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第 75 章 喜歡

關燈
第75章 第 75 章 喜歡

贏秀盯著沙盤看了又看, 猶豫著,落下一子,堅壁清野, 以守代攻。

北朝一旦越過長江, 水路顛簸, 路途遙遠, 輜重難以運送,此舉稱得上穩中求進。

帝王卻毫不在意, 兀自征伐, 單刀直入,一路勢如破竹, 不過半刻鐘,贏秀已然輸了三次。

帝王拾起放在一旁的白條,示意贏秀靠過來。贏秀惱怒地瞪了他一眼,乖乖地仰起頭。

冰涼粗糲的指腹由上至下, 擦過他的面頰,將白條貼在他的臉腮上, 左右各一,正好對稱。

還剩下一條,帝王思索片刻,貼在少年發上, 鬒黑如墨, 渾無雕飾,纖細單薄的白條貼在上面,時不時隨風蜷起,像一只白蝶擎在鬢邊。

贏秀瞧不見,只能依稀感覺到臉上和腦袋上都被貼了白條。三條, 一條也不少,他癟了癟嘴,心想謝舟也忒較真了些。

好不容易贏秀勝了一次,他迫不及待地抓起玉案上的白條,拎在手裏,耀武揚威地晃了晃,朝帝王勾手,要他低頭。

帝王安靜地垂首,冠幘低覆,琉玉隨之輕晃。

贏秀手裏捏著白條,恨不得貼得謝舟滿臉都是,礙於只有一條,不得不慎重些。

他左思右想,仰頭,擡手,一把貼在了謝舟的下頜上,為了防止它掉下來,還用力按了按。

帝王威儀清淡,仙姿佚貌,一身緇色絳紗袍,皂緣中衣,袖口繡鶴紋,極其莊重威嚴。

貼在他下頜的白條顯得格格不入,卻不減威儀。

贏秀努力地壓住嘴角,還是忍不住揚起一道小小的弧度,白條在下頜上,就像一道雪白的髯須。

看起來,就像是謝舟長胡子了。

窗光疏淡,少年頂著三張白條,笑得樂不可支,彎彎眉眼間皆是得逞的笑意。

帝王:“……”

春風吹過,幾欲掀起帝王下頜的白條,他伸出指尖,輕輕按住,將白條牢牢按住原地,輕聲道:“繼續。”

輸贏還未見分曉。

贏秀端正神色,謹慎地盯著沙盤,每一步都思索良久。

贏秀:“(?ì _ í?)”

等了兩息,還不見他動,帝王率先落子,贏秀瞪大眼睛,提醒道:“我還沒出呢!”

帝王輕笑,言簡意賅:“兵貴神速。”

疆場上,刀光劍影,不會留給你思索的餘地。

望著被劃入北朝的城池,贏秀咬牙,發誓一定要贏下謝舟。

一炷香功夫後,贏秀臉上貼滿了白條,只露出一雙明亮眸瞳,圓圓的,盛滿了星星怒火。

他第一次發現,謝舟竟然是一個如此詭詐的人!

心眼子比太極殿篩窗上的格子還要多。

贏秀惡狠狠地磨了磨牙,周旋良久,眼睜睜看著沙盤上插遍了北朝的旌旗,兩眼一黑,端起綠楊春大喝一口,仿佛喝的不是茶水,而是某位可惡的君王。

帝王笑了,笑容清淺平和,眼見時辰不早,正欲命人收起沙盤。

贏秀連忙阻止:“再來!”他搶過帝王手中的旌旗,“這回我要當北朝!”

