絕望的事實啊

而如此擅長玩弄人心、如此熱衷於觀賞痛苦的妖王,自此以後, 怕是要日夜以“瑤女”的悔恨為樂, 時不時撩撥她的絕望用以賞玩。

所以千葉開口便是請將瑤女之魂予我。

無論如何, 她能擺蛟王一道都是依托了瑤女, 不單是為了瑤女與梅承望的舊事,就為了她所見證的瑤女痛苦一生,她也不會再放任瑤女魂魄受此慘無人道的折磨。

青君盯著她的視線陰沈沈的, 表情也極為難看,他當然想到自己會栽在她手上肯定也有“瑤女”幾分功勞。

否則不足以解釋一個純粹的凡女如何能在他的幻境之中,達成這般籌謀

說實話及至如今,他也無法理解那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他明明牢牢控制著她的記憶與自我意識,明明時刻關註著她的情緒與作為,可她到底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

她將毒藏在何處

那明明是幻境,她明明使用的是“瑤女”之身,為什麽竟能使用這樣的毒

這莫名其妙的毒叫他連對她產生任何負面念頭都不被允許,但並不妨礙他遷怒於“瑤女”。

然而她直接切斷了這一種可能。

能不給嗎

大腦就像浸泡在混沌之中,劇痛已經抵達頭部的神經,他甚至覺得體內一切器官都在瘋狂跳動,都在撕扯著他墮入深淵。

青君深吸一口氣,攤開手,手上一抹白瑩瑩的光團飄出來。

千葉看向梅承望,後者不用明示便探手一抓,纏在千葉身上的氣流重又凝聚成緋珠扇,扇面往前一撐,幾乎在光團飄來的第一時間就將之收攏,隨後梅承望執著扇子點了點頭,示意沒問題。

千葉微笑,轉過身對著青君說出了第二個要求“妾要去浮蓮城,勞煩君上送一程。”

浮蓮城在盈陽湖另一端,罔州境內,相當於要借他的東風,跨越整個盈陽湖

要求一個比一個嚴苛,且侮辱性極強。

梅承望都忍不住握住掌中刀,唯恐青君陡然發難。

可是

就這都不翻臉

青君靜默的姿態就像瀕臨爆發的火山,在毀天滅地的恐怖即將發生之前最後一刻的平靜,若說下一秒他就翻臉也毫不叫人意外,但到底形勢如此,他都破天荒決定忍便能忍到底,閉眼平定了一下情緒,再睜開眼時咬牙冷哼了一聲。

袖袍一揮,掌中出現一個玩具一樣的袖珍模型。

毫不猶豫將其甩到空中,它迎風見長,眨眼間就變成一座青銅琉璃鑾駕。

六匹青銅馬所拉的琉璃輦正是一件稀奇的法寶載具

“去。”青君冷冷道了一個詞。

法寶就像得到了一口生氣般,驟然活過來。

青銅的傀儡馬登時栩栩如生,響鼻踏蹄甩尾巴,真如活物無異,琉璃輦之上鑲嵌的金銀與寶石都開始熠熠發光倒確實是青君的審美。

梅承望想也不想拉著千葉上了車架,幾乎在她們坐穩的瞬間,馬踏飛燕,倏然而去。

千葉驚訝地回身望去,長發被風拂散,遮住了視野,只隱隱看見青君立於原地,一動未動。

“怎麽回事”他怎麽沒跟上

都沒等第三個條件跟解毒的方法就放她們走

梅承望回道“此湖皆為青君領地,心念所至,千裏不過咫尺。”

所以說呢,連這車架都是他的,他根本不怕她們逃跑。

梅承望對她與青君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有強烈的好奇,但比詢問更重要的顯然是瑤女的魂魄。

千葉看到他的眼神中渺遠的惆悵,問道“如何”

那團白瑩瑩的光就在扇面上懸浮著,梅承望看了片刻,說道“萬幸,三魂七魄俱全,可入輪回。”

他嘆息“只是魂力磋磨幾盡,下一世,怕也是飽受煎熬。”

千葉很清醒“至少還能當一個人而非妖鬼。怨也怨罷,恨也恨罷,幹幹凈凈地再做一回人,下一世若有坎坷曲折,便由下一世去解。”

她想了想,又道“況她是曾有入道機緣的來生,也未必慘痛。”

這倒是梅承望所不知,但一個曾能入道之人,被蛟王折磨成這樣,也不由得叫人對罪魁禍首更生出一些覆雜之情。

梅承望親自念了渡亡經,送瑤女入輪回。

千葉待他了結此事,才問道“這世上真有地府嗎”

梅承望搖頭“沒有地府,此世只有輪回。天道有常,萬物始終,生靈按律輪回周轉,而無誰人操控。”

