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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鎖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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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鎖19

玄門一地來人拜訪千葉, 靳元白與葉擎蒼疲於接待的當頭, 也莫名其妙生出幾分革命情誼。

千葉倒是很坦然,總歸來人不是來探望敘舊的,就是來交流經驗的,順便旁推側擊一下兩家聯姻的事, 還有人帶著小輩一道前來的,希望能得幾分指點, 她皆來者不拒, 畢竟開放靳家秘術的事早就在做了, 讓這些小輩去本家修習, 對方家族師門必然也要禮尚往來送一些獨門的秘術出來, 她又不會吃虧。

被玄門稱為幸運兒之一的葉擎蒼天天在她眼前晃悠, 他內心竊喜能與她相處, 千葉也挺滿意。

有什麽比提攜這種方式更順理成章地、能將人放在身邊觀察又不至於惹人註意呢

千葉越是研究他越是從這個人身上發現許多不可思議之處。

她的讀心術涉及靈魂, 如果靈魂變異像是卓鳴這種人,多半在她的技能範圍之外,如果魔抗強大如那位紅發引導者海倫, 也不是她的低等級讀心術能夠碰觸的,但她能輕而易舉讀出葉擎蒼的心聲,說明他的靈魂還是純粹的,他未修習能增強自己靈魂厚度的秘術, 所以在她眼中幾乎一覽無餘這說明重生只是將裹挾著歲月與記憶的靈魂送回到過去,並未使靈魂發生一定程度的變異。

事實上如果不是千葉確信自己從他身上嗅到了命運的氣息,她都覺得是不是他被催眠或者受到某種汙染, 自以為是回到過去,其實只是容納了一段不知真假虛實的記憶。

停留在腦海淺層的即時意識是最容易被掌握的,他看到她時產生的那些念頭、聯想到的某種事物,都會清晰地呈現在她的技能中,她將這些思緒整合起來,發現很多不得了的信息,每一條都使她窺探到浩瀚壯闊的未來某一角。

比如說,葉擎蒼是她救的或者說,他認為使他重生之人是她。

再比如說,在他記憶裏,端璞對她情根深種,雖然她已有婚約,這也只是單相思,但葉擎蒼對端璞顯然非常嫉妒。

除卻了端璞,還有個沈八荒,九淵破滅的災厄席卷神州時,端璞舍身血祭穩固住大陸,沒使國土隨著九淵的陷落一並破碎,而沈八荒以身成劍斬了惡氣盤集而成的孽龍,破了人世的業力凝聚而成的兇煞,給了神州茍延殘喘的一線生機,至於他記憶裏的靳元靈,以人之願力補天,粉身碎骨至死方休。

他對她有一種深沈又絕望的哀慟之情,因為濃戀所以眷念,因為崇仰所以不舍,因為求不得所以滿懷痛苦。

連千葉都要驚訝,因為從未看到有人對自己抱有如此沈重的感情,但是由於這個人存在的方式太奇特,太切中她的興趣點與探究欲,她不僅沒有因此而感動,反而像是看電影一般看別人隔著熒幕上演悲歡離合,而自己卻無絲毫代入感。

說到頭,她千葉當然不會全然相信這份所謂的記憶。

一個人的了解程度是有限的,而且很多時候,你所看到的並非是真相,你所聽到的並非是事實,只是你以為的真相、你以為的事實,千葉的自負叫她很難信任別人的判斷,所以她只會將此作為參考,而不會一葉障目自己鉆進死胡同。

畢竟他印象中的那個“靳元靈”真的是她的話,那麽這所謂的記憶的準確度肯定更要大打折扣。

擺在她面前的從來就只有兩條路滅九淵惡靈脈,使惡氣沒有載體徹底爆發,世界隨之散失靈氣完全性降階,在災難過後得到新生,這算是“滅世”;滅九淵所存在的災禍,為這些惡氣重新尋找合適的載體,以她的經驗來看,契機多半在海洋中,如果找到開啟並利用海洋靈脈的方法,靈氣反哺大地重新覆蘇也說不準,這算是“救世”。