北朝多平原,地勢平坦,便於騎兵機動,南朝多丘陵湖泊,不便行動。

總之,一定是地勢問題。

贏秀總結完原因,取過案上的帛書,用狼毫對照著沙盤畫起來。

本以為他馬上就要新開一局的帝王:“……”

他默了一默,垂眉去看少年在畫什麽。

隨著贏秀揮毫落墨,帛書上面逐漸出現一團鬼畫符,他蘸了三種墨,一色為黑,一色為青,黑為北朝,青為南朝。

至於剩下的朱色,看起來像是沙盤上的行軍路線。

贏秀畫得盡興,不時用朱筆在空白處畫上一行歪歪斜斜的字,筆鋒瀟灑,走勢靈動。

對著鋪在帛書上面,橫豎曲直一團鬼畫符,帝王辨別了半天,勉強看出那是贏秀在記錄感悟。

雖然畫得飄逸了些,但是上面寫的內容倒是很有意思。

“好了!”

贏秀豪氣萬丈地落下最後一筆,擡手擲筆,一聲細響,狼毫準確無誤地落入筆山上,連一滴墨也沒有濺出來。

少年低頭吹幹帛書上的字跡,得意洋洋地遞給謝舟,“你瞧瞧,還有什麽可以添改之處?”

帝王沒有接過,就著贏秀的手,俯視著那張帛書,眸光一一掠過,用紫毫添改了幾處,一一為贏秀講解。

贏秀似懂非懂,邊聽邊點頭,見他一知半解,帝王示意他看向懸在中堂的劍。

長劍倒懸在穹頂上,劍鞘朝上,劍尖朝下,如月光清湛,斂在鞘中,寒光不減。

——那是贏秀的問心劍。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帝王輕聲道。

身為君王,他習慣了用計謀殺人,引導士族權要互相攻訐,自相殘殺。

至於攻城略池,手段要狠,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贏秀點了點頭,自信道:“我記住了!”

收好帛書,拔掉旌旗,取走象征部曲的棋子,清理好戰局。

贏秀忽而朝謝舟趨身,輕輕觸碰他的掌心,又迅速收回。

少年指尖的溫度仿佛還留在手心,帝王低頭,發現掌心靜靜躺著一枚小巧的南朝王旗。

他慢慢攥緊那枚王旗,力道很輕,不至於折損。

第二局,贏秀望著插遍了沙盤的南朝旌旗陷入沈默,似乎不是地勢的問題……

他沈默片刻,抽出一張新的帛書,埋頭對著沙盤寫寫畫畫。

日晷上的光影已經指向酉時,正是用晚膳的時間,內監總管早已命禦膳房備好了晚膳,卻遲遲不見陛下傳膳,不由有些疑惑,悄悄走進殿門,立在門前,往內張望。

餘霞成綺,春光淡沲,照得大殿一片淡淡金輝,金裳少年正在埋頭揮筆,帝王坐在他身側,安靜地註視他。

兩人臉上都貼著白條,贏秀只露出眼睛,帝王下頜一道白,說不出誰更滑稽。

內監總管立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鴟鸮冷不丁從金籠中飛來,穩穩當當地落在他頭上,在它發出咕咕叫之前,內監總管手疾眼快,一把捂住它的嘴。

鳥只來得及發出:“嗚嗚嗚……”隨後便被手動噤了聲。

一人一鳥安靜地立在黃昏中,望著殿內的帝王和刺客。

……

贏秀近來沈迷於沙盤,時常讓謝舟叫少年們進宮陪他,一群人窩在太極殿,對著沙盤抓耳撓腮。

殿內時常能聽見他們鬼哭狼嚎的聲音,內監總管深感無奈,這回是真的雞飛狗跳了。

那日主動站出來幫贏秀堪輿的少年喚作封胥,年紀輕,性子活潑,喜好和性情與贏秀幾乎一模一樣。

就像是,和贏秀是一對天作之合的狐朋狗友。

“這三洲是我的了!”

封胥插上旌旗,笑得有些欠扁,其餘少年支肘撞了他一下,調侃道:“就你和贏秀兩個最厲害。”

聞言,贏秀和封胥相視一笑。

一直鬥到日落時分,宮漏遙遙響起,幾位少年該出宮了。

贏秀立在殿門前相送,本該跟著宮侍們離開的封胥站在門前,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我有一只白狼,你想不想看?”

白狼,屬猛禽,在京畿內極為罕見。

贏秀猶豫了一下,同樣低聲問道:“要怎麽才能看見?你帶進宮裏嗎?”

