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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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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南巡

承安六年的冬天,太後離宮前往長留山。

長留山路途遙遠,清晨車駕便停在了宮門前。

東方既白,遠山如黛,綿延宮闕包裹在銀紅色的曉霧中,身披甲胄的禁軍佇立在兩側,楊嬤嬤看著太後掀開車簾,一直望著遠處的宮道,不由得輕輕嘆息。

“太後娘娘,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啟程了。”

太後垂下車簾,低低的聲音從馬車內傳出來:“走吧。”

車駕正要離開之際,不遠處突然響起太監尖細的聲音:

“陛下到——”

太後渾身一震,連忙撩開簾子,就見不遠處明黃色的鑾輿正朝著宮門處來。

她連忙扶著楊嬤嬤的手下了馬車,站定之時,鶴硯忱也來到了她面前。

太後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卻堵在嗓子眼,不知道該說什麽。

鶴硯忱面上倒是沒什麽波瀾,他語氣淡淡:“母後離宮,兒臣該來送送母後。”

太後望向他,在聽到這聲久違的母後時,她眼底情緒覆雜,不知是慶幸他還肯叫一聲母後,還是遺憾這聲母後來得太遲了。

兩人之間一時安靜下來,都沒有說話。

鶴硯忱眸中神色幾次變化,最終都歸於平靜,他沒看太後,而是望著遠處的霞光:

“長留山路途遙遠,朕已派禁軍隨行,寺院那邊也打點好了一切。”

“兒臣也希望母後保重身體,畢竟兒臣如今的親人不多了。”

太後急忙側過臉,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濕潤。

“哀家會的。”

“如今朝中事忙,陛下也要多多註意身體。”

短短兩句寒暄,道盡了這麽多年暗藏的心酸和關懷。

太後上了馬車,只是在馬車行駛前,太後從支摘窗中看出來,她目光淒切:

“忱兒,是母親對不起你。”

所以,她也不會再留在宮中讓他見到自己就難受,餘下的時光,就讓她一個人好好懺悔贖罪吧。

鶴硯忱沒再說話,他望著車架逐漸駛出宮門,消失在了遠處的霞光中。

*

太後離宮後,宮中安穩了許久。

年關的時候,月梨央著鶴硯忱給宮中僅存的幾個嬪妃升升位份。

鶴硯忱斜睨著她,沒說話,只是那眼神是明晃晃的懷疑,懷疑她又要搞什麽事。

月梨俏生生地依偎過來:“臣妾真的好累,這麽多宮務雖然不用每天都親自處理,但是那些卷宗賬本總是要看,陛下給她們升升位份,讓幾個人來幫臣妾吧。”

“你倒是打的好主意。”

升了位份份例這些都要增加,雖說後宮這點支出不算什麽,但銀子是他出,好處都是月梨的,怎麽想都覺得虧了。

月梨拽著他撒嬌:“陛下怎麽會虧了?臣妾不忙了就有時間來給陛下紅袖添香,陛下想怎麽使喚臣妾都可以。”

鶴硯忱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微挑眉梢:“這可是你說的。”

於是月梨從琢玉宮的書房累到麟德殿的書房。

過了年關,鶴硯忱果然下旨大封六宮。

除了已經居四妃之位的德妃外,其餘嬪妃都升了一級。

月梨的宮務也交了部分到德妃和林修儀手中。

*

承安七年的六月,聖駕南巡。

站在甲板上,月梨吹著風,有些恍惚。

她都離開江寧城三年了,三年前也是這個時候,她遇到了鶴硯忱。

“想什麽呢?”

身後響起腳步聲,月梨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有一雙結實有力的胳膊撐在了圍欄上,將她籠罩在懷中。

頭頂響起男人慵懶散漫的聲音:“還有三日便要到江寧城了,嬌嬌這是近鄉情怯?”

不等她說話,鶴硯忱意味不明地說道:“也不知道這江寧城有多少嬌嬌的故人。”

月梨楞了一下,有些摸不清他這話是不是在吃醋。

這也太小氣了吧。

他們相識的時候她也不過剛及笄,頂多就是有些追捧過她的紈絝子弟,月梨壓根就記不清了。

“那臣妾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會比陛下的後宮三千佳麗多。”

話音剛落,鶴硯忱就捏住了她的臉頰,他哼一聲:“伶牙俐齒。”

月梨含糊不清地嘟囔:“分明是陛下咄咄逼人。”

“朕的後宮三千佳麗可都沒跟著來,倒是你,可別待會兒下了船就碰見了什麽故人。”

月梨不想聽他胡攪蠻纏:“陛下煩死了。”

她捂著耳朵跑了。

三日後,船靠岸,鑾駕直接將他們送去江寧行宮。

月梨和鶴硯忱同乘,外邊都是禁軍把守,寬闊的街道上一時變得擁擠起來,兩側都聚集著看熱鬧的百姓。

月梨自從當了皇後也開始註重面子,比如這個時候,她心裏好奇,但手上只把簾子掀開了一個小小的角,然後從那裏看出去。

盡管外面的人看不見她,可她依舊一大早就起來梳妝,這會兒也是正襟危坐著。

鶴硯忱看得好笑,一把將人扯到自己懷中靠著。

“你不累,朕都看累了。”

月梨掙紮無果,幹脆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他懷裏:“臣妾可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陛下的面子。”

鶴硯忱不和她爭論這些:“是是是,朕都要感謝嬌嬌,在轎子裏也想著朕的面子。”

“那明兒還要出來玩嗎?萬一不小心沒能維護你的面子...”

“要玩要玩!”他還沒說完就被月梨打斷了,“去哪兒玩呀?”

鶴硯忱反問:“該朕問你才是吧,你在這兒生活了十五年,不該比朕清楚哪裏好玩嗎?”

月梨果然開始思考起來。

這時,外邊有一個十來歲的男孩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從自己面前經過的鑾駕,禁軍見他一個勁地往前面擠,也不客氣地將人推回去。

男孩身形瘦小,當然抵不過禁軍的力氣,被推得一個踉蹌,連帶著身旁的婦人摔倒在了地上。

那婦人四五十歲的模樣,兩鬢有些花白,被推倒了也不敢說話,自己揉著腰站起來。

“沒意思。”那男孩低聲啐了句,不耐煩地瞪了眼婦人,“不看了,回家了。”

男孩身上衣衫有些破爛,到處都是縫縫補補的痕跡,那婦人佝僂著腰跟在他身後。

兩人和鑾駕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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