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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8 第八回 寒冬酒冷尚可溫,世態涼薄誰送暖(500珠珠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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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8 第八回 寒冬酒冷尚可溫,世態涼薄誰送暖(500珠珠加更)

聞言,趙夫人的臉色變得格外難看。

她站起身,盯著絮娘看了許久,見這看似柔弱的女子態度堅決,將身形瘦弱的兒子用力扯下凳子,往地上一推,罵道:“沒眼力見兒的東西,快說句話呀!求大娘可憐可憐你,給你一口飯吃!”

那孩子早慧,被親生母親拽得撲跌在地,臉上浮現羞赧之色。

他咬了咬牙,沖著絮娘“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小聲道:“大娘,我會燒飯,會挑水,會掃地,還會洗衣裳,吃的也不多……求……求求您……”

絮娘面露不忍,摟著憤憤不平的蔣星淳,搖頭嘆息:“你親娘都不要你,我……我自顧不暇,哪裏養得起你?”

蔣星淳半懂不懂,只知道眼前這女子是爹爹在外面找的狐貍精,在地上磕得滿頭是血的小子打算賴在他們家,跟他搶飯吃,便小大人樣地揮了揮拳頭,大聲道:“我才不要你這樣的弟弟!我娘也絕不做你的娘!快跟著你娘離開我家,不然的話,我找莊伯伯帶衙役來抓你!”

童言無忌,聽到“衙役”之語,趙夫人臉上倒露出幾分忌憚。

她打算再嫁,有私生子的事本就不好聲張,本指望絮娘軟弱可欺,認下這筆賬,見母子倆寸步不讓,繈褓中的女嬰又開始放聲大哭,生怕招來旁人註意,只得拉起那孩子,後退兩步。

“罷了……罷了……”趙夫人掩面而泣,“你既不肯,也就算了,是這孩子沒福。”

那長相漂亮的孩子悄悄松了口氣,緊緊回握住娘親的手,細細體味著這難得的親近,一步不離地緊緊跟上她,顯然也是不想留在這個家的。

親娘再無情,也是他的親娘啊。

絮娘呆呆地坐在屋子裏,看著桌上忽明忽暗的油燈,整個人像跌進冰窖裏,冷得直打哆嗦。

她做夢都想不到,與她耳鬢廝磨、兩小無猜的相公,竟然會瞞著她,做下這樣的事。

莊飛羽呢?他也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嗎?

她想著想著,難過地哭了起來。

蔣星淳哄睡妹妹,猶猶豫豫著過來牽她的衣角,小聲道:“娘,您別再哭了,都是爹爹不好!咱們往後再也不想他了,清明忌日也不給他燒紙上香,讓他在地底下天天餓肚子!”

絮娘哭笑不得,掩住他的嘴,低聲道:“阿淳,他再怎麽不好,也是你親爹,不能這般說。”

莊飛羽這幾天有公差,早打過招呼不來過夜,她強打起精神,將剩下的半只雞熱了熱,蒸了兩碗米飯,胡亂對付過去。

吃過飯,見蔣星淳一邊擔憂地看著她,一邊難掩孩子心性,不時望一望外面,絮娘溫柔地揉了揉他的腦袋,道:“出去玩吧,早點兒回來。”

蔣星淳“哎”了一聲,“噔噔噔”跑出去,沒過多久又跑回來,站在門邊欲言又止。

“阿淳,怎麽了?”絮娘疑惑地問道。

“娘,不好了,那個……那個壞女人把……把那個臭小子丟在咱家門口了!”蔣星淳握緊拳頭,滿臉憤恨。

絮娘心下一沈,跟著他走到門外,果見那孩子蜷縮在墻腳的柴火堆旁,身上還穿著過來時的那套單衣,凍得臉色發青,正低著頭偷偷抹眼淚。

世間竟有這樣狠心的娘。

絮娘只覺匪夷所思。

“她不是說她住在河對岸嗎?咱們請莊伯伯打聽打聽,將他原路送回去!”蔣星淳如臨大敵,生怕自家娘親一時心軟,將便宜弟弟撿回家。

“就算送回去,她也是不肯認賬的了。”絮娘搖頭嘆息著,摟緊了兒子。

那孩子被她狠心拒絕過一回,倒沒有再說什麽求情的話,只是飛快地瞄了蔣星淳一眼,臉上流露出羨慕之色。

絮娘看了他半晌,硬下心腸,帶著蔣星淳走進院子,閂緊大門。

於私人感情而言,她恨蔣序舟的背叛,自然不會對這個孽種有什麽好臉色。

於現實情況而言,她拉扯著親生的一雙兒女,攀附上莊飛羽,已覺滿心不安,又哪裏來的底氣,給他再增加一個拖累呢?

指望著門外的孩子能夠知難而退,循著來時的路,回去求他親娘想想別的法子,絮娘還是一晚上都沒睡好,起來三四回,披著小襖在院子裏徘徊。

天色快亮的時候,空中降下細小的雪粒,落在房頂鋪著的茅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絮娘往身上又加了層衣裳,走進廚房煮粥。

蔣星淳是孩子心性,搬著凳子趴在院墻上往外看了一眼,跑來大呼小叫:“娘,娘!他還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渾身都是雪,會不會凍死啊?”

拿著飯勺的玉手頓了頓,絮娘低聲嘆氣,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南瓜粥,對兒子道:“你端過去給他,再拿件穿小了的冬衣,告訴他,喝完這粥,立時離了咱們家。”

臨近年關,死在家門口,實在晦氣。

她這麽說服自己。

蔣星淳不情不願地應下,站在門外對那快要凍僵的小子又是警告又是恐嚇。

孩子一聲不吭地喝完香甜的熱粥,找回一點兒力氣,扶著墻艱難爬起,攏緊半舊的冬衣,對著大門的方向跪下,又磕了幾個頭。

絮娘從門縫裏偷眼瞧著,見他額角的傷口已經結痂,呈現出晦暗的紅,頭發被冰雪凍成一縷一縷,嘴唇已經失去所有血色,只有一雙眼睛還是黑漆漆的,像濃稠的墨汁。

看著他腳步僵硬地離開墻根,往出城的方向走去,絮娘悄悄松了口氣,與此同時,心底又浮現出強烈的愧疚。

要是……要是他的親娘死活不肯要他,他在外頭凍死餓死,這筆人命債,會不會也算她一份呢?

絮娘打了個寒噤。

魂不守舍地熬到傍晚,她走到門外,等蔣星淳從學堂回來,無意間聽到鄰居大嫂和街坊大娘的交談。

“嬸子,您聽說了嗎?今年冷得厲害,山上的野狼餓得遭不住,跑下來到處找食吃呢!”大嫂收了莊飛羽不少好處,對絮娘客客氣氣地點點頭,扭過頭和大娘說道。

“當然聽說啦!我們家那個老不死的砍柴回來的時候,在河邊看見個被狼咬死的孩子,也就五六歲大吧,下半邊身子都沒了,血肉模糊的,肚子裏的腸子被利爪掏得幹幹凈凈,也不知道是誰家的,真是作孽喲!”那大娘連聲嘆息。

聽得這話,絮娘的臉色驀然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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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放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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