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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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時間轉眼來到十一月初,京城的天氣越發的冷,天空灰蒙蒙的,空氣也十分幹燥。

付政年最近應該是有些忙,連著一個星期都沒有找她。

江餘這天下班比較早,就去水果店買了些東西,打算去療養院看看奶奶,結果她剛結完賬,付政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個位數的天氣,江餘提著一袋水果在附近的公交站等了付政年一個多小時。

今天付政年是自己開車過來的,江餘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直接把手裏的水果往他跟前一扔。

付政年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江餘用自認為十分溫和的語氣說:“給您的見面禮。”

“……”付政年笑了笑,問:“生氣了?”

今天確實是他的問題,讓人冒著寒風等了那麽久,受她一頓氣也沒什麽。

付政年擡手為她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發絲,又捏了下她凍得發紅的臉,“我的錯,該提前跟你說一聲的。”

或許是他的語氣和動作都太過溫柔,也可能是車內的空調驅散了她身上的涼意,江餘的脾氣頓時沒了,她把水果從付政年身上拿過來放到後排的座位上。

“走吧,這裏不能長時間停車。”

付政年屬實沒有想到她會那麽好哄,這氣消的極快,好似方才是他的錯覺一般。

可能是心情大好,情話也是張口就來,“扣幾分而已,哪有哄你高興重要。”

他這話雖順口,眼中卻充滿熱意,真誠到差點讓人當了真。

江餘沒敢去看他,說了句趕緊走吧就轉身去拉安全帶。

路上付政年跟江餘說了,明兒是他堂弟付岱的生日,今晚就叫出來一起玩玩。

江餘點頭應了聲,也沒問為什麽明天的生日要今晚提前過。

話都說到這了,江餘就多嘴問了句,“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聽到這話,付政年唇角的笑意有一瞬的凝滯,但很快又恢覆如常,“我不過生日。”

江餘聽出了這話中的其他意味,她一向很有眼力見,自然沒有多問,不動聲色的把話題往其他地方引。

付政年先帶江餘去吃了飯,才又將她帶到了一處私人娛樂會所。

會所位於最繁華的街道,但它外面的設計卻十分低調尋常,如果不是看到裏面的場景,江餘都以為這只是一套普通的住宅。

一樓很空,只簡單放了幾張臺球桌,後面的架子上擺滿了酒,冷雕燈光打在上面,顯得此處更加的空曠寂寥。

樓上隱隱傳來的歡笑聲,也被樓梯口的那道白光隔絕在外,形成了兩個世界。

付政年徑直帶著江餘往樓上走,越往上聲音越大。

推門進去,裏面有不少人。

正中間的舞臺上兩個歌手在上面彈唱,右邊墻壁前也擺了一個架子,上面的酒比一樓的還要豐富。

長沙發上坐了好些人,男男女女都有,左邊還放了兩張牌桌和賭桌,上面都零零散散的坐著人。

看到付政年進來,氣氛霎時安靜,紛紛開始跟他打招呼。

付政年隨意的應著,攬著江餘的肩往靠窗的那張牌桌走去。

“四哥,你來了。”

那邊的牌局剛好結束,付岱擡起頭,先是跟付政年打了個招呼,看到她身旁的江餘後,禮貌的點了下頭,“江小姐。”

倒是付岱對面的男人立刻站起來,笑瞇瞇地道:“呀,還真是個天仙啊,妹妹叫什麽名字?”

看到此人的時候,江餘也是楞了一下。

她雖沒有見過他,但卻是認識的。

兩年前,紅極一時的一位女歌星跳樓自殺,這則新聞迅速登上娛樂頭條,結果兩分鐘不到,熱搜全面被撤,網上一點消息都搜不到。

當時江餘還在學校,排練時聽導師說過一嘴,那位歌星搭上了個富二代後資源突飛猛進,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和人脈,各種商務代言也是層出不窮。

原本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可這位歌星卻偏偏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她用了各種手段,甚至還懷孕逼婚,但最後也終是沒能嫁入豪門。

在她腹中的孩子被迫流產後患上了抑郁癥,最後走上了絕路。

那位歌星是江餘的師姐,兩人在學校也有過接觸,在江餘的印象中,她是一個極為理智,且有目標的人,所以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也是十分震驚的。

沒想到越是清醒的人,陷進去之後越難走出來。

江餘當時很好奇這位富二代是誰,就私下打聽了一番。

雖然消息被壓的很嚴實,但圈子那麽大,總會有些消息漏出來,江餘得知那位富二代是頂級財團陳氏的公子,陳和暢。

江餘去網上找了許久,才找到一兩張照片。

面前的人,恰好與照片對上了。

江餘收回思緒,笑了下,“我叫江餘。”

“我叫陳和暢,你可以叫我一聲陳哥哥。”陳和暢擠眉弄眼地說著。

“……”

付政年嗤了聲,說:“他老子老年得子,慣的他一身毛病,你別搭理他。”

“四哥,你也不知道給我留點面子。”

牌桌上的另外幾人也跟著笑了笑。

這時候離他們最近的一人站起來,說了聲“政年哥,你們玩”就往另一邊走了。

付政年沒有立即坐下,反而是問江餘:“會玩嗎?”

