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難不成另有身份?

關燈
第6章 第 6 章 難不成另有身份?

“謝舟,建康人士。”贏秀道。

聽到這個姓,王守真面露肅色,這個姓氏很難不讓人想到素退為業、處貴遺權的建章謝氏,何況又是京師人。

看來應當是建章謝氏的門客。

門客而已。

王守真的神色略微放松了些,看贏秀的眼睛亮晶晶的,一提起那個謝氏門客就笑,像個小孩,不由一哂:“既然你喜歡,我設法把他要來給你。”

贏秀一楞,搖了搖頭,“不要,”他語氣認真:“”如果他說不想再做門客了,那我再帶他走。”

看來是不讓他插手的意思,建章謝氏雖然不好招惹,到底只是一個門客而已,他拿點東西去換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贏秀拒絕後,王守真沒再提這個話題,笑著問道:“那他好看還是我好看?”他很是感慨:“當年你見了我也說我好看,還沒過幾年呢,一轉眼就變了。”

贏秀莫名有點心虛,擡睫看了王守真一眼,很快垂下眼睫。

他不知該不該說實話,實話就是謝舟要好看得多,謝舟的好看是鋒利的,像劍上三寸寒光,能要人性命的美。

同時又內斂,平和,遠看是湛然月光,近看是劍光。

見他這樣,王守真沒再問下去,只是付之一笑。

還有些話他沒有和贏秀說,江洲此行必定波瀾詭譎,危機重重。

江州牧是吳姓南士,瑯琊王氏是當年隨元熙帝南渡的中原士族,兩姓素來勢不兩立,昭肅帝派瑯琊王氏的家臣赴任江州別駕,顯然是存了制衡兩姓的心思。

建章謝氏與他們同為僑姓,且暗地裏派了門客赴江州尋陽,興許可以爭取與謝氏合作,等到運河建成,再爭漕運之權。

王守真內心千回百轉,決定要找機會見一見那位建章謝氏的門客。

恰好今夜是江州別駕的接風宴,在江州牧的私邸舉辦。

王守真作為上賓出席,王譽則以初來乍到,有心見識江州學子風采為由,讓江州牧邀請了全城的學子文人赴宴。

繞了這麽大一個彎子,請了整個尋陽的學子,只是為了贏秀用現在這個身份赴宴。

江州牧的私邸修得中規中矩,既不僭越官制,也不顯逼仄窮酸。

盡管如此,卻已經足夠叫一眾清貧學子仰頭驚嘆。

今夜是流水席面,茶盞飄蕩在清水上,周遭響起器皿在水中碰撞的細聲,清雅脫俗。

贏秀坐在一群陌生的儒生中,開始左右張望,試圖在賓客中尋找謝舟的身影。

那日得知鑒心有意約見謝舟,他當即托人給謝舟遞了信,說來也奇怪,負責送信的書童回來時面色蒼白,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問他發生了什麽,書童只是搖頭,說裏面的人都很友好,他只是被守衛嚇到了。

謝府的守衛嗎?

他上次去都沒看到。

贏秀決定以後還是自己親自去,若是真的碰上守衛,說不定還可以打一架精進武藝。

等了半個刻鐘,賓客次第入席,席間漸漸滿了,還沒看到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贏秀有點黯然,看來謝舟不會來了。

他本想著促進王謝兩家合作,謝舟作為牽頭的門客,興許能夠得到主公重用,以後在謝氏的日子也好過些。

但是謝舟沒來……

贏秀無心繼續在這裏坐下去,索性起身去外面走走。

江州牧的私邸中水廊環繞,闌幹外波光瀲灩,燈光映照湖光,光浮影動,清幽至極。

贏秀低著頭往外走,險些與迎面走來的一行人撞上。

“抱歉——”贏秀下意識說了抱歉,擡頭看清面前的人,頓時脫口而出:“謝舟?”

不同以往,謝舟身邊站著許多人,裘袍重疊,珍飾盈列,個個皆是雅重清望、不怒自威的人物。

那些人掀眸輕輕看了他一眼,停下腳步,眸底似乎有什麽情緒一掠而過,隨後默契地往後退去。

這些人氣質殊絕,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謝舟怎麽會站在他們中間?

