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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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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香莊主離開了,卻還是留了個侍從在這兒。

名為服侍,實則監視。

李忘生不動聲色掃了一眼,每一位客人身後都站了這麽一個侍從,王兄也不例外。

香莊主究竟是什麽打算?

正思索著,肩膀忽然一沈。

“別動,讓我靠一會兒。”

謝雲流將下巴擱在李忘生肩窩,懶洋洋說。

師弟身上的白梅冷香仍是那麽清雅,讓今日一整天都泡在甜膩香氣裏的謝雲流舒服多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整個人放松下來。

分明才分別不過半天,他卻覺得已經過了好久。

謝雲流瞇著眼,看在場的地坤一個個依偎在客人懷中——想來師弟懷中必然是舒服的,他倒是想,奈何他比李忘生還大只,只好半靠半坐。

重逢的思念與欣喜為體內熾熱添了一把柴火,謝雲流不動聲色運功壓制,卻察覺身旁之人軀體逐漸僵硬,動不敢動,不由掛上一抹笑意。

這姿態著實過於親昵,李忘生努力保持外表鎮定,側頭看向枕在自己肩窩的謝雲流,聲音壓得極低:“師……”

“師”字剛出口,就被謝雲流止住了唇。

要側著看人,要眼捷慢眨——小矮個說的瞧人要訣此刻忽然被想起,但那些畢竟刻意為之,難免雕琢痕跡。

可李忘生——他的師弟,只是這麽茫然無知地一瞧,眼波流轉間,分明無誘無引,卻一眼便讓他身似燎原,真是高明。

謝雲流狹長的眼尾瞇了起來,自下而上地瞧著李忘生,指尖按住對方柔軟的唇,“噓——你該叫我什麽?”

“……”李忘生楞了片刻,忽然驚醒。

好險好險,差點說漏嘴。

監視的人還在身後站著,李忘生慢慢冷靜下來,在對方的手指之下輕聲問詢:“雲浮?”

“不對。”

謝雲流那雙多情眼微彎,枕在李忘生肩上仰望著他,眼尾那顆赤紅的小痣明艷到灼人。

“……”

李忘生下意識抿了抿唇,可謝雲流手不曾收回,依舊壓著他,連抿起時的無意觸碰都仿佛是對手指的親吻。

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李忘生有些無措,他不知該說什麽,亦不知該如何說。

見此謝雲流笑意更深,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瞧著李忘生,眼裏亮亮的,連吐息都炙熱。

李忘生幾乎不敢看他,逃避似的垂下了目光,周圍歡聲笑語不斷,那些撩撥挑逗的私語昵稱鉆入李忘生耳中,使他耳尖越來越紅。

是了,做戲要做真一些,外人都如此親昵,他二人卻靜默無言,豈不惹人懷疑?

可……

李忘生眼捷顫了顫,他瞧了一眼謝雲流,又飛快地收回目光。

可他怎能對師兄……如此放肆?

那顫動的眼捷仿佛心尖停歇的蝶撲扇了翅膀,弄得謝雲流心癢癢。他實在等不了了。

“卿卿。”

吐息的灼熱慢聲音一步到達,待李忘生反應過來,臉驀地紅了,即便有面具遮掩,也擋不住那抹酡色。

李忘生唇動了動,剛張了條縫,卻又緊緊閉上,只是在對方指腹處輕輕抿了抿。

像是一個含蓄至極的吻。

謝雲流松開手,跌進他懷裏笑了。

壓制藥性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謝雲流一心二用,還算耐得住,只是師弟這舉動著實可愛了些。

比起在場其他主從坐席間親密狎昵,他們這兒倒反了過來,地坤一進再進,客人局促不已——

謝雲流將臉埋進李忘生懷中,避開外界視線,無聲大笑毫無顧忌,發上的絨花一顫一顫,戳在李忘生輕紗罩衫上來回摩擦。

“……”李忘生僵硬了半晌,緩緩放松下來。

師兄顯然又是在逗他。

不知為何,李忘生悄悄松了口氣。他輕扶著懷中人的後背,生澀哄勸:“……對不住,我實在嘴笨……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他目光在桌案掃了掃,“吃葡萄麽?我給你剝。”

謝雲流聽見這些,萬萬不敢擡頭,生怕教人看見這女子笑得甚是奇怪,從而引起註意漏了陷兒。

遠處,香老板的聲音徐徐傳來:“正如諸位所見,此乃今日之一——人是舊人,香卻是新香。”

“這幾人經過多年栽培,香氣侵染入體,連血亦是花香……”

李忘生想起雲浮頸後那處刺青,那朵嬌艷欲滴的花,他也是被“栽培”的人之一麽?

懷中忽然拱動,謝雲流終於笑夠了,斂好神情擡起頭。

他方才趴倒得太急,這會兒才看見胭脂蹭上了李忘生的前襟,如同雪地裏開了幾朵紅梅。

謝雲流楞了一下:“你的衣裳……”

剛開口,忽然唇邊一熱。

“胭脂花了。”李忘生指腹輕輕為他抹去。

“……”謝雲流半張著嘴,閉也不是張也不是,只得等李忘生擦完,才道:“……你衣裳被我弄臟了。”

“無妨。”李忘生又看了看謝雲流的唇妝,確認恢覆原狀後才看向他的眼睛,微微一笑,“我踏雪尋梅,如今既已尋得,自當留入懷中。”

謝雲流怔了一下,忽然舔了舔唇,“卿卿方才說剝了葡萄?”