江餘點頭,“一點兒。”

付政年讓她坐下,自己則從一旁拉了張凳子坐在她身邊,隨手點了根煙,“你隨便玩。”

他這姿態,大有一種給她兜底的架勢,你隨便玩,輸了算我的。

江餘笑了笑,沒再說什麽,跟他們玩了起來。

她上場的第一局就輸了。

就陳和暢一個人贏,他笑著說,“多謝江妹妹手下留情了。”

或許是因為師姐的事,江餘對陳和暢實在沒什麽好印象,聽到這話,她也只是強行的擠出了個笑來。

聽他們的聊天內容,江餘知道了坐在她對面的一直不怎麽說話的那個人就是康喬的老板,章燁磊。

章燁磊跟江餘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他話很少,臉上幾乎沒什麽表情,全程她只聽他說了一句話,那就是在陳和暢問起付政年齊家的事解決的怎麽樣時,他跟付政年說了句“你就是太給他們臉了。”

或許是他的語氣過分冷,坐他身旁給他摸牌的女人嚇了一激靈,剛拿到手中的牌就這樣掉到了桌下。

章燁磊看向她,女人的臉色霎時慘白,忙道:“對不起章公子。”

江餘輕輕擡眼,看了一眼後便收回了目光,捏牌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幾分。

陳和暢忙打圓場,“燁磊哥,差不多行了,可別嚇到我們江妹妹。”

章燁磊看了江餘一眼,從女人手裏接過方才掉地上的牌,淡淡道:“下次小心些。”

明明應該是一句關心的話,但從章燁磊口中說出來卻莫名讓人有一種威脅的意味。

江餘很清楚,章燁磊並非是給她面子,只不過因為她是付政年帶來的罷了。

“繼續繼續。”陳和暢很快又把氣氛調動起來,“對了,文華哥外調什麽時候回來,之前不是說到11月嗎,現在都快12月了。”

“說是有事要耽擱一段時間,應該也快了。”付岱說,“現在上頭查得嚴,就算他回來了,也不敢來這種地方跟咱們鬼混啊。”

陳和暢點點頭,“也是,嘉良哥也從來都不來。”

江餘全程沒怎麽說話,打牌也是贏兩局輸兩局,基本保持不輸不贏的狀態。

一直在江餘身邊看她牌的付政年瞧出了不對勁,他手搭在江餘的椅背上,湊近了些,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謙虛了啊。”

他看出來江餘算牌很準,看對方打出來的牌,基本都能猜到他們手裏的牌,而且她運氣還不錯,輸的這幾局也偶有故意的成分在。

他的氣息噴打在她的後頸上,江餘覺著有些癢,就縮了縮脖子,轉過頭小聲說,“我要一直贏,別人該說我吃相太難看了,說不定還得連帶著編排你,說你這是什麽眼光。”

她這說辭成功把付政年逗笑了,“你想那麽多幹什麽,玩的高興就行,誰敢說你,我帶你來是讓想你放松一下,不是來這學什麽人情世故的。”

來這種地方她怎麽能夠放松的了。

江餘自然沒有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用開玩笑的語氣掠過這個話題,“那我怕以後都沒人敢跟我打牌了。”

“那麽厲害,以後上牌桌不都得帶上你。”

江餘也樂了,“付公子還看得上這點錢?”

江餘平時的笑大多都是浮於表面,但方才她這笑是發自真心的,柳眉輕挑,眼睛瞇成月牙形,燈光在她褐色的眸中折射出一道細微的光芒。

原來她笑起來也是極好看的。

因她這個笑,付政年的心情又好了幾分。

說這話的功夫,江餘又輸了一局,她覺得裏面有些悶,就借口去洗手間想出去透透氣。

付政年收回搭在她椅背上的手,問:“找得到地兒嗎,我帶你過去。”

江餘輕笑著起身:“小瞧誰呢,你玩著吧。”

*

拉開包間門走出去,江餘才覺著空氣充足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往前走時就聽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江餘。”

江餘回頭,瞧見來人時也有些意外,“簡嬈姐。”

簡嬈輕輕一笑,上前來挽著她的手,“你一進來我就看見你了,只不過那麽多人看著,我也不好上來跟你打招呼。”

