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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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門外的人悄然離去,李隆基目光微動,又看了看李忘生,意味深長道:

“……三番四次回護,不惜對我撒謊。”

“幼明,你對這個師兄不一般啊。”

李忘生沈默。

“之前要保人,你可只會與我據理力爭,不會像這樣遮遮掩掩。”

李隆基盯著自己的弟弟:“是王兄動了你的小麻雀?”

麻雀是李忘生小時候養過的一只鳥兒,無意間落入府中,整日竄來竄去,很是活潑,李隆基嫌吵,要扔出去,但李忘生喜歡,不讓別人捉,王兄也不行,李隆基難得見他這麽寶貝,也就留著了。

後來一個冬天,麻雀自己飛走了。

李忘生眉頭微皺:

“不是那樣。”

“看來你很喜歡他。”

李隆基回想起剛剛那冷鐵的凜冽,想來那就是謝雲流。

至少實力還行,就是脾氣太差。

這樣的人性子直,弱點明顯,好對付。

“既然喜歡,怎麽不把他弄來?當個心腹也好,聊勝於無。”

李隆基不信世俗所謂倫理綱常,道門這些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在他看來都像是小孩子過家家,將來一個掌門之位,就夠爭得頭破血流。

李忘生搖搖頭,“王兄,純陽不是皇室,不需要這些。”

李隆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幼明,你十五六了,怎麽還和小時候一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純陽也不例外。”

他想起謝雲流還是純陽大師兄,將來純陽掌門的繼承人,不過……

連那個位置上的人都坐不穩,何況什麽門派繼承人?

這世上沒有什麽能長久,只有攥在自己手裏才是真的。

李忘生靜靜道:“王兄,我入道,正是為此。”

李隆基一頓。

“利益爭奪、爾虞我詐,我們都見得太多了。人一世如此短暫,朝開夕落,生前權勢滔天,死後也是黃土一捧。我不想要那些,我只想清凈。”

李忘生很少一次說這麽多,但涉及純陽、涉及師兄,他便不惜字句。

“我想安安靜靜地在這裏探尋世間本源,萬物之道,以我有限之身,投以無限之道,這對我來說,就是長久。”

“人、情、世、故,確實不可避免,但我亦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王兄不必過多擔憂。”

修道是他選擇的路,純陽是師父選擇的一片凈土,在過去的數年裏,他們確如所設想的那樣,潛心修道,並非虛假。

李忘生是看著這裏建成的,從一無所有,到如今的恢弘殿宇,這是他心靈的棲息地,是承載了他的向往和追求,他會盡其所能,使得純陽如理想那般,長久佇立,真正成為世間的清凈。

李隆基望著自己的弟弟,忽然輕輕一笑。

也罷。既然幼明願意在這裏,就隨他去罷。

有朝一日,他亦定會重整河山,將這人間再換。

到那時,再沒有人能威脅他們,也沒有誰能逼誰入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與幼明,終歸還是天下一家。

他養大的人,和他還是像的。

“那你這師兄……”

他正思慮著該如何處置,視線瞥見李忘生頸間的繃帶,突然頓了頓。

連差點被置於死地都能放過,又非同一般地遮遮掩掩、處處維護。

李隆基心情覆雜:“幼明,你莫不是……”

動了真心罷?

皇室之人是不能有感情的,那只會成為別人傷害的利刃,一旦動了真情,就相當於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

李忘生沈默片刻,“不會的。”

他不會過界,不會喜歡自己的師兄。

李隆基瞧著他的神色,有些頭疼。

看來是了。

這個謝雲流怎麽回事,這才幾年?幼明跟他在一起的時間還沒跟自己在一起長,怎麽就看上他了?

雖然聽說純陽大弟子天賦異稟,風流倜儻,但李隆基回想起方才與謝雲流的“切磋”,頓時覺得這人粗魯至極,蠻不講理,招呼都不打上來就動手,還偷聽他們說話,看著也不像是個坦蕩君子。

幼明怎麽會看上他?

“真心是把柄,你……”

李隆基猶豫,以幼明的性子,有道是情深不壽啊。

他嘆了口氣,正色道:“當心別陷進去。”

向一個人捧上真心,就像是把自己的弱點捧到人面前。

“我知道,”李忘生低聲道:“我不會的。”

·

夜已三更,弟子居舍一片寂靜。

李忘生輕手輕腳推開門,卻見黑暗裏,有個人影正坐在床上。

“師兄?”他略微訝異:“你還沒睡?”

謝雲流既然醒著,他便不用躡手躡腳,直接關了門進屋,順便點上油燈。

“臨淄王今日來了。”

謝雲流在他身後床上道。

“是,我已經見過他了。”

李忘生把燒焦多餘的燈芯剪斷,“師兄何時回來的?”

在你跟他撒嬌訴說委屈的時候。

謝雲流盯著他的背影,“我也剛回來,沒多久。”

吹一晚上西北風都吹不凈,現在還覺得憋得慌。

他不再給李忘生時間,幹脆直接問:“他……以前對你好麽?”

“他”當然是指臨淄王,謝雲流心裏別扭,連名字都不想說。

李忘生一楞,“自然是好的,是個很負責任的兄長。”

“……”

謝雲流抿了抿唇,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小時候將你規訓成那般模樣,這也叫好?

