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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廢土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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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廢土83

“黑暗年代以滅世作為目的, 總不能指望整個大陸都庸庸碌碌被動地等待滅亡降臨。”

維拉尼亞笑道“巨龍在深淵裏尋找機遇,夢魘費盡心機構造夢境世界,我也有我自己的算計, 現在天使想要尋找另一條道路, 其實宗旨都是一樣的誰都想成為下一個阿拜斯,成功渡過紀元的終結,但機會並不會留給所有種族, 甚至是說, 或許成功跨越黑暗的存在,也僅僅只是單獨的個體。”

黑龍也不得不感慨“這就是掙紮但哪一種道路, 竟然要以同族的生命作為階梯”

祂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麽。

要知道馬亞拉大陸孕育了多少生命, 誕生了多少種族的文明,就算是再兇殘再野蠻的習性也總有邏輯, 或許迫於天性,或許迫於環境, 唯有泰坦是從創世之始就同族相殘不死不休的奇葩, 這類奇葩還得到了諸世最大的寵愛, 獨占世間絕大多數的光明;再聯想到光明神的真實身份其實是泰坦, 祂借由自己的血肉與泰坦光源轉化而成的種族,沒準也繼承了泰坦的某些種族特性

但這又不能說明現如今的慘劇。

千萬年的時光中天使都好好地作為神造之族而存在,秉承著神所設立的一系列“美德”, 甚至天使彼此間都以兄弟相稱, 感情深厚、性格篤實、信仰虔誠,就算神明消失天國墜落之後, 依然互相扶持信賴要說大天使長伽爾,直至如今,身上的神聖特性與悲憫之心都不曾消失, 靈魂純粹得就像光明蘊成的燭火,照得何其通透,毫無陰霾之色但也恰恰就是這樣的他,毫不動容地殺光了自己所有依然“純粹”且“虔誠”的同胞,制造了天使幾乎滅族的終局。

不,不是幾乎,天使已經被滅族。

“瓦格雷,你大概很快會看到答案。”因為還在思忖的緣故,維拉尼亞咬字非常緩慢,“無論伽爾打算做什麽,他的敵人先要是光明神,然後才是這個世界。”

巨龍洞徹的雙眼定定地盯著她片刻,忽然道“那麽你的掙紮呢”

祂的話語也說得極慢,大概由於祂的聲線低沈如悶雷,帶來的壓抑感更為沈重“瓦解光明教皇的統治,對你的掙紮有什麽必要的作用呢”

“看來你這段時間想得挺多的。”維拉尼亞笑意不變,只是微微嘆,“你看我將根紮在瓦格裏奧特,想來應該能猜到我將賭註壓在哪裏。”

黑龍沈默片刻,又道“人類”

瓦格裏奧特不禁異種,異種與人混居,就這點來說,好像與紅龍帝國類似,但要知道,在紅龍帝國,異種是第一等,混種是第二等,人類只是處在末流的奴隸,而瓦格裏奧特的開放確實以融合與平等作為宗旨的。

人類確實是一個包容性很強的種族,因為弱小,所以能容忍,因為曾掙紮求生,所以能接受同道者。

雖說風暴聯盟長期苦於紅龍帝國的征戰,只能頑固地秉承作為人類的身份,極端排外,但瓦格裏奧特畢竟處在聯盟邊陲,即便以人類為主導,也沒有那麽苛刻的傳統,才慢慢演變成如今的模樣。

“特拉丹是人類教國,純白教皇是人類,”黑龍說道,“除卻了個人恩怨,你非著眼於特拉丹肯定也是出於這個理由。”

維拉尼亞的話回得滴水不漏“只是嘗試而已,我也不能確定設想是否能成真,也不好與你言說。”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確定你是否知曉,”黑龍說,“但應該要予你知曉。”

維拉尼亞來不及感慨竟然連巨龍這般倨傲不群的存在都會學著說話打鋪墊,但還是有些好奇祂要說什麽“請說。”

“冰雪之主也無法帶你去往黑暗的另一邊或者說,即使是冰雪之主,也無法確保自己能夠順利渡過這一紀。”

祂還是很直接的,也許知道自己說出的是何等石破天驚之言,所以即使是巨龍,也要謹慎斟酌字眼“深淵不是例外。深淵也是馬亞拉大陸的一部分。所以,現在是整個大陸都被黑暗籠罩著,包括深淵。”

維拉尼亞很久沒有說話。

她是何等聰明的腦子,只需旁者輕輕一點,便能順藤摸瓜挖掘出對方所有的未盡之言,此刻她定在那兒,大腦嗡嗡直響,霎時有太多思緒在腦海浮沈生滅。

她很清醒,她知道黑龍的最終目的是誆她去深淵,但祂現在所說的,並不是謊言,而是她沒有想到的事實。

她當然會有錯漏,她也會有一葉障目的時候,比方說,她那樣地相信阿拜斯,就會為這種不可撼動的信任蒙蔽雙眼,誤會了祂無所不能,可是,就算祂是上一紀的唯一留存,就算他曾經成功渡過一個黑暗年代,也不代表這一次祂仍會是例外。

“我知道。”維拉尼亞閉了閉眼睛,暫時揮卻那些紛雜,“瓦格雷,待我解決了特拉丹,再來與你分說。”