葉擎蒼曾經歷過一次的,怎麽看都像是滅世的路,在這種普世的浩劫之中,玄門救不了神州,只能拿命去搏一線生機,但裏面肯定有貓膩

至少舍生忘死大度犧牲的人絕不可能是自己,現在的她都知道契機在海洋中,怎麽可能在將來傻乎乎去補什麽“天”

但這是不是說明,她的手筆藏得很深

她推波助瀾使九淵的災劫在短時間內一齊爆發,但又不可能叫自己成為諸世的公敵,所以該演還是要演,演到全天下都信了自己舍生取義

啊,這倒是一種寶貴的經驗呢。

千葉摸著自己下巴尋思道,如果把葉擎蒼送回來的人真是自己的話,那麽自己要傳達的信息,不會是滅世這條路走錯了吧

總覺得這樣很能說得通的樣子

她一邊不動聲色地繼續維持觀察,對此人進行全方位的探究,一邊重新規劃自己的計劃。

幽冥海還是要走一遭的,端璞那邊也要去會一會,而且,總覺得遇到葉擎蒼之後,自己連一周目都沒經歷過,就莫名其妙打開了二周目的通關模式,這種心情真是覆雜啊。

玄門所謂的另一個幸運兒就是閉關休養還未出來的淩曜。

對他來說也算是峰回路轉吧,畢竟與靳家的這樁聯姻由來已久,淩家族內默認是給淩曜的,因為他意外受傷的事,所以才由弟弟淩暉替上,現在淩家綜合各種因素探討,還是決定叫淩曜接受這個婚約,於是婚事又落回到他頭上。

他本人是什麽心態不知道,因為他也未出現在千葉前面,總歸早該做好心理準備自己要娶個靳家女了。

聯姻的事也沒有什麽情願不情願的,畢竟是一種沒法拒絕的任務。

早前千葉把這事甩給淩家之後就沒再關註,淩家怎麽與沈八荒交涉怎麽選擇聯姻人選,她皆不在意,倒是淩家在確定人選那天專門求見,一來是轉告沈八荒同意幫她一次的話,二來就是拿確定下的人選來試試她的口風,千葉當然不會多說什麽,對她來說誰都一樣。

至於沈八荒那邊,也沒出乎她意料。

本來最壞的一種打算,沈八荒不置可否,她就借著與淩家聯姻的身份親自去說服他,老實說千葉至今還沒碰到自己無法忽悠的人,但現在即便淩家連著他都不知道她需要他幫忙去做什麽,他還是答應了,這自然更省事不知是因為淩家親口求的,沈八荒作為表少爺對自己的母族還存在幾分關懷,所以願意幫忙,還是說基於對她的信任,認為靳家家主既然指明了要他幫忙是婚約的附帶條件,就不可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他好奇於她會要他去做什麽。

總之,結果不錯,皆大歡喜。

淩曜在閉關的要緊關頭,自然缺席,未婚夫妻沒法見面,但淩家的老爺子親自出來,以兩位家主身份重新商定下這份婚約,靳元白在旁,全程面無表情。

靳家家主親口答應的事,淩家也不怕出意外,決定將婚事暫推兩年,待淩曜出關再完婚,千葉自然無不可。

之前的婚儀已經送到靳家,但淩家在此基礎上再加厚一倍,順便選了一部分秘術也拓了一份送給靳家,看得出來對此極重視了。

千葉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將這邊的事解決得差不多,再跑了一趟東城。

先看看靳馥玉的情況,與她談談心看看她的想法;再去尋尋端璞,仔細探究一番這到底是個怎樣的神奇之人。

靳元白已經放棄挖掘她的心思了,到頭來也只能拿“家主心裏有底”這種話來勉強安慰自己,反正反對都是沒用的。

這段時間來他參與葉擎蒼的玄門綜合平臺倒是摻和得不亦樂乎,千葉親手培養出來的繼承人當然眼光毒辣,很能看出它的前景有多廣闊,而且千葉親自提攜,算是解決了它推行過程中的阻力,借著這次東城災難玄門老一輩與年輕一代都匯集的契機,也完成了前期的推廣。

他清楚千葉叫他插一腳的用意,因此也不抗拒給葉擎蒼方便。

千葉去東城看靳馥玉,靳元白也跟上了。

他是這麽說的“雖然按理說她已經很慘了,我不好給她雪上加霜,但只要想到一切都是她作出來的,我就覺得難以原諒。”