但到底他們是一家人,謝雲流不好說什麽。

鋪墊的話已經說盡,謝雲流終於問出了想問的:“那……我對你如何?”

李忘生不明白他要問什麽:“啊?”

“師兄自然也是好的,兩位兄長都很好。”

謝雲流還是不滿意。

騙子。

你分明對他比對我更親。

他走到床沿,與李忘生面對面,低聲問:“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

這都什麽跟什麽?

李忘生徹底懵了。

謝雲流與他離得近,便聞到了他身上還殘留的,李隆基的信香。

於是他更委屈了:

“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李忘生下意識想搖頭否認,但又有些心虛,搖一半又生硬止住。

謝雲流便明了了。

他迎著燭光,卻因李忘生而遮上一層陰影。

神色黯淡下去。

李忘生反應過來:“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雲流:“那你是什麽意思?上次之後你就躲著我,怎麽道歉都沒用,是不是那件事讓你厭我了,不願見我?”

李忘生連忙否認。

謝雲流想起今日長街喝酒時說的話,“你不高興,我走就是了,明天我就搬出去。”

他越說越傷心,他們自相識至今同居數年,卻要在這時候分開,原本千方百計想討人歡心,沒想到人是被自己推遠:

“紗布在我櫃子裏,我等下給它拿出來,你自己記得按時上藥……”

他起身幾欲離開,忽然被扯住手腕。

“沒有,師兄。”

李忘生聲音很低:“我沒有不高興,沒有不想見你。

“我只是……”他抿了抿唇,挑挑揀揀,找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理由:

“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

“不知道怎麽面對……我?”

謝雲流怔楞半晌,才反應過來,李忘生是在介意那天他做的事。

他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原因。

謝雲流一直以為李忘生是因被侵犯腺體、被折辱而心生不悅,畢竟同為天乾,換他他也難忍,但不知道怎麽面對……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記得那天他都做了些什麽,他不記得當時的場景,也從沒考慮過李忘生會因為這個而躲他。

謝雲流見過李忘生腺體的傷,卻沒見過李忘生身上的傷。

他把李忘生接回來時,李忘生身上的淤青已經散了不少。謝雲流只能從他頸間殘留的點點指痕,大致去推測當時自己做得有多過分。

這樣的痕跡,李忘生全身都是。

謝雲流不敢細想。

他剛想說抱歉,又想起李忘生說了不讓他再道歉,於是改口:“……怪我。”

“我記不得那些,”他低聲說,“我也並非有意……”

不,他當時知道的。

他明明知道有個人來了,是他非常熟悉的人。

他腦海裏甚至閃過一些模糊的感覺,只是那時他沒抓住,沒有很清晰意識到是誰。

是他非要把人留下,非要將人占有。

他就是有意的。

“……”

謝雲流忽地滑下去,半蹲在李忘生面前,低頭露出自己的後頸。

“你也咬我罷。”

是他心思不純,是他強迫占有,他認。

但他實在不想與李忘生分開。

“想怎麽咬都行,想做什麽都行,隨便你。”

謝雲流側頭瞧他,認真道:“但弄完這一回,咱倆就一樣了,你也不能再躲著我。”

“師兄……”

李忘生勉強地笑了笑。

他這個師兄仿佛天生地長,在一些方面天生缺根筋。

腺體哪能是隨便咬的?

何況這種事情……又何來扯平一說。

李忘生嘆了口氣:

“你起來罷,我不躲你就是了。”

“……”謝雲流:“是嫌我態度不夠誠懇麽?”

他說著就去解衣裳:“我給你負荊請罪了,絕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要是缺荊條我給你找一根……”

“等等師兄!”李忘生按住他的手。

謝雲流為了逗他,是真不遺餘力,但也是真的對這些毫不介意。

李忘生有些想笑又有點酸澀:“不用。”

他今日不做點什麽,師兄心裏怕是過意不去。

他頓了頓,伸手將謝雲流褪下的衣襟拉起,將他重新遮蓋,只在留下肩頭一小片裸露在外。

這算逾矩麽?

李忘生俯下身,緩緩靠近。

他不知道。

輕柔的發絲拂過謝雲流頸側,有些癢,他下意識動了動。

“別動。”李忘生輕聲說。

他只知道,他的師兄不安,需要他做點什麽。

——那他就做點什麽。

燈火搖曳,映照出李忘生向謝雲流緩緩靠近的身影。

在這昏暗的寂靜裏,謝雲流忽然品出幾分難言的暧昧,他心裏生出一絲異樣,正欲開口,肩頭猛地劇痛。

“嘶……”

謝雲流疼得一縮。

他還真咬!

李忘生直起身子後撤,低低輕笑。

謝雲流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地方,摸到了小片凹下去的印兒。

李忘生是真狠心啊……

那絲異樣驀地被掐斷,旖旎的氛圍蕩然無存,他結巴半晌,憋出來一句:

“你牙口……還挺利的。”

李忘生從容自若:

“不是師兄要我咬?”

他眼裏的笑還沒收斂,謝雲流擡頭望去,只見那如墨的眸中漾著一點笑意,鮮活極了。

好罷,被咬這麽一口,也不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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