“你出去不就能看見了?”

封胥揚起劍眉,朝贏秀眨了眨眼,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只白狼可大了,很漂亮,白得像一團雪。你跟我出去,悄悄的,不要驚動他們,咱們看完就回來。”

贏秀小弧度地點頭,封胥笑了,正要轉身離去,身後少年叫住他,輕聲問了一句:“封胥,你為什麽對北朝的地勢如此了解?”

封胥一楞,擺了擺手,沒有回頭,語氣大大咧咧:“紙上談兵罷了。”

贏秀望著封胥,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宮墻下,這才回過身,一轉頭就看見了身後立在暗處的帝王。

“殷奐?”贏秀走入殿內,伸手在帝王面前揮了揮,帝王漆黑冷凝的眸光微微轉動,最終停在他臉上。

“你怎麽了?”贏秀直覺對方現在有些不對勁,想起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時候,生怕他又犯了病,連忙拉過帝王的手,捧在手心裏搓了搓。

帝王的手有點冷,冰涼如玉,骨節強硬得凸起,根根分明,透著上位者專屬的強勢。

贏秀雙手捧著,試圖捂熱他的手。

帝王沒有動,任由他捂著,不經意問道:“方才那個人是誰?”

贏秀不假思索:“封胥,他說他養了一只漂亮的白狼,問我想不想看。”

“你想去麽。”

帝王用的是陳述句,平靜澹然。

贏秀點點頭,滿眼期待,一雙星星眼望著帝王。

“那你去吧,”出乎意料,殷奐很痛快地答應,“帶上你的劍。”他意味深長地提醒。

贏秀毫不懷疑,松開帝王的手,噔噔噔地跑到那面宮墻邊,取下懸在穹頂的問心劍。

摩挲著劍鞘,少年後知後覺:“咦?為什麽要帶上劍?”

帝王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溫聲細語地解釋:“他是北朝的人,想綁架你交換世子。”

聲音平靜,聽不出起伏。

贏秀:“(⊙o⊙)”

他楞了楞,問道:“那他真的有一頭漂亮的白狼嗎?”

帝王沈默,“你想看白狼?”

贏秀糾正道:“不是白狼,是漂亮的白狼。”他平等地喜愛一切漂亮的生靈。

帝王道:“……你想看漂亮的白狼?”

贏秀點點頭,其實也不是很想,只是有一點點好奇,他從小到大在山巒中見到的猛禽多了去了,但是沒有白狼。

不再想關於白狼的事,贏秀神神秘秘地扯了扯帝王的袍裾,低聲對他說了些什麽。

帝王眉頭微蹙,有些不讚同,剛要拒絕,贏秀很不高興:“不是你說的,上者伐謀,其次伐交麽?”

看著一臉興致勃勃要學以致用的贏秀,帝王:“……”

贏秀做好決定,不再和他爭論,一轉念,想起對方冰涼的手,放好問心劍,連忙問道:“你冷嗎?不會是又犯病了?要不要請禦醫來?”

少年喋喋不休地追問,生怕他出事。

帝王輕聲解釋道:“……不冷,寡人向來體寒。”