他眼中閃著狡黠的笑意,“餵我。”

“……”李忘生面上微笑仍在,袖中的手卻悄然蜷縮,他的目光垂落一瞬,又迎了上去,“勞煩再坐近一些。”

再近一些?已經是半倚半靠了,再近還怎麽近?

既然李忘生提出如此要求,謝雲流也就不客氣了。他挪了挪身子,將重心收回自己身上,落後李忘生寸許坐下。

“卿卿,”他將人整個圈進懷裏,貼著面頰輕喚:“這樣可夠近?”

話音裏滿是笑意。

“……”李忘生臉都在發燙,他沒有回答,只是倉促地將葡萄剝好,懟到謝雲流唇邊。

謝雲流瞧著懷中人已經紅透的耳垂,忍不住笑——

還敢主動出擊,就這個樣子,能與他戰幾個來回?

“……”李忘生聽見耳旁輕笑傳來,渾身僵硬不已。

師兄只是逢場作戲,借此玩笑捉弄,萬不可因此失了態,冷靜。

他正努力勸說自己放松,忽有柔軟的濕熱卷過指尖,霎時腦中所有思緒席卷一空,只剩一句熟悉聲音盤旋:

“好甜。”

李忘生猛地轉過頭,卻對上謝雲流近在咫尺的眼睛。

太近了——近到唇瓣與面頰差一點相擦而過,呼吸就縈繞在彼此之間。

“!”

李忘生下意識後躲,往另一邊側身拉開距離,卻見謝雲流沖他眨了眨眼:“嘗一個?”

臉頰一涼,李忘生目光看去,竟是圈住他的那只手早早拈起了葡萄,因著他的躲身,恰好撞到了面前。

“嘗嘗吧,不騙你。”

葡萄又靠近了些。

“……”

李忘生攥緊了手,垂眼看著那顆葡萄,久久未動。

雙唇緊抿。

“真的。”

葡萄不曾退縮,它就那麽停在原地,等待著李忘生的品嘗,不達目的不罷休。

四周推杯換盞,人聲鼎沸,此處卻異常靜謐。清甜的果香彌漫,清冽的寒冰與淡雅的白梅交織纏綿,自成一方天地。

無人開口,心跳的聲音便大到吵人,聲如雷鼓,不知是否會被對方聽見。

良久,李忘生微微張口。

確實是甜的。舌尖觸碰果肉時酸中帶甜的滋味悄然綻開,清新的汁水讓他清醒了幾分,李忘生小心翼翼地避開對方的手,將葡萄吞入口中。

“……”

謝雲流撚了撚空落的指尖,瞧著懷中人默不作聲地低下頭,腮幫一鼓一鼓地嚼果肉。

他像是因葡萄的酸而蹙起眉頭,又因甜而有所舒緩,他因這酸甜交織的覆雜滋味糾結,卻仍然認真地品嘗到最後一口。

謝雲流目光微動,輕聲問:“好吃麽?”

“有些酸,大約是不如方才那顆甜。”

李忘生低聲道。他給自己倒了杯酒,緩緩飲盡,冰涼的酒液澆滅了心頭翻滾的千思萬緒,平覆片刻,他才再度開口:

“好吃。”

情之一字,滋味百般,可說到底都是心甘情願,哪有不沈醉其中的呢?

李忘生眼中浮上迷蒙醉意,擡眸瞧向謝雲流。

有一顆便是一顆,待沒有了,他也不多求。

“醉了?”謝雲流有些意外,這才兩杯,比李忘生平時的量還要少。

李忘生搖搖頭,他有些累了,丟棄了以往端正的坐姿,有些倦怠地懶在謝雲流懷中,卻也不倚靠,只支著手肘托住下頜,目光垂落再度上演的場中。

那是一出戲——

【鑼鼓喧天,嗩吶齊響,是一個盛大的開場。

許多天乾依次站立,簇擁著一位天乾,頂禮膜拜,看著像什麽如日中天的大家族。

而後家族內部分化成了幾派,各派相互爭鬥,在爭鬥中,有一位天乾受傷,掉了隊。】

謝雲流察覺有股視線一直在往這邊窺探,他不著痕跡地回頭看了眼,見是一個身著錦衣的男子,帶著面具也不知道是誰,身旁正是之前的小矮個。

仿佛是覺察到謝雲流的目光,那人從酒杯中擡起頭,視線與謝雲流對上。

充滿了敵意。

“……”

這感覺有點熟悉,但謝雲流遇到過的,視他為敵的人不計其數,他一時也想不起來這是哪位手下敗將。

場中戲仍在繼續演著:

【天乾的傷勢逐漸惡化,危在旦夕,卻被一位游醫所救,日日精心照料,情況好轉。

此時各派鬥出了勝負,其中一派失敗者離群索居,一群人避開眾人,躲了起來。】

席間之目光皆被戲所吸引,只有那錦衣男子仍看向這邊,只是略帶掃了謝雲流一眼,更多聚於李忘生身上,眼神很是奇怪。

謝雲流靠近李忘生耳畔,輕聲問:“席上有你認識的人麽?”

李忘生懶懶地順著他的方向瞧了一眼,微微一僵。

謝雲流手還虛搭在他腰上,立即察覺到了:“你認識?”

“……”李忘生沈默片刻,從他懷中直起身:“是我兄長。”

謝雲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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