然後輪到他轉頭看向千葉了“你與青君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實在抓心撓肺得很

正因為熟識青君冷漠殘酷的本質,所以對他怪異的表現實在好奇至極

他為什麽那麽能忍

她到底幹了什麽,掐住了他的命脈

太離譜了

千葉猶豫了下。

要講述這段故事就必須要講述瑤女苦痛一生,縱然她討出了瑤女魂魄,也已送其輪回,但是仍覺得難以啟齒最使一個女人痛苦的經歷,瑤女全經受了個遍,黑暗的泥沼是如此汙濁,縱然叫他人回想都覺得是災難,更奈何講述。

梅承望察言觀色已經到了極致,知這其中定有搓磨,縱不知,也能覺出幾分憐憫,馬上說道“那便不說了罷。”

千葉感慨道“人世此般苦,才要想辦法得到力量啊縱不能破除命數,至少掙紮過,問心無愧。”

梅承望看著她笑了笑。

兩人皆知,就算僥幸對上青君全身而退,罔州之行,也註定刀山火海。

前途坎坷,非九死一生不能破。

梅承望道“你怕嗎”

她也笑“無所畏懼。”

有青君送的這一程,來到浮蓮城比預想中要快得多主要是打追兵與攔路者一個措手不及,誰能想到,盈陽湖之主會“幫襯”她們呢

蛟王青君惡人的名聲舉世皆知,他與“登芳主”又早有仇怨,世人只知梅承望自投羅網,料想也無人能知,她們會以如此迅捷的速度抵達罔州腹地。

帝輦止步,風消水停,青銅馬重又回返靜默傀儡之姿,水路盡頭,一道身影已立於楊柳依依的湖岸。

千葉一怔,這個季節都要入冬,哪來的青青楊柳

她扭頭看梅承望,幻術還是

“好大的手筆,”梅承望挑眉冷笑,“這是想搞什麽花樣”

既然是大手筆所以青君是將萬物重新催生,令此地季節返春,才營造出的楊柳之景

千葉頭皮發麻。

梅承望帶著她跳下車,踏下湖水都如履平地千葉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一回頭就見她把疏梅落雪塞到他懷裏,斂著袖子一副溫婉禮貌之相“妾去罷。”

梅承望倒也沒攔,他對她有足夠的信任,只將珠扇化氣結結實實纏了她一身。

千葉定了定神,走到青君面前。

“第三件事”青君冷笑道。

“不急。”千葉笑道,“君上一定更想知道,解毒之法。”

她不抱著琴的時候,模樣便與“瑤女”毫無相似之處。

她是清透的、純澈的,像一朵花開在最好的時候,像一葉草搖擺在風中,自由自在,整個人的生命力都無法掩飾,要從那細膩的毛孔中蒸騰出來,如具現化的煙雲般籠罩著她,所以她才是如此鮮活、如此動人。

縱然瑤女不被選中作“水君新娘”之前,縱然這世上的大多數女子,都不似她這般,通透卻不悲觀,孱弱但不卑微。

此時此刻,並不是說她眼中就帶著有恃無恐,也非占據優勢而生出鄙夷嘲諷之情,她只是安安靜靜的、甚至帶著幾分憐憫地立在他面前。

可是青君心中不祥的預感卻更深。

她說“此毒名為相思。”

豈止是不祥,更好說,這就像是死亡的預告般可恨。

“果然是相思啊”青君長長地嘆息,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對疼痛的適應總是越來越強悍的,最初時他要痛到頭暈目眩、喪失感知,現在即使是忍著心頭撕裂般的痛苦,他也能不動聲色。

千葉說道“斬相思便可斬毒。”

這也正是說明,無藥可醫。

相思怎有醫治方法呢

青君看著她,腦中在想,倘若就此將她了結了呢

在“登芳主”反應過來之前,穿透靈器的界障,將她徹底殺死

便不會有相思所系,不會有相思之苦。

驟然間他殺氣大漲,袖袍飛舞,湖水被墨色浸染,連風亦是何其緊迫。

時刻關註著的梅承望,條件反射就握緊了刀。

但千葉沒有動容,沒有後退,他也便未出手。

青君金色的眼瞳都因為凝聚了太多的力量而轉為近乎銀白的熾芒。

千葉頂著這樣的逼視,反倒要笑起來“君上沒有斬毒的信心”

“妾會成為君上心魔嗎”

一句話,殺氣煙消雲散,青君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斷無可能”他說。

千葉笑道“在妾看來,人與妖,天性不同,不能以人性去苛求妖,也不能以妖性來定義人。當年種種,對君上而言,弱肉強食,妖界至理;對瑤女而言,生之不幸,命之不幸。妾不好說對錯,然而,妾亦是人。是人,便難免物傷其類。”

“所以妾要送瑤女輪回。”

“妾願隨登芳主浪跡天涯,因他是妾所遇第一個對凡女心懷憐憫之人。”

“陽神,修士,強者,皆不是理由只因他予妾慈悲。”

她對蛟王福一福身“此行謝過君上助力,祝君上早日破妄,更上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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