其實是冷的,每逢寒日,疼痛寒涼便會深入骨髓,宛如針刺,晝夜不歇。

去年冬日,他安置好京師事宜,前往氣候相對溫暖的江州,一方面是為了避寒,一方面是親自督工運河,從地方收歸洲郡兵,削弱士族豪強,集中皇權。

“你騙人,”贏秀直接戳穿了他,“你的手都是冰的。”少年眉眼間寫滿了“你又不珍惜自己”,拉著帝王徑直往殿內走去。

一口氣叫來太醫院所有的太醫,贏秀神色嚴肅,命令帝王在矮塌上坐好,把燒好的湯婆子往他懷裏一塞。

尤嫌不夠,又挑了兩個小的暖爐,確保裏面的碳火不會掉出來,放在帝王的袍裾裏,左右各一個。

還有地龍,鬥篷,被衾……

找了一圈,沒有找到屬於帝王的鬥篷,贏秀索性把自己的給他披上。

由於身高差距,帝王坐在胡床上,金色鬥篷剛好直到他小腿,下面還差一大截,看上去有點可憐巴巴的。

他緇色的袍裾裏冒著裊裊霧氣,手中的湯婆子也冒著氣,襯著那張如冰如玉的眉眼,宛如神仙騰雲駕霧。

太醫滿頭大汗趕來,下意識在殿內尋找那位金裳少年,卻發現對方正好好地站著,反倒是陛下,居然裹著金色小鬥篷,安安靜靜地坐在胡床上。

袖裏還冒著煙霧,映得威嚴可怖的臉都顯得有些溫潤。

太醫不約而同地抿嘴,強壓笑意,哎呦,真的……

一點也不好笑。

他們臉色嚴肅,不停回想著畢生最難過的事,嚴肅地診脈,嚴肅地沈思,嚴肅地嚴肅。

看著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贏秀忍不住了,緊張兮兮地問道:“各位大人,殷奐不會有事吧?”

“不會,陛下身子……”太醫話說到一半,驟然看見裹著金色小鬥篷裏的帝王垂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太醫瞬間改口,換上了一副沈痛的表情,“唉,郎君珍重……陛下身子骨本就不好,又逢三月春寒,只怕……”

贏秀瞪大眼,靠近太醫,“什麽?!”

意識到自己編過頭了,太醫額頭汗津津的,擡頭抹汗,硬著頭皮道:“總之,為免病情加重,不宜癡嗔,避免心緒不寧……”

他一面說,贏秀一面在帛書上記下來,皺眉,凝重不已,仿佛在對待什麽至關重要的大事。

太醫走後,帝王剛要起身,贏秀連忙制止,“不行,你先好好坐著休息一會兒。”

無奈,謝舟只能裹著鬥篷裏,安靜地坐在矮塌上,贏秀也坐了下來,挨著他,主動牽起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和他說自己的計劃。

帝王側耳傾聽,神色微微變化,贏秀生性聰慧,只是有一點不好,以身入局,從來不顧自身安危。

“贏秀,”謝舟語氣低沈冰涼,平靜的表象下壓抑著薄怒,“上次你和羌兵在玄武湖比試,可曾想過寡人?”

贏秀被突如其來的質問問得發楞,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想給你出口氣。”

“你就沒想過,倘若你出了事,寡人怎麽辦?”謝舟步步緊逼,絲毫不給贏秀思索的機會。

金裳少年認真道:“不會的,我的劍很快。”

他親身試過了,除了天子殺不了,其他人都能殺一殺。

這就是頂級刺客的自信。

險些被他氣笑,謝舟撈起少年一綹發絲,慢慢地編著辮子,越加平靜,“倘若折斷你的劍——”他低眉,註視著贏秀,“你還會這般不聽話麽?”

贏秀側眸看向靜靜躺在角落的問心劍,連忙搖頭,嘗試勸阻:“不行,這是鐵的,折的話會弄傷你的手。”

說著,他把謝舟正在編辮子的手抽出來,牢牢地抱著他的雙臂,不讓他有機會折劍。

贏秀一面抱著帝王的手,一面道:“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有事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見帝王不理會他,少年一疊聲地喚他:“殷奐,殷奐……謝舟,謝舟?”他兩個名字交錯著叫,一聲接著一聲。

帝王忍無可忍,身軀前傾,將贏秀壓倒在矮塌裏側,金色鬥篷隨著落下,罩住了兩個人。

眼前一陣發黑,毛茸茸的鬥篷遮蔽了視線,連帶著燭火也忽明忽暗

鬥篷上的絨毛擦過睫毛,就連睜眼也費勁,贏秀下意識深呼吸。

黑暗,他聽見一道冰冷溫涼的聲音在質問他:

“——你到底是要殷奐,還是謝舟?”