“贏秀,”謝舟冷不丁地出聲喚他的名字,贏秀如夢初醒,下意識“啊”了一聲,快步小跑到謝舟面前,有時候就連他也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本能地聽從謝舟。

不僅是因為那張臉,更是因為心底有個聲音隱隱告訴他,必須聽謝舟的,不然會發生很恐怖的事情。

這是一個刺客面對危險時敏銳的直覺。

“你想讓我和王氏合作麽?”謝舟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來遲,贏秀也忘了問,看著這張臉,他什麽難過郁悶都忘了。

他也沒有留意到謝舟這話的不妥之處,瑯琊王氏百年門庭,鐵打的世勳貴族,一個尋常門客提到王氏不該是這種淡漠平靜甚至有點輕蔑的語氣。

“想呀!”贏秀不假思索,認認真真道:“如果你促成這件事,在謝家的日子就會好過許多了。”

水廊四面皆空,有風自湖面吹來,吹動角檐下的紗燈,燈搖影曳,朦朧地照徹少年明亮的眸瞳。

回廊轉角,一行人靜立不動,垂著眼簾,沒敢去看前面的動靜。

眼睛是看不見了,卻擋不住聲音,前頭時不時有說話聲傳來,少年的聲音清澈明亮,像只歡快的小鳥。

他在和昭肅帝對話,說什麽和王家合作後昭肅帝的日子就會好過了。

在昭肅帝眼皮子底下活得戰戰兢兢的一眾親信的:“……?”

你在說什麽?

誰敢讓皇帝日子不好過,更何況這個皇帝還是昭肅帝,出了名的暴君,殘忍嗜殺。

贏秀對此一無所知,他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少年試探著牽上謝舟的袍裾一角,冷不丁察覺到對方的視線望過來,如同被燙到一般,驟然放開了袖子,心虛地低著頭。

少年有些局促地低著頭,領襟後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如脂膏般細膩,肌膚上隱約可見一些細微的傷疤。

謝舟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贏秀為什麽要牽他的袖子,但並不妨礙他隨意地將自己的袖子塞進贏秀手裏。

手裏冷不丁地多了點柔軟冰冷的布料,贏秀下意識抓住,籠在手裏,錯愕地擡眸,目光措不及防撞進對方眼中。

猛的一對視,少年刺客不知怎的,耳尖蹭的泛起一點紅,迅速別過頭去,放下手中的雪白袍裾,噔噔噔地往前走去。

少年落荒而逃,一頭紮進黑暗裏跑了好幾步,又轉過頭,沖他喊道:

“謝舟,我在滄浪亭那邊等你!”

說完這句話,他又跑了,甚至用起了輕功。

一切重歸寂闃。

袍裾沒人仔細籠在手心裏,再度垂落下來,像一片冰涼的雪。

謝舟獨自立在原地,變回了昭肅帝,俊美蕭肅的面容冰冷淡漠,看不出是有情還是無情。

經過一小段突如其來的插曲後,靜候在原地的臣僚再次動了,未發一言,無聲地簇擁著年輕的帝王繼續往前走去。

人來人去,惟有水廊下江波不動。

風吹起滄浪亭五角的琉璃燈,燭火飄忽搖曳。

贏秀站在王守真身後,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個落魄儒生,一介儒生怎會認識王氏長公子,甚至能做主牽線讓長公子出來會晤。

這可有點解釋不通。

贏秀想了半天,還是決定破罐子破摔,左右謝舟也不一定會註意到這個破綻,倘若他問起來,隨口應付過去就是了。

王守真剛到不久,但對方區區一介門客,位卑言輕,竟然比他來得還晚,這讓他有一絲不悅。

看著贏秀的面子上,王守真什麽也沒說。

遠處一道頎長高大的身影提燈而至,他從朦朧昏黃的水廊中走出,所到之處,燭光粲然冰冷,雪白袍裾在燈下寒氣森森。

煞氣。

王守真看到他的第一眼,腦海裏驟然浮現出這個詞。

看似內斂溫潤,實則滿手血腥。

贏秀這麽單純,怎麽會和這種人混在一起?!

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贏秀已經伸手朝謝舟招手,坐在王守真身邊,他不好大聲說話,只能打手勢告訴謝舟:“謝舟,謝舟,我在這兒!”

謝舟遠遠看了他一眼,旋即提燈走進滄浪亭,十分自然地在贏秀身邊落座。

這下贏秀的左邊坐著王守真,右邊坐著謝舟,兩面夾擊,氣氛墜至冰點,贏秀渾然不知,對謝舟道:“這是王家公子王守真,”轉頭對王守真道:“這是謝舟。”

這是謝舟。

聽到短短的介紹,謝舟烏秀纖長的眼睫微眨,眸底倒映著贏秀漆黑柔軟的發旋。

按理說贏秀介紹過後,身份較低的謝舟應當主動向王守真寒暄幾句,然而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坐在贏秀身邊,僅此而已,就像是來走個過場的。

王守真的眉心跳了跳,作為瑯琊王氏的長公子,他很少需要對人笑臉相迎,大多是別人主動捧著他,順著他,即使是出自建章謝氏的同輩,在他面前不說禮敬三分,起碼也會主動開口,不讓氣氛冷場。

區區一個門客,竟然也敢如此怠慢。

或許……

他不止是建章謝氏的門客呢?

這個念頭驟然浮現,驚得王守真出了一身的冷汗,謝舟,建康人士,倘若他說的是真的,建章京師,那可是天子腳下,多少天潢貴胄。

難不成他是喬裝打扮的王公貴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