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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6 第一百五十二回 心似比幹百樣玲瓏,明若姜尚願者上鉤(蔣星淵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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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6 第一百五十二回 心似比幹百樣玲瓏,明若姜尚願者上鉤(蔣星淵劇情章)

天氣越來越熱,衛婉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來。

貞貴妃不再找她麻煩,甚至免了每日的請安,她心中頗為納罕,私下裏向蔣星淵表達過內心的疑惑。

少年的笑容溫和又自然,帶著令她心安的力量。

他低聲安撫道:“主子懷的是龍子鳳孫,本就尊貴非常,我又借那只金鐲的事敲山震虎,警告了曹內侍一回,貞貴妃知道收斂,對咱們是好事。”

衛婉恍然大悟,越發地信重蔣星淵,屢次在永寧帝面前誇讚他辦事得力。

徐元景也覺得他機警伶俐,大手一揮,將監管藏書樓修繕的差事賞給了他。

這差事的油水雖不如何豐厚,若是辦得好,也是件長臉的事,再加上宮裏頭識字的太監不多,數來數去,只有他最合適,便是大太監們想要分一杯羹,也無從下手。

蔣星淵謙遜守禮,覷了個合適的時機,帶著盒不打眼的老參過去拜見竇遷。

竇遷身為常侍,總管後宮事務,這回的差事卻是聖上越過他直接賜下來的,蔣星淵怕他心裏不高興,話說得圓融動聽:“奴才知道,若不是老祖宗暗中照拂,無論如何都修不來這樣大的造化,因此心中感激涕零。聽說老祖宗這陣子身乏體困,不大爽利,這盒山參不值多少錢,卻是奴才孝敬您的一點兒心意,請老祖宗不要嫌棄。”

頭發花白的老人瞇著眼睛仔細觀察著他,見他並未因衛婉的得寵而生出什麽驕矜之色,也沒有因著自己娘親的那檔子事心懷芥蒂,面上現出猶豫。

竇遷本來是有意將眼前這孩子認作幹兒子,讓他給自己養老送終的。

可天不從人願,他娘招惹了不該惹的人,自己袖手旁觀的態度在彼此之間結了個疙瘩,這幾個月,他又爬得太快,令許多人心生忌憚。

竇遷只覺自己捧著個剛烤熟的山芋,想丟舍不得,想吞又燙嘴,頗有些舉棋不定。

再說……他都這麽大了,還養得熟嗎?

“你有心了。”竇遷最終冷淡地微微點頭,示意身邊的小黃門收下老參,“既是萬歲爺安排的差事,便打起精神辦得妥當些,不要丟我的臉。”

他裝作精力不濟的樣子,連打兩個哈欠。

蔣星淵又磕了個頭,識趣地告退。

就算靠不光彩的手段拿捏住了貞貴妃,他依然沒有中止接近竇遷的計劃。

只有蠢貨才將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兩條腿走路,更穩當。

宮裏的藏書樓年久失修,他帶著幾個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小黃門收拾了好幾日,從犄角旮旯找出兩大箱珍本孤本。

年紀最小的小黃門叫鐘啟祥,大夥兒都叫他小鐘,今年剛滿十歲,生就一雙三白眼,模樣不大討喜,話也少,卻很聽蔣星淵的話。

小鐘蹲在箱子旁邊,瞪著眼看蔣星淵一目十行地翻閱著古舊的書籍,沒精打采的臉上浮現崇拜之色:“蔣公公,您……您認識這麽多字啊?”

蔣星淵唇角輕勾,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不值什麽,你要是想學,我抽空教你。”

小鐘受寵若驚,想了想,又紅著臉擺手:“我、我……我不行的,我娘送我去過私塾,那些搖頭晃腦的老先生教書像念天書似的,我聽著聽著就打瞌睡,想來不是那塊料子。”

蔣星淵喜歡和別人聊娘親的話題,聞言起了談興,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一邊沐浴著溫暖的陽光,一邊說起小時候的事。

“我家裏窮,去不起私塾,我娘親自給我啟蒙,教我認字。”他的眉眼變得比平日柔軟,多了幾分溫度,“她買了好多練字的紙,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寫字,每次聽到我流利地背文章,就變得很開心。”

小鐘被他勾出心中傷懷,蹲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掉眼淚,道:“我娘也待我很好,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既然上得起私塾,沒道理走到這一步。”蔣星淵撫摸著快要散開的書脊,確認手裏拿著的是有價無市的珍本,語調平靜地接過小鐘的話頭,“你家遭了什麽變故?”

“我爹得重病死了,我娘改嫁給一個鏢頭,後來才知道他是個爛賭鬼。”小鐘擡手揉眼睛,越揉眼越紅,“他把所有家當都輸幹凈之後,賭急了眼,將我騙到凈身所挨刀子換銀子,我……我不敢讓我娘看見我這副不男不女的樣子,連著兩個月休沐都沒敢回去……”

他小聲哭了起來:“就當我娘白養了一個兒子……我下輩子再報答她的養育之恩……”

“他敢賣你,就敢賣你娘。”蔣星淵近乎殘忍地道出更可怕的事實,“與其在這裏哭哭啼啼,不如盡快回家看看。”

小鐘臉色一白,站起身,怔怔道:“您的意思是說……可我、可我還有十天才能出宮……”

半個時辰後,蔣星淵拿著玉佩,帶小鐘一路暢行無阻地出了皇宮。

兩個人在鬧市門口分開,他叮囑道:“打聽清楚你娘的現狀之後,什麽都不要做,來這個地方跟我會合。就算有天大的冤屈,我也會想辦法幫你討回公道。”

小鐘點頭如搗蒜,低著頭混入人群中。

蔣星淵走進冷冷清清的藥材鋪子,對掌櫃笑道:“邱先生在嗎?”

他把從宮裏偷偷帶出來的古籍遞過去,道:“這陣子總是麻煩邱先生,一點兒心意,請先生笑納。”

掌櫃小心接過,問道:“公子這次打算買什麽藥?”

“請掌櫃的替我問問邱先生,有沒有能令女子生產時血崩、同時又查不出任何痕跡的藥?”蔣星淵神色從容地拿起茶壺,倒出一點兒水,指腹蘸抹著在櫃臺上寫了個“血”字,龍蛇飛舞,鐵畫銀鉤。

掌櫃臉色陡變,驚疑不定地打量了他一會兒,又往門外看了兩眼,額角滲出汗水,整個人如臨大敵:“你、你先在這裏等等,我進去問問。”

他這一問,耽擱了許久。

蔣星淵聽到門板後頭傳來激烈的爭執聲,百無聊賴地將自己的字跡抹去,倒了杯涼透的茶,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低頭輕啜。

掌櫃終於出來,不情不願地道:“小公子,我家先生請你進去說話。”

蔣星淵微微頷首,掀開簾子邁進後院,看見背陰的院子裏照不進一點兒陽光,墻上潮濕得像浸著水,地上爬滿青苔,角落整塊青石挖成的水池裏,游著幾條半死不活的黑魚。

到處都透著寒氣,他卻不覺得害怕,反而因此間清涼而感到說不出的舒適。

“吱吱呀呀”的聲音響起,他擡起眼睛,不動聲色地望著從對面過來的男人。

男人約摸三十多歲,面白無須,神情陰鷙,坐在一張有些破舊的木椅上,椅子底下安著四個鐵質的輪子,以覆雜的機簧和扶手連接在一起,方便使用者控制轉向和速度。

他的膝蓋上平攤著蔣星淵方才送出去的書,玄色的衣袍下擺空空蕩蕩。

他沒有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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