肌膚被炙得滾燙,逼仄狹小的空間內,溫度不斷攀升,對方袍裾裏還藏著兩個冒煙的手爐。

想起太醫的叮囑,贏秀用雙手使勁推他,“太醫說了,你現在不可以動怒,要心平氣和。”

推了半天沒推動,贏秀選擇躺平,大聲道:“我喜歡殷奐,殷奐!”

他自認為自己說了正確答案,正想讓殷奐起身,朦朧漆黑中,一只被暖爐煨得發燙的大掌攥住他的手腕,突出的骨節硌著他的皮肉。

陰沈沈的聲音再度在耳畔響起,幾欲刺穿耳膜:“你喜歡寡人,還是寡人的臉?”

總算明白對方一直以來的心結,贏秀迫不及待地爬起身,想要和他面對面談一談,他雙手撐著床面,試圖往後挪動。

“我有話和你說,你讓我起來。”贏秀聲音都有些不穩,試圖和殷奐商量。

對方似乎聽進去了,松開手,並未阻止他往前爬,贏秀剛剛鉆出鬥篷,碰到矮塌盡頭,險些磕到腦袋,下一刻——

腳踝傳來一陣燙意,一只大掌攥住他的足,生生將他拖了回來。

贏秀大喊一聲:“你!我最喜歡你了!”

眼見對方不聽他說話,贏秀也來了氣,在黑暗中摸索,順著對方的下頜摸到頸項,最後摸到凸起的喉結。

他張口,惡狠狠地咬了下去,卻在觸碰到肌膚那一刻放輕了力度,害怕以自己的力氣,一口下去,會把殷奐給咬死。

下口的瞬間,對方驟然僵住了。

帝王安靜得像一尊外表滾燙,內裏冰涼的石像,一動不動,維持著原來的的姿勢,自上而下,箍住贏秀的手腳。

僵持了片刻,贏秀松口,試著推了推殷奐,推不動,他放軟聲音,選擇老實交代:“一開始,我確實是喜歡你的臉,那麽漂亮,清冷,不像是人間該有的人物。”

贏秀的聲音輕緩,向他描述著自己當時的感受。

初見第一眼,誤闖上船的少年刺客被世無其二的美貌劇烈沖擊,此後,魂牽夢縈,難以相忘。

“後來,我發現,你不僅長得漂亮,心底也很好,”縱使到了現在,贏秀依舊沒有太大改觀,“就算別人都說你是暴君,生逢亂世,惟有剛硬手段才能守住國土。”

“……無論你是謝舟還是殷奐,我都喜歡。”

無論是謝舟還是殷奐,門客還是暴君,本就是同一個人,何來二選一?

贏秀不明白,但是既然殷奐這麽在意,那他會註意改口。

頭頂罩著的鬥篷驟然消失,燭光明晃晃地照進來,有些刺目。

贏秀眨了眨眼,終於看清帝王已經起身,隔著一小段距離,戴著短短的金色小鬥篷,坐在不遠處。

方才動作過於激烈,手爐掉了,帝王屈身拾起來,默默塞進了袍裾裏,左右各一個。

他逆著光,昳麗眉眼籠在一片淡沲昏暗中,五官上陰影分明,驚人的鋒利美貌。

“——你不是要去看白狼麽?”帝王終於開口,聲線低啞:“半個月之後,寡人會準備好。”

贏秀見不得他逃避,直起身,挪了過去,雙手環住對方的勁腰,腦袋也跟著靠了過去,“我剛才說的,你聽見沒有?”少年命令道:“你給我覆述一遍。”

帝王沈默,頭頂遲遲沒有傳來聲音,贏秀有些懷疑自己把他的喉結咬壞了,伸手想要檢查一下,指尖驟然被按住。

那只大掌攥住他的指尖,不讓他碰。

帝王平靜地覆述:“贏秀喜歡殷奐,喜歡謝舟,只要是我,贏秀都喜歡。”

不對,這才不是他說的話。

贏秀惱了,想要糾正,擡頭,對上了帝王溫柔清冷的眼眸,濕潤,平和,令人想到了某種受傷的小動物終於得到安撫的眼神。

少年的心一下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