一個高度教權的國家絕對是難啃的骨頭,而特拉丹又是其中之最。

虔誠到近乎喪失自我的民眾悍不畏死,傾國之力供養的教廷強大到可怖。

他們謙遜、無私、克制、正直所有神會用來賜予造物的美德準則,都是禁錮特拉丹子民的模子。

甚至,純白教皇比光明神還要具備精神潔癖,他眼中不容許任何瑕疵。

天使作為神的造物生來就純潔光明,而人卻是善惡皆具、清濁共存的種族,明明有著先天無法跨越的阻隔,純白教皇卻硬生生地將統治的人類塑造成了自己理想的模樣;違背天性造就的這一切,其中艱難可以想象,大概也恰是對人類這個種族存在那般的痛恨,所以才能達成這樣殘酷的現實。

處在這種高壓精神統治下的子民沒有獨立的人格,只是作為秉承教皇意志的容器,所以要攻打特拉丹,難的不是面對這一整個國家的戰士,而是面對教皇親手掌控的千萬傀儡。

“人這種生命,充滿了劣質的品格。自私、貪婪、膽小、懶惰弱勢的處境,更造就了更多的不堪,每一種都何其憎厭。但是人心中也有光明的種子,它隨風飄散,寄養在人心之中,被鮮血澆灌,只要有一點生長的土壤就會盛放。雖然為生存的不折手斷所釀就的每一個苦果都能成為惡魔絕佳的食量,但內心無意激發的善念有時也能夠造就難以想象的奇跡,所以人類,一直背著天國與地獄在行走,他們弱小但是掙紮,他們短暫但是頑強。因惡念墮落泥沼,因汙濁墜入黑夜,但也會在汙泥之中渴求黎明,會於黑暗之中呼喚希望這就是人類的有趣之處。”

“我真的是,很喜歡人類啊。”

聯合軍隊是維拉尼亞攢起來的,總戰爭指揮官毋庸置疑便是她,事實上,各種族彼此之間極端不信任,想要他們配合也很難,維拉尼亞也只能選擇在最恰當的時間調度,在最合適的機會差遣,才能打出最佳的效果。

她在正式開戰之前,做了一個小小的額外的嘗試。

她能準確地定位到精靈阿布托因的夢境,就也能定位到薩爾菲爾德的夢境。

越是強者,精神設防的程度就越深,尤其是被夢魘拉入夢境的存在,他們的精神防線要他者還要強悍得多薩爾菲爾德無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大概是因為他清楚地知曉人類相較於異種先天的弱勢,也因為被夢魘坑了太多次,所以他在精神領域所做的努力確實極多;若論難度,進入他的夢境比進入黑龍的還要麻煩。

但維拉尼亞還是成功了。

她行走在白金色的宮殿內部,被輝煌燦爛的光色映照通透之時,感覺到整個夢境都在排斥她,連空氣都似乎有沈重的質量,正在擠壓著她的呼吸她就像最初被夢魘坑到對方夢境中時那樣,邁動腳步向著陽光鋪陳之地而去。

“日安,冕下。”她說道。

即使互相坑得你死我活,即使剛剛在黑之森苛刻地交過手,再一次得見的彼此,依然平和得好像舊友重逢一樣。

造夢主顯然已經感覺到入侵者的氣息,但他仍立在花圃前,安靜地凝望著純白的玫瑰,直到話語落地才慢慢扭轉過頭來看她。

“自投羅網。”

“你會放我出去的。”維拉尼亞心平氣和道,“再者,夢境的束縛對我也無甚效果。”

夢魘現在被純白教皇所困,後者雖然造就了這個成功的陷阱,但並不能永遠圍困住夢魘,畢竟那是無意識海洋,而且對手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底牌的夢魘,維拉尼亞不知道薩爾菲爾德從夢魘身上掠奪了什麽,但至少她確實在無主的夢境世界得到了不少東西。

不是沒有想過取夢魘而代之,只不過,即便沒有夢境世界的主人攔阻,死域也已經無法再擴張,這個領域借由死亡而生,當然不會隨意破滅,但作為造夢主的維拉尼亞卻是有極限的,她並沒有做好徹底接任神格的準備,一旦放任死亡無限制地蔓延,無法掌控的夢境遲早會反過來侵吞她的力量。

所以,即使沒有夢魘,她也沒有太惦記夢境世界的控制權,她只是想辦法分析了夢境的構造,測驗夢境的規則,並試圖找出破解的方法,然後她找到了夢魘世界的精神定位點。

她嘗試了不少次數,才分清不同生靈的靈魂波段,並且準確定位到薩爾菲爾德。

當然她是絕不會告訴他,她廢了好大的力才能找到並破開他的精神防線,再一次抵達這個夢境。

“大膽。”他冷冷道。

“膽子大就不敢來宣戰了。”維拉尼亞甚至還帶上一抹笑,“怎麽,偉大的教皇冕下竟然連迎戰都不敢嗎。”

純白教皇的眼睛裏毫無感情。

維拉尼亞上前幾步,與他站在一道,看著那些白色無瑕的玫瑰,笑道“舉世皆道純白教皇的偏執沒有道理、無藥可救,我卻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我糾紛的原因。”

“並非是我窺探了你的過去,”她感慨道,“而是因為你我是註定的對手。”

她笑意不變“因我喜愛人類,我以人類作為承載自由與平等的根基;因你憎恨人類,你禁錮著這千萬萬的子民不得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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