沒出後來的事之前,他怕她觸怒家主被家主搞死,出了後來的事,他自己就沒法容忍她。

事實上,也不用他多加一分,靳馥玉本人已經快被巨大的負罪感給折磨瘋了。

年輕人閱歷有限,有時候總會產生那麽一些自私陰暗的想法,卻不意味就真的會成為一個惡人沒有什麽比親眼看著自己造成的災難更叫人痛苦的事了。

天災中喪命的人大半死得無知無覺,小部分死得驚恐萬分,但是沒有太強烈的執念,連魂魄都不會剩下,只有濃烈的死氣凝聚成陰雲久久不會散去,而那些陷入危機輾轉數日才死去的人,其亡魂浸滿了怨氣才會變成鬼。

倒塌的房屋坍圮的建築會叫人滿目瘡痍,每一重死氣都會叫人膽戰心驚,而親手導致了這副慘劇的發生,這才是叫人絕望的事實。

靳馥玉所要承擔的心靈債務,比她所能想象的還要多。

雖說求生沒有錯,但畢竟直接導致災難罪魁禍首是她,玄門能諒解她,看在靳家的面子上也能保持沈默,但靳馥玉惹的麻煩還真不是那麽容易解決掉。

千葉阻斷了災厄侵襲,靳家為她在官方說和,拜托玄門盡力災後工作賣的全是她與靳家的人情,可是這些能替她扛住絕大部分非議,卻不能割舍去她內心的愧歉與負罪感,她畢竟是間接殺死了那麽多人,導致了那麽慘痛的結果,死了倒還一了百了,現在僥幸活著,大概餘生都不能走出這份陰影。

而千葉此人,從不做虧本的買賣,當時養出個逃婚的靳馥玉已經叫她深感失敗,現在為她付出了這麽多的代價,不可能白白丟掉,必定要從她身上討回來才是。

再說靳家人,實在每一個都是她的財產,雖說靳馥玉失去朱雀血脈,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相對於瀚雲城是失去了價值,但廢物利用可是她的拿手好戲,既然有使用的機會,為什麽不用呢

千葉見到靳馥玉的時候,她已經能下地走動,玄門道醫與符醫們擁有的秘術足夠修補她身體各處的漏洞,從醫學的角度說來,她已經基本康覆,剩下的就是精氣神方面的恢覆,但有時候精神反饋到身體之上,也會導致身體出現極大負面作用。

如果說卓鳴是一根向內燃燒的蠟燭,皮囊遮蔽了內裏任何激蕩,所以從外面來看,看不出任何異樣;那麽她就像是一團沖天的火,燃燒的是生命力,大老遠都能看到這一團灼灼光火,就像是要在瞬間燃燒完精神、靈魂,近乎於死志。

但她不能死,活著終生懺悔才是她對自己最大的懲罰。

當時靳馥玉正在臨時營地做志願者,雖然忙碌但有專人維持秩序,倒也有條不紊。

千葉踱步走進去的時候,回頭率相當高,即便前來幫忙的佛道之流挺多,衣著也特殊,但對方畢竟身份明確,像這樣留著如此長的頭發,穿得質樸又出塵,就像是從古畫中走出般的人一樣,也實在是與眾不同。

特別是她慢慢悠悠走來,明明沒有太亮眼的存在感,本身卻像是最雋永的一抹色彩般叫人過目難忘,周圍來來往往忙碌的人在她身邊擦身而過,更有一種鮮明的對比感。

靳馥玉抱著物資包正在整理,衣裳都顯得灰撲撲的,看到千葉立在不遠處望著自己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了,似乎是懷疑她是真實存在的還只是幻象,茫然的視線觸及到她身後面色不善的靳元白時,才猛地回神,瞬間就跪下了。

跪在地上,五體投地的姿勢,頭顱壓到泥土的地面,紛亂的頭發零零散散鋪到地面上,沾染上灰塵與臟汙,她懼怕得全身上下都在顫抖。

這個地界普通人與玄門道者摻雜,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這一幕,但很快就有人認出靳馥玉所拜之人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322

這幾天留言真少可能我的讀者都不愛說話吧,要不就是棄文或者是養肥了可是訂閱少就算了,單機我是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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