“上次的事還沒有跟你說聲謝謝呢。”

“謝什麽,我就幫你帶了個話,說句實在的,也不怕你覺得我怎樣,如果那天付公子不願插手,我也會當做不知道,絕對不會多管閑事。”

簡嬈一臉坦然,話也說的實誠,人都是趨利避害的,這點沒什麽不好承認。

比起那些跟你打太極,玩些虛頭巴腦的,江餘覺得跟這樣的人相處要輕松多了。

她笑了笑,說:“我知道。”

簡嬈扭頭打量了她幾眼,那眼神似乎是覺得她有些傻,“白卉說的沒錯,你這脾氣好到像是沒脾氣一樣。”

或許是簡嬈給她的印象很不錯,江餘難得的願意多跟她說幾句,“我不是脾氣好,只是覺得,如果換作是我處於那個位置,也未必能夠比別人做的好,想通了,自然也就沒有生氣的必要了。”

“你倒是看的通透。”

簡嬈隨即又問:“對了,你公司的事現在應該解決了吧。”

“暫時是沒什麽問題了。”

“許平呢,他是不是來找你道歉了?”

“你怎麽知道?”江餘略帶疑惑的看著她。

“你以為康喬才開那麽點時間憑什麽成為那一片最有名的夜總會,去那裏的人可不純純是為了消遣,大多都是存了跟我們老板攀關系的心思去的,付公子人都走了,接到電話又折回去把你帶走,那些慣會見風使舵的人自然要開始慌了,還有賀氏,最近也是低調了許多,賀文瑞更是夾著尾巴做人,再也沒踏進過康喬。”

簡嬈一臉不屑的說著。

江餘聞言不由一怔,所以那天付政年是從外面折回來的。

她還以為,是因為她之前落了他的面子,他是故意拖著時間到的。

江餘輕抿唇角,壓下那股無法言明的情緒,笑問:“你怎麽知道的那麽多?”

“聽錢總說的,”怕她不知道錢總是誰,簡嬈又補充道,“就是我現在跟的那個,不過我估摸著也就這段時間了,他好像又有新目標了,新人上位,我這舊人就該滾蛋咯。”

簡嬈說的十分自然,明顯是對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了。

尤其是最後的那句話,還能隱隱感受到她很期待那天的到來。

江餘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時有一個女生迎面朝她們走來,看到江餘後上下掃視了她一圈,眼神中帶著濃濃的不屑。

擦肩而過時,甚至還用肩膀撞了一下她。

江餘有些懵,她在腦中仔細思索了一下,十分確信她不認識這個人,也並未與她有過任何摩擦。

江餘還未開口,一旁的簡嬈先出聲了,“走路沒長眼睛啊。”

然而回應她的,只是一個踩著高跟鞋揚長而去的背影。

簡嬈哼了聲,又罵了兩句這才跟江餘解釋起來,“這人是個剛入圈的小模特,之前想攀過付公子,結果沒成功,現在看到你,自然眼紅。”

原來是這事,她還當是什麽呢,江餘沒忍住笑了一下,認真點評了句,“挺漂亮的。”

簡嬈頻頻搖頭,“不不不,付公子喜歡純天然的。”

“那以後付政年要是對我倦了,我也去整一個,惡心一下他。”江餘也跟著開了句玩笑。

簡嬈跟著笑了兩聲,突然又長嘆了口氣,“其實跟著付公子挺好的。”

或許是簡嬈的語調太平,江餘感覺自己的情緒並未因為這句話有任何起伏。

“我說真的,最起碼他出手闊綽,最後不會讓你空手而歸,像之前那個誰,付總餵了幾個資源,直接給人從十八線小明星捧成了流量花。”

江餘連名字都沒有問一下,想到前幾次付政年送她的東西,只道:“他出手確實闊綽。”

“但是你要記住,”簡嬈話鋒突轉,“在這段關系裏,千萬不能動心,更不要試圖用感情去捆綁他。”

江餘彎唇,一臉平靜地應著,說知道的,我有分寸。

意識到這個話題過於沈重,簡嬈趕忙岔開,又問:“許平去找你的時候,你有沒有好好羞辱他一番出出氣。”

“沒這個必要。”

“怎麽就沒這個必要了,當時他們這樣對你,你是怎麽忍得下這口氣的。”簡嬈有些不理解。

“利豐只是一個小公司,我一沒人脈,二沒資源,現在他們對我有幾分好臉色,也都是因為付政年,我又何必把人得罪死了,給以後惹來麻煩。”

畢竟,他們遲早都要分開。

簡嬈承認自己確實沒有她想的全面,“剛才是我多餘說了,你活的比我通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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